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林,怎么样?”
那女子眼中微微掠过一抹失望的神色,停了停又问:“辛捷辛大侠是你的什么人呢?”
林玉道:“他是我辛叔叔!”
那女子“啊”了一声,接着又道:“这么说,你我不是外人,林家妹妹,听人传言你辛叔叔如今身负重伤,生死不明,这话可是真的?”
林玉突地一惊,道:“咦!你怎会知道?你是谁啊?”那女子笑道:“我姓方,你叫我方阿姨好了,我和你辛叔叔是极要好的朋友,近日听得江湖中传言说他被南荒三魔所伤,正要赶到沙龙坪去探问究竟,不想在这儿遇上你。”
原来这女子便是“天魔”金欹之妻——方少昆,那一天毒君金一鹏和高战在海边分手之后,适巧金欹从附近经过,毒君遇见爱徒,便随金欹同往他们那山洞居处盘恒几天,那时候江湖中已经纷传辛捷伤于南荒三魔之手,毒君一急之下,赶返海边寻不着高战,疯性又发,匆匆赶往沙龙坪去。方少昆也放心不下,便和金欹商议将孩子寄养在一家渔夫家中,夫妻分头也往沙龙坪急赶,不料竟在此处得遇林玉。
“怪剑客”余乐天弄明白林玉和辛捷的关系,心中误会冰释,也将高战护送辛捷,途中遇伏的经过补述一遍,方少昆骇然道:“依你说来,高少侠现今是否脱险,尚难逆料,咱们不要再耽误,快些赶去替他接应才好!”
余乐天道:“这自是正理,二位且容在下安葬了鲁前辈遗骸,由在下替姑娘们引路。”
林玉也道:“我跟你一起去,是我言语不慎气死了鲁伯怕,我去向他叩头谢罪。”
方少昆道:“这才是好孩子,知过能改,善莫大焉,咱们一同去吧!”
他们三人将鲁道生掩埋完毕,日影已近中天,林玉道:“时间不早啦,咱们快动身,姐姐只怕会急死啦!”她恭恭敬敬在鲁道生坟前拜了三拜,然后领着方少昆和余乐天,急急去寻林汶。
但天下之事,往往隂差阳错难以逆料,只因林玉和余乐天这一阵耽误,恰巧和辛捷张菁一行人途中错过,待辛捷返回沙龙坪发现梅山民遇害,林氏姐妹失踪,辛平一急之下独自出走,惹出许多奇事,而林王姐妹和方少昆等寻辛捷高战不到,竟也另有遇合。这是后话暂且搁下。
再说大戢岛主平凡上人自和高战无恨生分手之后,一路合开大道,专走捷径,将脚程尽量放快,一路急急向天竺奔去。
辛捷在他心中的地位,似爱徒,又似朋友,似于任,又似兄弟,他将生平绝学倾囊传授给辛捷,早已认定辛捷乃是武林百年难逢的天纵之才,如今辛捷力拼南荒三魔身负重伤,那伤势真比加在他自己身上还要痛苦,他之所以不走正道大路,正是要日夜不停施展上乘轻功赶往天竺,替辛捷寻取疗伤圣物——兰九果。
路虽是永无止境的延伸在前面,但平凡上人决心要踏破关山,赶到那路的尽头。
他自从逃禅隐居大戢岛,一向懒散已久,这次跋涉万里寻葯,在他这一生之中,也算得第一次远行了。
一日复一日,山峦、河流、旷野、城镇……从他脚下阵阵掠过,这一天,终于来到沙漠边缘。
沙漠可不比他处,一个人如果不约几个同伴便独自撞进沙漠,最易迷失方向,等到水于粮尽,任你有超凡人圣的武功,最后也只有倒毙在那无垠的黄沙之中,变成一具枯骨。平凡上人虽然从未到过天竺,但却久闻沙漠的艰困,当下找了一处镇甸,备办水粮,购买马匹,准备贯穿沙漠,到天竺寻求兰九果。
在小镇购妥应用的东西,平凡上人更谨慎地休息了一整天,这才扬鞭纵马人沙漠。起初两天,还看见偶而经过的商人队,途中也有水草可栖,平凡上人心急如火,纵马急赶,到第三天行了一天,已再见不到半个人影,恒沙遍野,无境无休,沙上既无道路可循,也不会留下蹄痕足印,他只能从星辰日位中,推测方向,向西疾赶。
第四天,又是孤单地行一天,竟连一处水草之地也见不到,平凡上人催马又急,他自己虽然不畏难苦,但坐下马却显得有些支持不住了。
上人无奈,只好下马牵着它赶路,但马无草料,行不到半天,饿得举不起蹄来,行两步便哀声嘶鸣,不肯再走。
平凡上人骂道:“畜性,畜性,你要是误了我的大事,断送了捷儿性命,你就是有百条命,也抵偿不过,走吧!别让我火起来,把你弃在沙漠中生死由你啦!”
