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那位出家少林的慧空大师——“吴叔叔的遭遇比我还惨!”高战忖道:“他说的‘真即是假,假即是真’,到现在我才稍许明白啊!”
暮色中一老一少翻山越岭直向南去。
少女执抑的脸色与隂晦的天气一般,看来总有令人窒息的感觉,武汉地方官道上正有一老一少骑驴行着,老的白发苍苍,少的嬌艳如花。
这少女此时绷紧着脸,一双明丽的大眼中射出隐晦的煞气注视着来往行人。
“师父咱们走山路吧!这些人眼睛真讨厌!”少女满脸不屑地说着。
白发老婆婆像松了口气,笑道:“你要走那就走那吧!再别一声不理我啊!”
少女突地笑,道:“谁叫师父不要我去沙龙坪呢?”
老婆婆叹口气,无可奈何地道:“‘师父看得多了,姓高那小子哪是什么好人,你此时到他家中只怕看到他家藏的三妻四妾也说不定呢!”
少女有些恼怒,嬌嗔道:“师父,不许你这样说!”完后又自言自语道:“大哥哥决不是这种人!”
暮色又笼罩了下来,两匹健驴载着一老一少踏上了山路,人迹是渐渐少了,荒凉野暮的景色却越来越浓。
“师父!”少女嬌声道:“快看那下面闪着金光的是什么?”
白发老婦笑道:“这山名龟山,那湖自然是西湖了,咱们再上到顶可看见长江全景那才好玩呢!”
少女叹息一声,带着梦幻的语气道:“高大哥也能在此有多好!”风有些劲疾,吹得那少女宽大纱裙飘曳不定,黑而油亮的秀发蕩在颈后,更若凌波仙子妩媚生姿,夕阳眷恋地踏跃着,终于沉下了西方,大地上立刻涌起寒意和骤然的黑暗。
“师父,那竹林子里像有座寺庙,咱们去那儿住宿一宵如何?”
白发婆婆道:“还不都依你的,咱们快些去吧!”
浩渺的钟声清越地传来,像指引着两人顺利达到目的。两驴很快的来到竹林,只见那建筑物甚是简陋,门上的横匾上写着三个字:“水月庵”
“啊!是尼姑庵呢!”少女带着喜悦的声音说道:“不知是什么高人选得这好地方?”
白发婆婆将门环拉起,“笃!笃!”的打击声,在这寂静的山野中传得老远。
“依呀!”
门打了开来,露出张秀丽的面孔,似乎有些惊奇这一老一少的来临,问道:“两位施主可是要投宿?”望了白发婆婆一眼,神色却是一怔。
少女点点头,道:“小师傅是否能方便一晚?”
门开得更大,一位衣着朴素,然而却有一种说不出高贵肃然的尼姑带笑的立在两人身前,道:“敝院简陋,施主憩此贫尼自当方便!”
“好美啊!”少女心中暗忖道:“怎会出家呢?”她几乎忘记了身在何处,只眼睁睁地看着身前尼姑。
这尼姑显得很年轻,素额几乎还察觉不出一丝皱纹。她微一笑,用手让了让,轻道:“请!”
白发婆婆与少女将驴栓在门外树上,随着年轻女尼步进庵来。这庵子小得很,除了供佛像的一厅堂外,就两间卧房,一间炊房。
“大师是……”白发婆婆才想问,佛堂中已走出位老尼,颤巍的躯体拄着根拐杖。
“师傅,有客来投宿呢!”女尼赶紧迎上去,对那老尼说着。
老尼点点头,向两人打了个问讯,笑道:“难得两位贵施主光临,净莲你就赶紧烧些茶水吧!”
净莲含笑领命去了,白发婆婆有些过意不去,正在要客套一番时,谁知庵门又是大响。
少女望了白发婆婆一眼,自动跑去开门。门打开了,外面一个童子声音劈口就问:“大师,可否暂借住一晚!”话出口才发觉面前站的是个长发少女,不禁呐呐说不出话来。
“小施主,是什么人呀?”老尼扬声问道,白发婆婆也有些紧张道:“英儿,是谁?”
少女巧笑一声,道:“是个小孩呢!小d弟你要干什么呀?”
说着将那童子带了进来。
老尼此时已将众人让至厅堂坐下,见着童子进来,笑问道:“孩子,你也是来投宿的吗?”
这童子生得好俊秀,闻言答道:“哦!我母親同姐姐都在山腰,差我来问一声能不能允许憩宿一夜,香火钱自不会缺少的!”
老尼见这小童口齿伶俐,装得一腔大人相不觉笑了,道:“出家人一切方便,有什么不可以呢?孩子你叫啥名字?说完快去请你母親姐姐来!”
