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行 - 第十四章

作者: 上官鼎20,163】字 目 录

尼未曾去过,姑娘去那儿有何贵干吗?”

金英觉得净莲对她有不能形容的親切感,她自幼被嬌宠溺爱,平时颐指气使惯了,唯有最近为着高战受了不知多少委屈,虽她自己尚不觉得,其实心中早滋长了一种无形的苦恼。

金英惯常地好像无所谓似地耸耸肩,道:“去寻一个人,他是边寨大侠风柏杨的徒儿,姓高名战,师傅曾听说过此人吗?”

净莲脸上掠过一丝凄凉神色,茫然道:“我有十余年未曾出此一步……”突然她发觉自己犯了多大错误,暗暗骂了一声糊涂,又道:“边寨大侠的徒儿怎会到了蜀地?”

金英也不嫌对方木多问,此刻她最需要的就是有人谈谈,能将胸中烦闷之气吐个痛快。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他告诉我经常住在沙龙坪辛大侠处,既使不在辛大侠也知他行踪!”

“辛大侠!”净莲哺哺地说,“可是十年前名满江湖的梅香神剑辛捷!”

金英发觉对方面上那种黯然神伤的表情,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难过,自从与高战一番交往以后,渐渐对男女间的种种,再也不似以前般朦胧不明,她能很锐敏地感觉出,这清丽出尘的尼姑,必然与梅香神剑辛捷有某种不寻常的关系。

“师傅识得辛大侠吗?”金英有些怯怯的问,她也明白拿这种话去问一个尼姑是有些不妥的。

净莲才一点头,又赶紧摇头道:“我只听说过他,却不曾识得他!”但这连小孩也骗不过呀!

金英眨眨大眼,她像发觉了某一种好玩的游戏。望着有些腼腆的净莲道:“师傅与辛大使大约是知交吧?”

净莲听得脸一红,但却毫没有怪罪的神色,仍和颜道:“!”

娘此去巴蜀,就只因那高战的缘故吗!”

金英纯洁无邪,对男女间之事并无多少顾忌,心中所想的自自然然就说了出来,她巧笑道:“那当然是为了高大哥啦,你没看过高大哥人有多好呢!”

净莲轻微地叹息一声,她从未看过高战,但多年潜心修道,对世事变化似乎都能有个预感,她总觉身前这可爱的姑娘,会走上与她已走上的同一条路,而且她对金英也确喜欢。

“大师这么晚出来是……”金英问道。净莲将蒙在身上的黑巾往地上一丢,笑道:“我虽是出家人一了百了,唯独这武功却弃之不下,今天月色可爱,正打算练习一番,不想却遇见你。”

“师傅是出身那一派的呢?”金英无忌地问道,立刻她也觉出这句话的不妥,但净莲并未显得有什么顾忌隐晦。

“我功夫得自我……我养父传授,并没有什么派别,姑娘你呢?”净莲笑笑问道。

金英对她本门是深深感到骄傲的,她带着一种飞扬的语气大声道:“我师父是天竺一脉白发婆婆就是,三位师伯被你们中原称为南荒三奇…,··”

突然净莲一挥手止住金英,向不远处树丛中问道:“是何方朋友?”

金英正觉奇怪,树林中已哈哈发出两声怪笑。月光下步出一对装束容貌怪异已极的高大汉子。

“姑娘要到沙龙坪,咱们可正好同路呢!”其中一位面色枯黄,容颜惨淡之极的说道。

净莲两目中陡地闪过道晶莹光芒,神色更是一变,像是有根针突地刺激了她一下。

金英小嘴一撇,不屑道:“你们是谁?敢偷听我们说话!”

仍是先前那人笑道:“我们两老儿江湖上也有个称呼,翠本、黄木便是,姑娘……”

一直未开口的老者突地揷口道:“现在已是枯木,黄木了!”

说话的声调萎靡已极,加上脸色的焦枯憔淬,真如形将人土的枯木。

金英脸色陡地一变,叱道:“翠木,黄木,就是你们将高大哥打伤的,那我可要替高大哥出气!”说完就要扑身上去。

那面色青黄,原先的翠木老人先是一怔随即笑着问道:“可是你先前提到的高战?”

金英面色微一红,仍叱道:“是你将他打伤了吗?”

翠本老人,该是黄木老人道:“咱们怎会打他呀?他可是咱们思人呢,不是他咱们还不能从毒君手中取得‘枯木神功秘笈’呢。”

这回可是净莲大吃一惊,大声问道:“毒君!十余年前与七妙神君抗衡的北君金—……”

枯木老人突地目露精光,冷冷道:“不错,正是北君金一鹏,你这姑子是何名称,怎生认得北君?”

