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若是老病而死,汶儿和玉儿又怎会一起离开此地呢?”
张菁道:“正因汶儿和玉儿不在,才足见他老人家只是天寿已终,你想想,如果真是什么大胆狂徒到沙龙坪来寻仇,这儿和玉儿岂能幸免?而且还能从容替他老人家堆坟立墓?关锁屋门?”
辛捷沉吟地点点头,半晌之后,突然目射异光,沉声道:“为了证实他老人家死因,只有一个办法,平儿,你去拿一只铁铲来。”
张菁惊道:“你……你要开坟?你要他老入家死了也不能安身?”
辛捷毅然道:“你别拦我,咱们除了要查出他老人家死因,同时也该另备棺木,择地安葬,岂能就此草草了结他老人家一代盛名。”
片刻,辛乎已取来一柄铁铲,辛捷跪倒在地上拜了三拜,举
起铁铲,一铲一铲铲开那坟上新上!张菁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倏起倏落的铲头,心里也恰如铲头般起落不安。
她多么盼望坟上铲开,梅叔叔并没有死,即或真的死了,也仅只衰老而终,别无他因。
因为她知道,一旦辛捷证明了梅叔叔是死于仇家之手,势必天涯海角,搜索仇人,这个家又将沦于刀口边缘。
十多年来,她提心吊胆地生活着,无时无刻不在为丈夫的安全而焦急,仗剑江湖固然无可厚非,但她是女人,是妻子,她不能没有一点自私的关怀,辛捷名声越响,仇家也就越多,她也越发为他感到恐惧和忧愁。
她只盼能和丈夫像自己的爸媽一样,隐居海岛,过着自由无拘,安全而坦然的生活,但辛捷却天生急义,并不像她爸爸无恨生一般孤芳自赏,宁愿将那锦绣年华,消磨在海阔天空,悠游浪蕩之中……
那铁铲越铲越深,渐渐已铲开一个深有二尺的大坑,蓦地一片衣角,从泥土中飘出。
张菁心情向下一沉,就像一根拉紧了的琴弦,再一用力,便要“铮”然而断了,她不敢想像下一步将会发生什么事,如果梅山民果真是死在仇人手中的话。
辛捷的心情更比妻子紧张百倍,铁铲每一起落,如今都变得那么沉重,那么迟缓。
衣角展露越来越大,不多久,已能看出坟中尸体的大约轮廓,一代鬼才“七妙神君”的葬身之冢,竟连一片薄棺也没有。
谜底转眼就要揭穿,这个谜,也许又将为武林带来无数血雨腥风,骇然巨波。
辛捷垂首注视坑中半晌,突然跨进坑中,拂去梅山民面上泥土,双手将尸体托出土坑,张菁忙掩面转身,呜呜咽咽哭出声来。
那梅山民的尸体面目如生,丝毫也未腐败,在他那微微下弯的嘴角边,似还挂着对这世界未尽的傲意。
辛捷屈膝跪倒,解开梅山民胸前衣襟……
触目处,胸前赫然一只清晰的焦黑掌印。
辛捷狠狠咬着牙,激动地道:“菁儿,你看,我猜得没错吧?”
张菁“哇”地一声痛哭失声,一转身扑在尸体上,哀痛地叫道:“啊!梅叔叔,梅叔叔!”
辛捷父子并肩而立,四只眼睛怔怔凝视着梅山民的遗容,这容貌对他们早已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但他们此时目不转瞬,就像短暂的一瞥,他们才能记牢梅山民的一鬓一发,一肌一肤……
那苍老的面庞渐渐模糊了,不知是泪水浸透了视线?或是暮色罩临大地,落梅如雨,象微着生命的渺茫,人世的短促。
不知过了多久,痛哭的已经嘶哑,饮泣的泪已流干了,忘了跋涉的疲惫,也忘了饥饿和寒冷,梅树下又复寂静了,若非那继续的“悉悉率率”哽咽,几乎使人会怀疑这树下已是四具化石了。
夜已深沉,梦已渺,梅林中才飘出几声轻语:“平儿,赶车进城去替梅公公选一副上好棺木来。”
“但是,爹……车上的高大哥……”
“移他下来,就安置在梅公公的床上吧!”
星移斗转,黑夜逝去,晓色又爬进小屋窗口。
隂影中,屋里默默坐着三人,在他们面前,是一具厚厚棺木,不用说,棺中的人,便是那曾经叱咤风云,名震天下的“七妙神君”梅山民了。
他无声无息地来到这个世界,又无声无息地离开,死时一片凄凉,死后并没有哀荣,守候在他棺木旁的,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三个親人了,虽然他们也并没有在他临死之际,親视含殓。
这一夜里,他们只是默默地坐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一盏孤弱的油灯,放置在棺木的一端,火光闪耀照着这凄凉的屋宇,也照着这悲伤的阖家三口。
突然,后房传来一声微弱的[shēnyín]声!
