不知羞耻去倾吐心事,我已是一个大人了,一个很大的人了,自己的事自己要担负起来。”
慧大师又道:“孩子快说啊!如果真是要当和尚,瞧我烧不掉这破庙。”
她和高战实在有缘,以她脾气竟会一再相问,真可谓异数了。高战激动地反复叫道:“我什么也不需要,我没有什么事要求,我没有什么要求,我自己的事自己理会得。”
慧大师冷笑道:“没有什么事就算了,这又有什么好哭的,”
高战一摸脸颊,泪水不知在什么时候已流了下来,口中犹自倔强道:“我没有哭,我没有哭!”
慧大师道:“没有哭就算没有哭,你乱叫什么,要和尚们来瞧热闹么?”
她出言相激,原想逼高战吐露心事,但见高战面色灰败,心中大感不忍,转起身子,口中叫道:“你看仔细了。”
高战一怔,只见慧大师身形飘忽,如风转车轮一般,以高战之目力,竟然看不清楚大师身形所在。高战精神一震,知道大师在传授武功,他虽不太愿学,可是任何一件事如果深研下去,都会令人不休不止,高战对武学研究已深,一见高招不知不觉聚精会神,万事都抛到脑后去了。
慧大师施展了一盏荼时光,忽然身形一起,便向山下扑去,片刻便消失在黑暗中,高战只瞧清了几成,心中正自琢磨,山下传来慧大师的声音:“看清地下足印,学会了便毁去。”
那声音又柔和又清晰,似乎是专门传给高战听似的,高战心想以大师一个女人,内功竟然能炼到这种至高地步,可见天下无难事,只是在人为了。
高战雄心顿起,照着地下的足印,身形也转了起来,从前慧大师传授辛捷也是这种方法,在海岸上沙滩上留下足印步法,但这篙山都是花岗硬岩,要想在这坚逾钢铁的石上留下足印,比在松沙上又不知难上几倍了。
高战炼了几遍,心中默默记着其中奥妙之处,这步法唤做“诘摩步”,正是慧大师生平绝学,高战虽则聪明,一时之间,也觉干头万绪,广大精微之极,当下想想练练,练练想想,不觉残月偏西,晓星明灭,高战抬头一瞧,已是黎明时分,便收住拳脚,静待天明,进入少林掸院求见慧空和尚。
他忽然想到慧大师临别赠言,连忙抽出背上短戟,运足★经典书库★内力将岩上足印刮去,那戟是百炼精钢,自南宋以来,也不知喝过几多敌人之血,可是用来对付这花岗硬岩并不十分凌厉,高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将足迹刮尽,心中对于慧大师之功力,不由佩服之极,看看天色已明,心想赶在少林寺早课以前去见吴凌风吴叔叔,免得再等上半天。
他打定主意,拍拍身上灰尘,这山间清晨凉爽悠悠,露水润濕了他全身,浓雾包着太阳,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红红的大轮,慢慢从山后升起,并无半点光芒,高战举步往寺中走去,突然前面人影一晃,出现几个光头和尚。
高战上前作揖道:“请问诸位,吴……吴……”
那些和尚是寺中管香火打杂僧人,先前因为雾大,是以离高战虽近,并未发现有人,高战这一现身,众和尚吓了一跳,少林乃天下武林之尊,自从百年之前灵空大师师兄弟相继离寺逃禅,绝了少林几百年神功,少林掌教这才下令在禅功未练成前,严禁门下弟子与各派争斗,是以近数十年来少林派在武林威名大是减弱,其实少林众僧埋头苦究失传绝艺,并未丝毫放下。这几个香火和尚地位虽低,一身硬功也颇来得,这时见高战突然冒将出来,而且又吞吞吐吐,于是一声叱喝,众光头纷纷围了上来。
高战再问道:“在下请教有一个姓吴的,现在法号慧空的青年和尚住在哪里。”
那些香火和尚听他是找慧空,当下脸色立变友善,问道:“施主找慧空禅师干么?”
