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行 - 第十六章

作者: 上官鼎20,526】字 目 录

骨香”向“恒河三佛”迎面撒去,右手长索疾抖,竟然暴点师父金伯胜佛的双眼。

他是存心拼命,出手既快又狠,*葯和长索几乎同时袭到。

金伯腾佛大袖一挥,刹时漫天劲风飞卷,“逢”然一声,金鲁厄登时像断线风筝,几个翻滚,直坠入三丈外的密林之中,但金伯胜佛却同时嗅到一股异香,脑中顿时昏眩起来,身子摇了两摇,险些栽倒。

他不由大吃一惊,慌忙闭气护住内腑,蓦觉一缕劲风射到,探手一操,竟是一粒葯丸,他感激地抬头向平凡上人笑笑,平凡上人却对他挤挤眼,又将手向鼻孔上一比,示意要他塞在界上。

金伯胜佛塞上解葯,果然眩昏之象尽失,他且顾不得惩处叛徒,大步走向平凡上人,拱手躬身道:“天竺一派,已多次承中原武林援手,敝师兄弟终身难忘!”

平凡上人却笑道:“我可不是为了帮你来的,你先别谢错了人。”

金伯胜佛诧道:“不敢动问,老菩萨果为何事临边土?”

他心中对平凡上人已衷心敬服,这才改口称他为天竺至高尊称——老菩萨。

平凡上人笑道:“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老袖此来,正是要向你们天竺讨一点东西。”

金伯胜佛面露喜色,忙道:“老菩萨需用何物,只要天竺有,那怕是皇宫珍品,在下也能替老菩萨取到。”

平凡上人便将辛捷受了“腐石隂”重伤,需用兰九果解毒之事,大略说了一遍。金伯胜佛骇然道:“原来是辛少侠受伤,兰九果区区之物,不须老菩萨挂怀,但不知可有需用在下师兄弟之处,在下等愿同老菩萨往中原一行。”

平凡上人笑道:“这却不必,你只送我几个果儿,老衲便感激不尽了。”

那金伯胜佛沉吟片刻,急忙用解葯救醒大弟子密陀宝树,令他立刻驰返北天竺金英家中去取兰九果,然后从身边掏出一本小册子,双手递给平凡上人,虔诚地道:“在下那大弟子脚程极快,大约一二时辰便可返回,这是在下师兄弟因居风火洞中所悟一点武学,权当敬礼,奉献老菩萨消闲。”

平凡上人知他这小册子上必然载着什么旷世绝学,但却淡然笑道:“老衲虽然嗜武,但岂肯掠人之美,这东西还是你们自己收着吧!”

金伯胜佛尴尬地道:“在下也知这不过微末之见,难邀老菩萨青睐,但总是我等一番心意,老菩萨如不屑一顾,就请代赠中原少年英杰高战高大侠如何?”

平凡上人不好意思再推却,只得称谢接了过来,看也不看,随手塞在怀里。

那金伯胜佛对平凡上人敬服万分,师兄弟三人邀请上人就在风火洞前席地坐下,畅谈起来,青尘罗汉等三人直挺跪在地上,他们竟如未见。

倒是平凡上人忍不住,问道:“那三个叛师之徒,各位准备如何处置呢?”

伯罗各答正色说道:“欺师灭祖,在天竺刑责来说,是要挖目断体,受十日炼魂苦楚的。”

平凡上人听了笑道:“这原是贵门岁之事,老衲本不该置啄,但据老衲观察所知,罪魁全在金鲁厄一人他们不过受人挑拨,盲从行事,而且在来到此地之际.三人俱已有悔意,我佛说:放下屠刀,回头是岸。三位若愿听老衲愚见,何妨赐彼自新之途,命他们痛改前非,既往便可不究了。”伯罗各答肃然道:“老菩萨慈悲襟怀,令人敬仰,我等定当遵行便是。”回头向青尘罗汉等叱道:“听见了吗?还不赶快拜谢老菩萨思典。”

青尘罗汉等尽心膝行上前,叩首见血,心里莫不对平凡上人感戴无涯,平凡上人今日一念慈悲,将来果然收得善果,那青尘罗汉后来累助中原,天竺一门从此坦诚爱戴,对后来辛平成名,实有莫大助益,这是后话。

恒河三佛陪着平凡上人直谈到天色破晓,密陀宝树果然取来十只兰九果,三佛责令青尘罗汉等就在风火洞前面壁三年,由密陀宝树监视,然后三佛欢送平凡上人动身,直送到走完了沙漠,方才依依告辞。