张菁霍地站起身来,匆匆进人后房去了,这前屋的父子也缓缓抬起头来,迷茫地互望了一眼,辛平低声问道:“爹!你看梅公公是被谁害死的呢?”
辛捷默默半晌,摇头道:“从伤势一时看不出是什么功夫所伤,这件事,只怕唯有等寻着汶儿姊妹,才能明白!”
“那么,咱们什么时候才去寻她们啊?”
“唉!”辛捷轻叹一声道:“论理说,应该越快去越好,但是我走了,你高大哥怎么办呢?”
辛平呐呐地道:“爸!能不能你和媽照顾高大哥,我……”
辛捷似怜惜又似爱的望了爱子一眼,道:“你还太小,怎么可以一个人在江湖上奔走呢?”
辛平奋然道:“爸,我不小啦!我今年已经十三岁了。”
辛捷脸上绽出一丝苦笑,摇摇头道:“十三岁虽不算太小,但也算不太大,我纵放心得下,你媽也会放心不下的。”
李平道:“只要爸爸答应了,我自己去求媽去!”
辛捷想了一会,仍是摇头道:“你别胡思乱想了,天涯无边,你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到哪儿去寻她们姊妹呢?别叫你媽听见又好骂你啦!”
辛平没再开口,但眼中却隐隐射出无比坚决的神光,低下头自去思索。
过了片刻,张菁从后屋出来,辛捷急问,“战儿怎么样了?”
张菁轻叹一口气,道:“伤势倒没有什么恶化,只是时昏时醒,口里一直呓语叫着,又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辛捷似乎松了一口气,忽然柔声道:“菁儿,要是战儿伤势不再恶化,只好暂时让他在家调息,我想……”
张菁深情的望了丈夫一眼,她从辛捷眼中,已明白他将要说出什么话,于是渭然道:“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汶儿和玉儿,同时也急着要想查出梅叔叔死在谁手中,但是,你若去了,又只剩下我们母子在家,要是战儿突然有什么变化,你叫我怎么办才好呢?”
辛捷无言可答,只是垂首沉思,辛平站起身来,轻声道:“我去看看高大哥。”匆匆进人后屋去了。
张菁缓步走到丈夫身边,偎着他坐下,柔声道:“捷哥哥,我知道你心里急,但你总得等战儿伤势略好一些,再去寻让儿她们不迟,何况,如果她们并没遭人毒手,她们去寻我们不到,一定也会赶回来。”
辛捷道:“但愿她们只是去寻我们就好了。”
张菁轻轻执着他的手,道:“我猜她们一定未遭意外,你想,如果她们是被人掳去的,怎能从容替梅叔叔掩埋,而且锁上屋门才离开呢?”
辛捷点点头,:“这话却也有理,那么我就等她们十天,十天之后如还未见她们回来,说不得,只好去寻一趟了。”
说到这里,突然一顿,侧耳倾听道:“马蹄声?”
张菁也听到一阵快速的蹄声渐去渐远,顿时心头一震,急忙赶到窗前!
“呀!是平儿,这孩子到那里去?”
辛捷长长吐了一口气,拍拍妻子的肩头,苦笑道:“让他去吧,这孩子脾气比我更犟,叫他去受点折磨也好。”
辛平催马骑离沙龙坪,回头数次,未见爹媽追出来,心里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伸手拍着坐马,道:“黑龙驹!黑龙驹,这一次要看你的啦!你要是误了大事,从今别想我再骑你。”
这神驹似通人意,引颈长嘶一声,放蹄如飞,霎眼间,已将沙龙坪远远抛在后面。
行行重行行,辛平并无一定的目的地,只凭意念,一路催马狂奔,饥餐渴饮,这一天来到一处极热闹的市镇,他毫未犹豫,一提马缰便驰进大街。
街上行人正多,辛平人儿英爽,马儿神骏,虽然满脸风尘,仍掩不住他宛若金童临凡的俊逸,登时引得街上行人纷纷注目。
他策马到了一家酒楼,老练万分地要了一个座位,叫几样可口菜肴,闷闷吃着饭,心里直在盘算,自己这样漫无目的乱撞,难道真要踏遍天涯,去茫茫人海中寻找林汶和林玉么?
心里一阵烦,便招手将店伙叫了过来,老气横秋的问道:“伙计,我向你打听两个人,你可知道?”