枯木老人语气太过托大,连金英听得心中也不高兴,哼道:“你这老头儿要死不活的样子,少管些闲事,还是去做自己的棺材吧!”

那枯木老人也不气,笑道:“你可是南荒三奇的师侄?”

金英傲然点点头。

“哈哈!”枯木老人突地狂笑,枯萎的神色一扫而空,指着金英大笑道:“南荒三奇的师侄到得意得紧,可惜呀!可惜呀……”

下面却未说下去。

金英觉得大奇,也预感到一些不妙,问道:“你在说什么?”

黄木老人接口道:”怎么武林间盛传得天翻地覆的事你们竟然不晓得!一日之内南荒三奇相继毕命的大事你们都没有个耳闻吗?”

金英大吃一惊,她虽对南荒三奇没有什么感情,但到底有些师门渊源,立刻追问道:“中原武林道上有谁能胜得了师伯们,你们可是在胡说!”

金英这话说得稚气得紧,净经听罢眉头不觉一皱,果然枯木老人面色又恢复败疲神态.冷冷道:“南荒一脉武艺素来出众,但如说中原无人能胜只怕夫必见得!”

金英根本不懂江湖习性,还以为枯木黄木是真的不信,气道:“你们没见识极了,当今中原世上第一高手属平凡上人,师父说,如果师伯能联手,即使平凡上人也不能敌得过呢!”

黄木听得哈哈大笑,道:“平凡上人只得一人啊!像老夫兄弟两则又当别论啦!告诉你,南荒三奇的老二,老三被你那宝贵的高大哥同毒君金一鹏联手除了,老大被梅香神剑辛捷给宰了,信不信由你!”

净莲与金英同时惊呼一声,金英失声呼道:“高大哥,高大哥,他怎么……”

枯木老人那半开半闭的眼睛牢牢地看住净莲,在他大行家眼中,能很清楚地估计出她武功的深浅,他有些骇然,因为他估计的结果是,她几乎与月余前自己尚是黄木阶段时的功力相当。

净莲当然看得出枯木在注意自己,她心中也急慾知道某些事情,但苦于须掩饰身份不能发问,幸喜有金英替她代劳。

金英一时间真不知是仇是恨,她心想:“如果真的高大哥杀了师伯,那师父誓必寻仇……师伯虽然与我毫无感情,但却是我师伯,高大哥虽然成了师门仇人,但……但高大哥……我怎能向他报仇啊……”但她想到了辛捷——“两位还知道些什么?关于……关于……”金英说话仍带着公主式的口吻,但却毫不显得勉强,道:“关于梅香神剑的!”

枯木,黄木虽党金英的问话有点大刺刺的,但见她的确生得太可爱了,心中虽不太好受却一些脾气也发不起来,两人相对作个苦笑,仍是黄木道:“辛捷那小子也未得着好去,他中了大奇的‘腐石隂功’,此刻尚不知生死存亡,多少黑道人物正在打探他下落,如他死讯一经证实,武林又将魑魅横行了!”这话一说出口,连黄木都感觉奇怪自己怎会同情起辛捷来。

金英眉头深深锁起,她心中只觉乱糟糟的不知该如何好,她转头向净莲问道:“师傅,我该去沙龙坪吗?”语气直似个无助的小孩求讯于母親般。

净莲不知要如何回答好,她真希望自己还能说:“我愿意陪你去!”这句话,但十年的青灯古佛所锻炼成的道心,更深深遣责自己生了这份心。

“这两位前辈不正是要到沙龙坪去,你可同他们一块儿去,但世事难测,去与不去该取决于你自己!”净莲说出这番话,正深深表现出她潜意识中,是多么希望能获得辛捷的生死消息。

枯木老人还未待净莲说完,不耐地道:“谁有闲心带小孩子,老二,咱们被两个小辈打扰了练功,还耽搁了这半天,走罢!”

黄木老人点点头,两人仍像来时般大踏步走去,但在内心都有些奇怪,好似有某种奇异的心情在心里滋长,似乎觉得世界比以往要较可爱些了……

净莲,金英望着奇特的两个老人消失在丛林中,金英突地作了什么决定,对净莲一点头,道:“师傅,我得赶紧去寻高大哥,现在师父必然已在找他了,我得通知他一声……”说完如飞而去。