日落西山,寒鸦绕林,淡淡的晚风,将小镇村野的炊烟,吹得摇摆不停,正像一个个披着乌纱的女郎,在轻摆柳腰起舞。

惨淡暮色之中,一辆蓬车,缓缓向沙龙坪进发。

蓬车上坐着四个人,三个人愁眉苦脸,另一个人却沉沉昏睡,不省人事。

那心情沉重的三人,乃是辛捷合家三口,不用说,昏迷沉睡的便是高战了。

马车缓缓地前进着,高低不平的道路,使车身不断左右摇摆,车底的轴上,传来阵阵吱吱格格的声响,车座内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各人心头却像压着一块沉重的铅块。

高战脸色腊黄仰身而卧,两眼紧紧闭着,但悠缓的呼吸却使他的胸部在剧烈地起伏着,像一个重病的人,正与生命作最后的挣扎。

张菁傍着高战而坐,两道黛眉紧紧锁在一起,一只手搂着辛平,愁思恹恹望着道旁缓缓后退的山景材影,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唉!总算又到家了!”

她这句话不对谁而发,因此也没有人回答,只有辛平仰起头来望了母親一眼,又黯垂下头。

张菁爱惜地轻抚着爱子,柔声问道:“等一会又可见到梅公公了,你高兴吗?”

辛平却没回答母親的话,竟反问道:“媽,你看梅公公会有办法治好高大哥的伤么?”

张菁笑道:“梅公公学究天人,世上没有什么事能难得了他,他一定会想出办法替高大哥疗好伤势。”

辛平忽然吁了一声,道:“能这样就好了,媽!我真担心高大哥的伤会不会……”

张菁忙掩住爱子的口,沉声道:“平儿,不许胡说,高大哥舍命救你爹爹,咱们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替他治好伤势。”

辛平点点关,眼眶一阵红,没有再说什么,他年纪虽然甚小,但此时却也尝到人世感情的煎熬。

车子转过一处,那精致山坡的小屋已然在望。

张菁探头窗外,向那小屋张望一眼,皱着眉道:“奇怪,怎不见让儿和玉儿呢?”

这时,梅香神剑辛捷高据车头驾车,他本是低垂着头在沉思,听了这话,忽然心中一动,抬起头来。

那小屋仍然无恙屹立在梅林中,红梅似海,遍地惺红,风光依旧,只是现在正当晚炊之际,怎不见屋顶烟筒冒出炊烟呢?

屋前林中,一片死般沉静,连鸟语也未闻一声,死寂之中,透着一些古怪。

如果在平时,晚炊之际,林波在厨中作饭,梅山民一定在屋前逗弄林玉,或在梅树下独酌,或在旷场中赏梅,或者说个故事,逗得林玉笑闹不依,梅山民老怀大畅,总是宏声大笑……然而,今天情形竟有些不同,屋顶不见炊烟,屋前不见人影,那么屋中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辛捷说不出为什么,突然心里一阵狂跳,竟忘了车中重伤的高战不能剧烈颠动,长鞭一扬,鞭梢在空中“啪”地卷起一声脆响,拖车的马儿放开四蹄,急急向小屋奔去。

转瞬间,已到屋前,辛捷一手猛地带住马缰,尚未等马车停稳,竟从车箱上纵身而起,落在地上,大声叫道:“汶儿!玉儿!

你们在哪里?”

张菁从车篷中伸出头来,埋怨道:“嘘!轻声一些,你这样会把战儿吓一跳的……”

辛捷狂呼两声未见回应,心里已知必有变故,招招手道:“菁儿,你快下来,家里有些不对劲了……”

这句话还没说完,扫目一瞥,果见大门之上,挂着一把铁锁。

辛捷心中“噗噗”乱跳,下意识的纵身上前,手掌起落,拍断铁锁,一抬腿踢开屋门,沉声叫道:“梅叔叔!梅叔叔!”

屋中隂森森没有一丝人声,靠墙桌上,还放着一只酒壶一个酒杯,辛捷掠身穿上前去,取了那酒壶一摇,里面尚有半壶剩酒。

这时,张菁和辛平均已奔下来,三人飞快地在屋中搜了一遍,梅山民和林氏姊妹床上俱都被褥未整,但人却不见踪迹了。

辛捷神情激动万分,急声道:“菁儿,你在车旁守护战儿,平儿快往山后找一找,我进地下秘室去搜一遍,这事太出意外,只怕不妙得很。”

张菁和辛平应声奔出屋外,辛捷刚拨动墙上壁图开启暗门,突听辛平一声惊呼:“爸!你来看,这是什么?”

辛捷转身一掠出屋,只见辛平手指抖动,又惊又怕的指着门边梅树下一堆新土。

他忽然感到体内热血沸腾,足尖猛点地面腾身赶到那土堆前,低头看看揷在土堆的一块木牌上字迹,顿时失声惊呼,手掩着口,一连向后退了三四步。

原来木牌上写着五个字,正是:“梅公公之墓”

张菁骇然呼道:“呀!这是汶儿的手笔……”

她用力摇撼着头,眼中热泪盈眶,喃喃道:“啊!这不会是真的!这不会是真的……”

辛平道:“我知道了,这必是玉妹妹知道咱们要回来,故意弄出一个假坟,想骗我们……”

辛捷叱道:“胡说.这是什么事.岂能开得玩笑么?菁儿啊,这墓里难道……难道真是梅叔叔?”