这时净莲从后面托着茶盘出来,一眼瞥见这小孩,那手不知怎的一抖——“啪!”的一声,杯子竟跌下一个。
少女眼明手快,一把将杯子在空中抓住,将杯子重新放在盘中,奇怪地看着净莲眼睁睁注视那童子。
这少女不经意显露了一手,却被那童子发觉,笑道:“姑娘好身手,我……我金童辛平,现在就去接母親姐姐上来!”说完飞跑而去。
净莲脸色突然变得异于奇特,她像故意掩饰般温文地将茶重斟上,端给了白发婆婆和少女,但却没有逃过一双少女的眼睛。
这少女正是高战的英弟,与她高战分别才两月,即忍不住缠着师父親蜀地寻他。今在这庵里她却感觉得到有种不寻常的变故在孕酿着,一种本能的直觉,这童子辛平似对那净莲有莫大关系。
世上一切事都冥冥中注定,白发婆婆与金英竟同辛平等同一天来到这水月庵,这岂不是上天的安排么?
不一刻庵门外已传来马蹄“的得声”,一个嬌柔的女音道:“伯母,今晚咱们就在这儿憩息吗?”
老尼已扶着杖步了出来,笑道:“各位施主请进,贫尼悟法,这是小徒净莲!”
进来的正是辛平和他的母親张菁及林汶。
张菁对两师徒行了一礼,与那净莲目光相触时却同时一怔。
这一间小小的庵子突然变得热闹起来,但气氛中却有不调和的感觉。
分宾主坐后,张菁目光一转,已看出对方除老尼外个个俱身负绝世武功,尤其对那年青女尼,总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但又不好问得,但她可认得那白发婆婆。
千平同金英很快笑成一处,张菁却向白发婆婆道:“前辈可是江湖上尊称白发婆婆的?”
白发婆婆吃了一惊,忖道:“我从未在关外,这女子如何晓得是我?”诧道:“娘子是谁?怎生识得我老婆子?”
张菁笑道:“小女子张菁,有缘得识前辈仙颜实在三生有幸,外子辛捷曾屡次提及前辈称谓,尊崇备至!”
白发婆婆,金英同净莲听得同时惊叹一声,金英欢叫起来道:“啊!你就是辛夫人,沙龙坪的辛夫人?”
张菁也诧了下,笑着点头。
“啊!”金英喜得什么似的,拉着白发婆婆笑道:“师父,想不到会在此碰到她们。辛夫人,高大哥是否在沙龙坪?”
张菁一怔,辛平却抢着问道:“你是说高战高大哥?”
金英喜着说是,辛平还未答话,张菁面色却是一整,道:“姑娘要找战儿有何事务?”
金英快活着,根本不会发觉别人的语气和脸色,答道:“我答应过大哥要去看他的,能告诉我此刻他在何处吗?”
白发婆婆觉出张菁神色有些不妙,陡地问道:“高战与你有何种关系?”
这话倒使张菁甚难回答,如要以人伦大法来讲,高战与她们似乎毫无关系可言,但事实上高战与她们都很有关系。
张菁从金英的脸色上,就看出他对高战的怀着那种感情,虽然张菁是极喜爱高战的,但今天她却不能爱鸟及屋了。只听她冷冷道:“这位林姑娘是我的义女……”下面的话无须再说下去,白发婆婆已是明白了整个意思。
金英还不明白,问道:“高大哥在哪儿呀?你还没讲呢!”
白发婆婆火气陡然冒起,拉起金英似旋风般朝大门冲去,一面喝叱道:“你这丫头真是瞎眼极了,人家家中不是藏着三妻四妾还是怎的!”