那马颠颠踬踬,终是不肯前进,平凡上人怒起,弃了马缰,取下水粮便想徒步上路。
但他转念又想道:“我是个出家人,要是任他死在沙漠中,岂不是我害了它一命么?好歹得耐心一些,寻一处有水草的地方,我是再也不乘你这富性了。”
他忍着气牵马又行了里许,蓦见身后天空中,宛若万马奔腾般驰来一大片乌云,同时耳中又听到牛吼似的闷响,漫天动地滚滚而来。
平凡上人从未涉足沙漠,自然不知道这些象征正是沙漠狂风将起的预兆,兀自仰起面孔孜孜喜道:“也好!要是能下一场大雨,天气凉一些,牲口也不会渴了……”
那知这话尚未说完,陡地一阵黄色烟尘,漫空飞舞,势若奔马,疾朴而到。
那马儿好像也知道大祸将临,“呜呜”惨嘶了两声,奋力挣断马缰,放蹄狂奔,不想才跑出丈许,那挟着万钧威势的狂风已经直压下来。
风沙弥漫之中,平凡上人也觉心惊不已,慌忙足踏八字,施展“千斤锤”拿稳椿子,抬头看那马匹,却已被狂风吹翻,在沙上滚了两滚便踪迹不见了。
平凡上人暗念一声佛号,只觉脚下沙粒流动,竟然渐渐拿不稳柱子,狂风带着千斤以上的飞沙,恍如巨锤般撞击着他的身体。
他虽有一身超凡人圣的武功,但和这大自然的摧毁之力相比,仍如沧海一粟,难以发挥力量。
但他不愧是身负数十年内功精修的高人,临危仍能摄心镇静,首先屏住呼吸,紧闭两眼,并且缓缓弯腰伏在沙上,藉以减少受风的面积。
然而,不到片刻,他却发现两只脚踝,竟已迅速地被沙掩没,而且那掩盖的深度更逐渐加深,不多一会,已齐大腿。
平凡上人骇然大惊,忖道:“似这样下去,只怕不等风过.我老人家早已活埋在沙堆中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掠而过,慌忙双掌一按浮沙,两足用力拔了出来。
不料这一拔,却造成了一种奇特的遇合。
试想那狂风之力何等巨大,平凡上人如果屹立原地,屏住呼吸等待,风过时虽然极可能被埋在沙中,但以他的内功修练来说,短暂的浮沙掩盖又怎能伤害得了他,如今他纵身拔出两只脚,定身的力量一但失去,登时被风一卷,接连在沙上翻了几个跟斗。
平凡上人这一辈子可说是从来没有现在这样狼狈过,一着失机,再要拿桩定身,便成为不可能。
他那庞大的身子被风卷得几起几落,跌跌撞撞由不得自主,他双手左右乱抓,沙漠可又毫无可以攀沿之物,平凡上人索性弯腰用手抱着头,就像一只皮球似的,任那疾风吹刮得滚滚而前,他仗着武功修为,自然不会受伤,心里却暗自解嘲道:“这样倒省力气,最好能把我刮得滚过沙漠,倒不需用腿赶路了。”
翻翻滚滚,昏昏沉沉,天地不停地旋转,平凡上人干脆运起功力护身,极力闭住呼吸,心道:“只要不把我老人家吹下悬崖,吹上刀山油锅,我老人家便不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力渐弱,滚动也渐渐缓慢下来,平凡上人仍是不变姿态,只是缓缓呼吸一些空气,倒酣然大睡起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一惊而醒,只觉身体已经完全不动了,耳边再也没有风声,这才舒臂挺身站了起来,放眼一看,自己果然置身在沙漠边缘,横在他面前的,竟是一条青葱碧绿的高原山岭。
他欣喜地合十笑道:“阿弥陀佛,该当辛捷那小子命不该绝,一阵神风,省得我老人家多跑许多冤枉路!”
平凡上人挥去身上沙粒,放开脚步,疾行登山,在这种脚踏实地的山岭中,他真是矫捷得宛如一只狸猫,那消片刻,已经飞登山顶。
这山岭绵延千里,上面却不见突出的奇峯,山顶平平,就像一道城墙根挡在沙漠尽头。
平凡上人立在山顶,略为辨别了一下方向,大袖挥处,人已如脱弦之矢,掠身而起,但当他身形纵起之际,却扫目望见那边山腰处有几个移动的人影!