梅山民十年抚育之情,历历如在他眼前,尽管他现在已是一代大侠,但说到后面几个字,却已哽咽不能成声,眼泪像断线珍珠般滚落下来。

梅山民将他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十年养育受艺,一手将他造成武林奇葩.如今他名成艺就,娶妻生子,哪一样不是出自梅山民所赐?

假如没有梅山民,他纵或不死在“海天双煞”掌下,也必会饿死在五华山深山之中……

往事像一阵烟逝去.但留在辛捷心中的烙印,却永远是那么清晰,那么深刻.那么难以遗忘。

因此他不能相信,也不愿相信这坟堆中所埋葬的,竟会是他奉若神明,尊若親人的武林鬼才梅叔叔!

可是,那新堆的坟土,墓前的字迹,却千真万确的告诉他,梅山民已经死了。而且就埋葬在他脚下的泥土之中。

泪水早已模糊了他的眼帘,他感到脑海中一阵震人雷鸣,踉跄几步,跌倒地上,这一刻心中感受,竟比中了大魔一掌“腐石隂功”毒掌还要难撑百倍。

他喃喃地说道:“他老人家怎么会死的?谁害死了他?谁害死了他?”

张菁虽然也伤感泣涕.仍然开怀地上前扶住丈夫,柔声道:‘捷哥哥,你先别太难过.咱们……”

那知辛捷突然振臂一挥,竟然将张菁格倒地上,怒叱道:“这全是你干的好事,若不是你带平儿自顾离家,梅叔叔怎会死去!你还有脸跟我讲话么?”

辛平惊呼一声:“媽!”张菁扑上前去,一把抱住母親,回头叫道:“爸!你怎能怪媽呢?”

张菁扶着爱子缓缓站起身来,坠泪道:“孩子,是媽不对,媽不该撇下梅公公,使他们老的老,小的小,没人照顾……“她抬起头来,痴痴地望了丈夫一眼,又道:“但是,捷哥哥,我们母子是来寻你的呀,听人说你受了重伤,你想咱们夫妻父子,又怎能放心得下呢?”

辛捷大声哭着,用力挥舞着手臂,叫道:“你们不该来,我便是死一百次,也报不了梅叔叔大恩啊!”

张菁轻移步走到辛捷身旁,温柔地说道:“捷哥哥,是我不该离开梅叔叔,你打我吧!只要你能不再伤心,便是打死我,我也甘心瞑目……”

辛捷一阵悲切,探臂又将要搂在怀里,泣道:“菁儿,菁儿,你不知道我多爱你,但是梅叔叔死了,咱们竟连他老人家最后一面也不能见到,他老人家养育我十年,想不到临死之际,身边竟没有一个親人。”

他此时已从有声的哭变成了无声的饮泣,在他英俊的面庞上,几乎已布满了沼水,张菁陪着丈夫嘤嘤泣,只有辛平似乎迷茫的站在一旁,竟未闻一声哭声。

辛捷偶然抬起目光,扫过爱子的脸上,却不由心底一震。

原来辛平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梅山民的坟土,眼中虽然热泪盈眶,但他却极力忍耐,不使泪水没落下来,上齿咬着下chún,白森森的牙齿,早就深陷在chún肉之中,鲜血从他那细嫩的嘴角流下来。滴落在衣襟之上。

辛捷蓦地从爱子身上,看到自己幼年的影子——当“海天双煞”羞辱他的母親,掌劈他的生父,他那时不过十二岁,岂不正与辛平现在的年纪相仿,但他又何曾流过一滴眼泪?他只在心里反复的念着两个字——报仇!报仇!

然而,他毕竟是老了,老!使他丧失了当年坚忍的傲性。使他流下了那可耻的泪水,使他自觉与儿子相较,巳成了一个怯懦的懦夫。

辛捷缓缓举起手来,拍拍辛平的肩头,沉声道:“孩子,你要立志替你梅公公报仇!”

辛平突然仰起面孔,轻声间道:“爸,是谁害死了梅公公?”

“这个……”辛捷被他突然一问,自己也答不上来,心付道:是呀!谁害死了梅叔叔呢?

张菁皱着眉头,揷口道:“或许没有谁害死他老人家,捷哥哥,你别忘了,他老人家已经七十……”

辛捷猛力摇摇头,道:“不会!不会!他老人家虽然失去功力,但身体素来硬朗,决不会七十余岁便猝然死去,何况,他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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