语音落时,人早不知跑到那儿,只留下一声声金英的哭喊。
张菁摇头叹息,如果不是因为林汶或许她会极喜爱金英的,但先人为主的成见到底牢牢的控制住人们的心智。
林汶冰雪聪明,自然明白张菁气走白发婆婆的苦心,她低垂着头,心中有淡淡的忧虑,却不能向那睁大着眼睛,带着问讯眼光的辛平解释。
那老尼悟法虽只能猜出点端儿,却也不能明白白发婆婆为何会突生这大的火气。天已黑了,老尼告辞返屋,净莲将房子让出与张菁等,自己却到师父那厢去了。
夜深得不能再深,净莲一直睡不着,十余年的苦修在今晚完全是白费。窗户轻轻被她推开,一条雪白影子如箭般shè了出来。
“唉!辛夫人!”她自言自语,却发觉自己心情激动得多可笑。
“捷哥的孩子也这般大了,这位夫人为何总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的!”思潮将她带回往昔,一条几乎强制遗忘的身影又渐渐在她面前浓显出来。
这院子很小,张菁等的厢房灯火虽熄,但还有细小的语声传来。
“媽,明儿到家爸会在家吗?”是辛平的声音道。
张菁似乎有些不耐烦,答道:“你爸听说高大哥中了无影之毒已去寻他去了。”
辛平又道:“你说那怪老头救了高大哥,那怪老头叫什么毒中之王,真的有那么厉害?”这原只是小孩的无知发问,却使得窗外那净莲听得血脉沸腾。
又听张菁答道:“那怪老头十几年前是与梅公公齐名的北君,梅公公的剑同北君的毒皆是江湖上闻名丧胆的,你外祖当年遭遇那玉骨魔,尚是毒君一杯酒解围……”说完即将北君遇玉骨魔之事讲述一遍。
晚风吹得树林着响!也慢慢将夜幕吹去,大光方晓,张菁等即整装上道,然几她决没有想到,会在如此情况下得见一故人。
前面是一望无限的大海,高高的山头站着两人,一位褛衣百结正是北君金一鹏,旁边一位自不用说就是高战了。
“小老弟!”毒君金一鹏道:“你独个儿到那大戢岛去吧,那平凡大师世外仙人,我这样去可能招得他不高兴!”
这狂名满天下的毒君与高战相处十余日,为了要安慰高战既丧恩师又失情侣的悲哀,尽变得极其理智起来。
高战的思想早有些麻木,他没有置可否只无言地朝海滨走去,毒君望着他宽健修长的背影渐渐远去。
海,高战已多少日子不见海了,寻了条小船,乘风破浪朝那大戢岛而去。此时他内力充沛,加上帆风助力,小船似箭般破浪而去。白色的浪花连绵不断地在船尾后划出一条水痕。
风很大,浪很高,这不是“去年天气”?一抹淡的岛影在浪峯中时显时隐,他似乎看得到,在岛的边上斜撑出的颗大树,和大树上曾经玉人居住的小房子。
“唉!那小房子也该被雨打风吹去,蕾妹不是也被雨打风吹去?”高战感叹的想着。
见景生悲,他似乎清楚地看见,海中,空中满是姬蕾的笑声,哭声,嬌叱声。接着师父严厉教训声,一路行来有毒君为伴,的确使他解忧不少,但此刻一人独在,景色又是这般打击着他,怎不使他悲不能抑。
高战本是英雄个性,任何事情也难使他流泪和舍都求生的慾望,但这次上天所给他的打击是这般大,一个被自己视为父母的恩师,一个是自己情投意钟的伴侣,在短短两日中同时亡去,这岂是常人能忍受的?
海水中浮显出姬蕾,风柏杨的倒影,高战狂呼着几乎要投身下去。风疾船速,两三个时辰后,船已是到达大戢岛。
岛上乱石如昔,支屋的大树是早已倒了,在高战的眼中这些都是充满着枯灰色。他从怀中摸出那桃核儿,这些还是那日他与姬蕾在山中分别时,她说要拿回大戢岛来的,但这都成了旧话。
“等会见着平凡上人不知要怎么说?一高战心中暗忖,“大师从来讨厌女子,现在居然答应收蕾妹为徒,可见大师是何等喜爱蕾妹……”
这确是一个极难差事,但如要说世上还有另外姬蕾的親人,也只有这才做了几天师父的平凡上人。
平凡上人的小屋就在不远,高战脚步沉重得连自己也不敢相信,越是接近那小屋,他越发觉得自己是寸步难移,他来到小屋的门口。
“依呀!”
门被他推开,屋内传出平凡上人重浊的声音,道:“小子进来!”语音中却缺乏往日的安详。
高战心中忐忑的进了去,内里的情景却使他呆了,只见平凡上人,无恨生都在屋内,两人都是全身冒汗在为一个躺在榻上的男子疗伤,再一细看,那受伤的男子竟是才分别不久的辛叔叔。
屋内的空气有些沉闷,平凡上人及无恨生都寒着脸,辛捷却似死了躺着不动。
“辛叔叔怎的!”高战才问着已被平凡上人打断话道:“轻点,你辛叔叔中了南荒三奇一掌,绝毒侵肺恐生命不保!”
“南荒三奇!”高战几乎不相信自己耳朵,诧道:“那南荒三奇的二魔三魔不是都中了巨毒?”
平凡十人眼光突地一闪,奇道:“你如何得知?”
高战嗫嗫地从姬蕾受伤,毒君来救的一段仔仔细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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