那些人虽然还远在数里之外,平凡上人目力尖锐,已看见是一行四人,正急急向山顶行来。
平凡上人沉气落地,索性盘膝坐下,心想:干脆等他们上来之后,问清楚地方再赶路也不迟。便掏出水粮,悠然吃喝起来。
那上山的四人脚程竟也极快,不出半个时辰,一个个全都登上了山顶,平凡上人一眼瞥见那为首之人,登时心吃一惊,扭身一晃,飞快地隐在一块大石之后……
原来他已看出那为首的人,竟是恒河三佛座下爱徒金鲁厄,昔年曾随“恒河三佛”到小戢岛找“海外三仙”较量武功,所以平凡上人识得他的面貌。
金鲁厄领着三位师兄翻上山头,四周张望一眼,长长吁了一口气,笑道:“各位哥哥,你们看这个地方如何?地势隐密,正好对着洞口,真是再好不过了。”他说的自然是梵语,但平凡上人对梵语素有研究,是以听来毫不困难。
加大尔笑道:“五师弟不愧是咱们波罗田奇的智囊,这个主意真是再妙不过啦!”
温成白罗也道:“这一次咱们一定能成功了,师父一死,密陀宝树还不是刀下之鬼吗?”
平凡上人见他们得意地谈笑,自己却不知他们目的何在?心想:我老人家急也不在一时,倒要看看你们要捣什么鬼?
忽又听一个黄衫头陀说道:“你们先不要太高兴,据我看,师父功力未失,加上两位师叔,何况这几天难保密陀宝树那贼和尚不来护关,咱们要想得胜,只怕还要费些力才行。”他似乎忘了自己也是头陀,竟骂起人家贼和尚。
金鲁厄笑道:“二师兄,你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密陀宝树呆头笨脑,决想不到咱们会趁洞中风火停熄之际下手,再说他纵便赶来,咱们也不惧……”说到这里,眼中忽然射出一股怨毒无比的凶火,冷笑两声,又道:“老家伙一掌之仇,我金鲁厄今番必要报复了。”
那加大尔是个浑人,但心地尚较善良,眉头一皱,道:“五师弟,我说咱们逼他交出掌门之位自然可以,却不必要杀他金鲁厄不待他说完,抢着道:“我们不杀他,他必会杀我们,三师兄,这种事万万不可手下留情的!”
加大尔默然不语,金鲁厄又道:“咱们准定半夜下手,现在大家先休息一会吧!”于是四个盘膝坐下,各自运功调息起来。
平凡上人暗暗诧异不止,忖道:听这几个畜牲口气,好像要暗算师父师叔,这么说,岂不是要对“恒河三佛”下手么?这件事我老人家不能不管了。
他索性也不吃东西了,盘膝坐下,也在石后静坐行功,一面倾听金鲁厄等动静。
慢慢日影西坠,天已入暮,沙漠气候昼热夜冷,一阵风过,使人不期然有些凉意。
平凡上人偷眼见金鲁厄四人仍在静坐,一个个动也不动,就像山上原有的四块石头一般,心里不禁暗赞,天竺武学,端的精深博奥,单只这四人功力,中原便已少有敌手,如今中原武林若非辛捷等几个天纵奇才,真不知会沦亡到何等地步呢!
他陡然间又忆起辛捷的伤势,不知现在已经恶化到什么模样了?无恨生能寻到毒君金一鹏吗?高战能平安护送辛捷回到沙龙坪吗?许许多多心事,这一刻全涌到心中,使他真想不再耽误,早些上路去寻取兰九果。
蓦地,忽听金鲁厄冷笑两声,低声说道:“那贼和尚果然来了,等一会再不要轻易放过他!”
平凡上人循声望去,果见一条黑影,正急急翻过对面一座山脊,向高原上飞窜。那黑影功力显然还在金鲁厄等人之上,夜色中只见他袍袖飞拂,步履沉稳,手上提着一根颇显沉重的巨大禅杖。
温成白罗接口道:“咱们何不现在下手,先除了他?”
金鲁厄摇摇头,道:“现在时候还早,不可打草惊蛇,反被洞里三个老家伙发觉。”
言谈之间,对山那黑影已经隐人一片密林之中。平凡上人心中一动,忖道:我老人家何苦在这里跟他们穷耗,干脆先到那里头去,来一个以逸待劳岂不更妙!
主意一定,轻轻站起身来,拧腰一翻,飘落山下……
金鲁厄耳目极是敏锐,平凡上人起步时仅只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竟陡地被他查党,慌忙挺身纵起,沉声叫道:“不好!
这山上藏有人?”
那黄彩头陀青尘罗汉等也纷纷跃起身来,但大家运目搜寻了一遍,却并未发现人影。青尘罗汉道:“五师弟你别太紧张了,必是虫蛇窜动,偶发出声音罢了。”
金鲁厄道:“不!我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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