高战道:“在下受辛大侠之托有要事告诉慧空。”
那群和尚中一个年纪较大的想了想道:“施主既是辛大侠之友,贫僧不便指点。”
高战心中大奇,上次辛捷为护古刹,豁出性命不要和南荒三个老妖怪大拼,怎么这些和尚对于辛捷反有敌意?他心内奇怪,脸上倒是不动声色,他不愿开罪少林僧人,心想等会直入寺中,定可撞见慧空,于是拱手为礼道:“多谢各位指点了。”
那年长和尚道:“施主有什么要事,贫僧倒可以代转。”
高战道:“既是慧空禅师不愿见人,在下达就告退。”
众和尚见他神色闪烁,不由疑心大起,其中有几个年轻气盛的道:“到底有甚事,施主倒要交代清楚。”
高战微微一笑,施展刚才学到的诘摩步法,连连几闪便摆开众和尚,向山下飞奔而去,那些和尚但见人影飘忽,已失高战人影,当下呆了下来,半晌才出声喝了一声好。
高战奔了一阵,听见后面叫声渐远,反身又向寺中跑去,心中有说不出得意,暗忖:“小戢岛主的功夫真是高明,就是碰到再厉害的敌人,我打不过一走总是可以的。”
他起初从远处望少林禅院,只觉屋舍参差,仿然就在眼前,可是这一跑,路弯迂回,跑了半晌还不见至寺门。
忽然前面雾中一人踏露而来,那人身着长僧袍,体态适中,风吹袍袖,甚是挺拔俊秀,高战不想多惊动别人,闪在一边,那僧人手中捧着一卷书,忽然站在一棵古松下,兴致勃勃的读了起来。
山风甚疾,高战听不清楚他的口声,但从雾中可朦胧见他神态,似乎全心全意沉醉于那书中。
高战好生懊恼,暗付这人不走,自己多半会被发觉。看来寺中人颇不愿意有人来访慧空,他想了一会,伸手拾了一个石子,运足指力向那僧人右方弹去,砰然一声,击中一棵大树。
那僧人身形一起往右跃去,高战一见那身形,立刻就想出来,再也忍不住,高声叫道:“吴叔叔,吴叔叔,战儿来看你了。”
那僧人一怔,缓援走了过来,高战喜道:“吴叔叔,你上次在济南大豪那里救我也是用这身法,所以我一眼就瞧出来了,你这早就念书?”
那僧人看了高战一眼,低声道:“战儿,你吴叔叔已经死了。”
高战叫道:“吴叔叔,你……你……”
那僧人正是出了家的吴凌风,法名慧空,他冷漠地道:“战儿,又是你辛叔叔派你来劝说我么?”
高战道:“是辛叔叔叫我来的,可是不是来劝您。”
慧空道:“我心已枯,多说无益,战儿,难道又有什么事发生么?”
高战道:“吴叔叔……你那师侄到……到天山南路去报仇,要杀死他親生老父,去为他受难的母親出气。”
慧空道:“这事我已尽知,既然有辛施主调停,想来已然化解。”
高战见他神色漠然,心中很是难受,便道:“他!他把母親救出,又跑回中原来,所以辛叔叔要我来告诉您,希望他师父管紧些,不要让他再回草原去杀他生父。”
慧空道:“大悲师兄已罚他面壁三年,想来他不会再去闯祸了。”
高战凝视慧空,只见他面如白玉,英风飒爽,但是冷冰冰的没有半丝感情,高战心想吴叔叔是变了,多留也是无益,便行了一礼悲声道:“吴叔叔,你多保重:“
他想起吴凌风当年救己,是何等侠义,如今却变成这个样子,心中一痛,声音不由哽咽不已。
慧空稽首还礼,转身便向寺中走去,那雾中人影愈来愈模糊,可是那朗朗的书声却如珠落玉盘一般,句句传到高战耳中。
“真即是假,假即是真,胜也是败,败就是亡,众生皆痴,我佛独明。赢,也变成土,输,也变成土。”
声音愈来愈远了,高战觉得吴大叔已经走到另一个境地,永远和自己隔离了,永远地。
“当!”佛钟又响了,少林早课开始,高战见雾已渐融,天气清朗,空气清新,他长吸了几口冷冷的空气,胸中觉得无比受用,脑子也非常清晰,他一步步下山,暗忖:“晨钟暮鼓,的确发人深思。我这些时候,一直混混沌沌为情所扰,直到现在才能平心静气的想一想。”
他转念又忖道:“我姓高的代代都是武将,为国抗敌,我何不也去投军到关外去,杀尽残暴清狗,也胜似终日颠三倒四,一事无成。”
他这一决定,精神不由一振,不禁伸手取下短戟,反刃抚mo,只觉那干顶血光隐约,祖宗的灵魂都在从戟口出来,异口同声鼓励他似的。
他心中本来漫漫无依,至今才算有了依托,但感豪气百倍,踏着大步便向北方走去。他走了几天,已经走出河南,此时秋意已深,林木萧然,高战自付连番得到盖世高手传授,武功定得大进。如果假以时日,像天煞星君那些人,自己已不畏惧。