净莲呆呆地立在月夜里,四周这般静寂,但茫茫黑暗里,像有一个俊秀,高傲的面容在向她微笑着,同时另一个淡淡的,碧袍浓鬓老者的影子,也在向她投下爱怜的目光。

“唉!”多年向道之心几乎崩溃,只听她哺哺地道:“金梅龄啊!这儿离蜀地太近了,明日同师父说声,不如到北方游历一番……”只见她披上黑巾,缓缓地朝尼姑庵回去,步子却那么沉重高战将无神的眼睛注视着那渐近的黄尘,他看得清是一匹白色骏驹正驼着位黑衣汉子飞奔着。

从身形上,高战觉得那人有些熟悉,但对一切已丧失兴趣的他,根本就未想到仔细打量上他。

一股黄尘朝他迎面扑来,内中夹着“咦!”的一声,突然烟雾消失了,一骑一人稳立在高战车前。

“嘿!”高战将缓绳一扯,车子立刻停了下来,他看着身前这觉得异常熟悉的人影默默无言,他只等待着对方开口。

马上的黑衣骑士一身劲装打扮,面孔虽生得俊秀丰朗,但双目中却射出冷然寒气,姿态更是孤高自傲。

“你可是天池一派?”那人大刺刺问道。

高战已失去了争强好胜之心,闻言居然毫不在意,茫然答道:“在下姓高名战,确是天池一派,兄台拦着去路有何指教?”

那人冷冷一笑,道:“你大概记不起我了,李鹏儿可是你师兄?”

高战虽没有用心去想,但脑海中自然已忆起一人,他随答道:“李帮主正是在下师兄,阁下是……”

黑衣骑士张狂一笑,对坐骑一圈,马鞭陡地“刷”一声向高战抽来,口中连声道:“小爷姓文名伦,这口气要在你身上出了!”

高战想不到对方会暴起发难,眼看鞭梢距面颊不足三寸,只见他突地头猛一仰,间不容发间避开对方鞭子,右手反合掌为抓,闪电般抓向文伦鞭柄。

文伦只是低估了高战,尚未看清敌人是如何躲开的,手腕已是一麻,长鞭已被人一下子夺去。

文伦哪晓得高战武功已能与辛捷等抗衡,还以为仍是年前的低手,这时鞭被夺去,直躁得满脸通红。

高战并不以为自己胜得太过容易,他将鞭朝文伦一扔,道:“拿去吧!恕在下尚有要事不能耽延!”

说者无意,听者却只觉字字椎心,文伦料不到对方武功高强若斯,抬手将马鞭接住,立刻调转马头,如飞而去,临行时朝高战投下恶毒的一瞥。

高战将马车重新赶起,经过文伦的打扰他只觉心头一阵烦闷。将车帷拉开,看内中辛捷仍是面红如火,毫无变化。

天色有些昏暗,一种孤单的感觉在他心头滋长,但他有些喜欢这种感觉。

远处炊烟袅袅,一个不算小的市镇在他眼里出现,高战将缓绳松了松,马儿拉着车直往镇跑去。

镇虽不小,街道却不算宽,高战的车子为了要使辛捷躺得舒服,特别选择了大的,这一来可使得街道上行人一阵子紊乱。

“嘿!请留心点,朋友!”一位老者喊道。

高战漫不经心朝那说话的人一瞧,只见那人白发斑斑,一副清瞿之貌。

“啊!高少侠,想不到会在此地碰到你,这一向少侠行踪何处?”那古稀老头突然扬声呼叫起来。

高战先间一惊,随即也记了起来,答道:“原来是鲁老伯,这一向晚辈都在江湖上流浪。不知鲁老伯伤势可完全好了?”

这老头正是终南一鹤鲁道生,他遇着了高战心中甚觉高兴,喜道:“两次受老弟大思都未曾报答,前次洞中承老弟赐下灵葯,又杀退强敌才挽救得老夫一命,如非方家牧场主人,我可至今还不知是老弟的恩德呢?只是老弟也太见外了,难道自己人也分个彼此?”

高战当然明白鲁道生决不了解当时自己的心情,但也无法明言,望着鲁道生苦笑一声,道:“晚辈当时的确也太糊涂了,只好现在向老伯陪礼。老伯肯接受吗?”

这一着可使鲁道生有些作难起来,只得打个哈哈混了过去。

他也看出高战脸上神色有些不对,不觉关怀之情大露,问道:“老弟可有什么事为难吗?老夫虽才艺低薄,如用得着这老朽之身,也请老弟定得通知一声!”

高战感激一笑,接着又“唉”地叹口气,他这车子一停在路口,立刻使行人极为不方便。高战也发觉这情形,道:“老伯请上车来坐吧,此事说来话长!”

终南一鹤鲁道生欣然地坐在高战身旁,高战道:“老伯是要往那儿去,晚辈可先送老伯一程。”

鲁道生两次受高战恩惠,心中确是喜爱高战的朴实敦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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