店伙忙躬身道:“不知少爷要打听什么人?小店生意极旺,但凡本地有名声的士绅,莫不是小店的老主顾。”
辛平道:“我打听这二位,既不是本地人,也没有一点名声,她们只是两个姑娘,一个十五六岁,另一个只有十一二岁,两人长得极像,本是姊妹二人。”
“两位姑娘?”店伙摇摇头道:“倒没有见过这么两位姑娘。”
辛平又道:“你仔细想想看,有没有这么样两位年轻姑娘,或是来用过饭?或是从附近经过?”
那店伙沉吟片刻,突然笑道:“小的倒见过那么一位姑娘,年纪与少爷相仿,十二分标致,梳一对蝴蝶辫子,两只眼睛大大圆圆的……”他笑容忽又一敛,道:“不过,她似跟少爷一般,年轻轻出门,竟只有一个人……”
辛平大喜,心忖:这必是玉妹妹无疑了,但不知她怎会跟汶姐离散,独自来到此地?忆道:“她现在哪儿?你在哪里见到过了?”
店伙道:“今儿上午,她曾到小店用饭,向小的打听这附近什么地方好玩,小的告诉她城西玉盘洞,是个古迹,她听了很是高兴,此刻大约尚在玉盘洞游玩呢,少爷你要找她,就请……”
他后半截话还没说完,辛平“当”地摔了一锭银子在桌上,人如箭矢,已穿出店门外,扬鞭催马,向西狂驰而去。
店伙手里掂着银子,摇摇头笑道:“这般性急的小孩子,倒是少见!”
辛平一面催马西奔,一面心里暗骂:好呀,玉妹妹你倒痛快,爹快急死了,你倒独自游山玩水起来,我赶上你不给你一些厉害才怪哩!
黑龙驹脚程如飞,转眼早出了西城,辛平在马上抬头一望,见一座不太高的小山横在前面,暗忖:大凡什么洞必在山上。马缰一抖,直扑上山。
这山并不很高,但狭窄的山道两旁夹路尽是梅花,红白相映,蔚成一片花海,竟与沙龙坪的梅林很有几分相似之处。
辛平触景情生,不期然又想起酷爱梅花的梅公公,心里一阵莫名惆怅,猛砸马腹,发狂的奔上山去。
他在山坡上转了几圈,这儿除了成岭梅花之外,并未看到一个洞穴,郑玉盘洞更不知在什么所在了,辛乎不禁暗急,忖道:难道她已经走了?要不然,便是我找错地方啦!
他怅然若失呆立了一会,正准备下山,突听得远处传来一个清脆嬌嫩的声音叫道:“是谁?是谁啊?快到这边来!”
辛平吃了一惊,扭头望去,那声音似从十余丈外一处山崖后传出来的,当下未逞多想,滚鞍下马,纵身掠去!
转过石崖,却见一丛梅花树下,果然隐着一个低矮的洞穴,这时洞前蹲着一个浑身红衣的女童,正两手紧紧按在地上,不知在做什么?急得满头大汗。
辛平见那女童年纪模样虽然与店伙所说一样,但却不是林玉,忙赶过去问道:“姑娘,你要干什么?按着是个什么东西啊?”
那红衣女童急道:“快帮我一个忙,我的衣袋里有一只白玉盘儿,你替我取出来!”
辛平伸了伸手,突然想起那衣袋正在女童腹部,自己跟人家一面不识,男女有别,怎好伸手到人家一个姑娘怀里去掏摸?忙又缩手,喃喃道:“姑娘!我替你按着这地上的东西,你自己取那玉盒可好?”
红衣女童猛摇着头,道:“唉呀!你快一些吧!这东西难得捉到,一换手,必被他逃了,求你替我把玉盒儿取出来,等一会我送你一件好东西!”
辛平十分为难,两只手伸缩几次仍是不好意思探到那女童怀中。
红衣女童跺脚急道:“你这人是怎么搞的呀!我这东西要是逃了,我可要你赔的!”
辛平无奈,只好闭上眼睛,伸出右手,探到那女童怀中,触手处一阵温暖感觉,似有一股暖洋洋的热流,循指而上,吓得他又是一怔。
那红衣女童急声道:“晤!就在这只袋里,你摸呀!快些!
快些!”
辛平咬着牙,紧闭双眼,右手飞快地探进那女童贴身衣袋中,掏出一只盒儿,看也不看,随手向地上一摔。
那女童又叫道:“喂!你别摔呀!你快把富儿打开,盖在我手臂上。”
辛平只得照她吩咐打开玉盘,覆在女童手上,那女童突然快逾电闪般双腕一翻,“逢”地一声,合上盒盖,把那玉盘儿抱在怀里,闭目向天,长长吁了一口气,道:“啊!总算被我捉到了,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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