论他此时功力,已足够挤身武林高手之列,只是他一直与高手盘桓,是以觉得自身甚是渺小,近来连得奇学,胸中自然豪壮不少,心情一变,已隐然有一派小宗主的气度。
这天正当望日,高战靠在树上,把这几个月所学的武功又反复整理一遍,潜心推究,发觉其中甚多可通之处,只喜得他手舞足蹈,一会儿施出天池狂飙拳,一会儿又舞动长戟,招式愈来愈是凌厉,天竺杖法,大衍十式都从他长朗中施出,简直令人眼花缭乱。
他从傍晚一直练到天明,胸中如滔滔大河,奇招层出不穷,生平所学武功都一招招从胸中流过,又一招招从戟上施出,最后眼前一黑,昏倒地下。
他这一醒,已是第三日清晨,高战翻身起来,瞧着身旁长戟,略一回想运神,昔日武学上的种种疑难都不觉豁然而通,大喜之下,收起兵器,缓步离去。
且说姬蕾眼见高战绝望而去,心中忽又大起怜悯之意,她长叹一声,心知自己终究不能忘怀这个负心人,喂了受伤两人各一粒兰九仙果,低头压熄柴火,就靠在洞旁休息。
次日她又喂了那怪剑客和终南一鹤鲁道生一次葯,兰九果秉天地之灵气孕育而成,效力自是非凡,到了中午,怪剑客、终南一鹤相继醒转。
姬蕾见二人好转,悄悄放心了一些,终南一鹤内功高超,强自坐起调息运气,连吐三口大血,颤然站起。
“秦岭鲁大快,你好些吗?”
鲁道生吃力道:“在下全身八脉皆伤,本来就是保得性命也难恢复功力,姑娘……姑娘……姑娘真……真个神通……神通!”
大,以我现下伤势看来一定是……一定是姑娘给我服下盖世灵葯,否则再怎样……再怎样也不会好得这样快。”
姬蕾微微一笑道:“是一个……一个朋友送来灵葯。”
鲁道生忙道:“请问姑娘是何方英雄仗义相助?这灵葯非同小可,我……我姓鲁的这条命算是这位朋友所赐……”
姬蕾心中好生烦恼,摇手阻止他道:“鲁大侠,施思的人都不望报的,再说你我素不相识,而你竞拼命为我却敌,这恩惠又该怎样说?”
鲁道生天性直爽,呐于言词,怎及得姬蕾这张利口,当下想想也对,便住口不说,姬蕾转身向怪剑客道:“小余,你流血太多,把剩下这枚救命果子再吃了吧。”
她伸手递给怪剑客一枚兰九果,怪剑客摇头道:“这等仙果怎能随意浪费,姑娘好好留下吧!”
姬蕾嗔道:“怎么又不听话了?”
“怪剑客道:“这果儿又香又甜,你……你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你自己吃啦!”
姬蕾见那果子生得又红又鲜,不由食慾大起,她点点头正要放在嘴边,突然想起一事,暗道:“这果儿一定是小妖女送给他的,我就是饿得要死了,也绝不能吃小妖女的东西。”
她把兰九果又放回口袋中,怪剑客对她心事半点也不了解,见她神气有异,也不敢开口发问。
忽然蹄声大起,三人不由紧张起来,姬蕾拔出峨眉刺奔到洞口暗处,只见三马在洞前嘎然而止,一老二少往洞中便冲。
姬蕾不知来人是敌是友,跳出洞口道:“什么人?”
那老者打量了姬蕾一眼,正想向姬蕾询问,洞中鲁道生欢声道:“李老哥你来了,咱们……咱们真是两世相见了。”
姬蕾心中一松,暗付这三人原是鲁大侠的朋友,她让开了路,回头只见怪剑客仗剑而立,不知他在什么时候,已悄悄跑到姬蕾身后保护着她。
姬蕾甚是感激,向他笑了笑,这时另外二马上一对少年男女也进了洞,那少年见姬蕾生得好看,不禁多看了几眼,他身旁少女却不高兴了,嘟着嘴道:“君哥,这女子是谁,怎么会和鲁叔叔在一起?”
这老少三人正是金刀李郑君若和方颖颖,三人自高战处得到消息,这便赶过来,这山洞极是隐密,高战虽已指点路径,可是也寻了大半天才找到。
方颖颖说得虽轻,姬蕾却听见了,她瞧瞧方颖颖高大的身型,和稚气满布的脸完全不相对称,心中暗暗笑道:“你这小妮子真是多心,瞧你孩子气的什么也不懂,倒懂得吃醋了。”
其实姬蕾也才十九岁,可是她却自命成熟,对于方颖颖行动觉得幼稚可笑,事实上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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