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行 - 第十八章

作者: 上官鼎26,524】字 目 录

又忆起自己的心上人兰姑,枪然中又偷弹了几滴清泪。

方少坤道:“吴师父怎知我的贱名呢?”

吴凌风蔚然道:“这还是多年前听辛捷弟提起,方施主一向可还好么?”

方少坤一闻辛捷之名,芳心也砰然而动,但她极力镇静,浅笑答道:“托佛祖的保佑,尚能平安。”

吴凌风道:“能这样便最好了,安居便是福,愿菩萨多多保佑。”

林玉问道:“吴伯伯,现在你总可以把那紧急事情告诉我们了吧?”

吴凌风喘息片刻,点头道:“贫僧闻得传言辛捷弟被南荒三奇所伤,连夜从嵩山赶来,不想途中竟遇上那南荒第一奇人——矮史仇虎。”他忙又补充一句:“就是方才那矮子。”

方少坤和林汶林玉都点点头,等待他继续说下去。吴凌风却吃力的伸手人怀,掏出一件东西,微颤的递到林玉手中。林玉接过一看,却是一面银制的精巧虎头回牌,上面缀着一根拇指粗细的黄金链条,不禁奇道:“吴伯伯,这是什么东西啊?”

吴凌风挥挥手道:“你赶快收藏起来,千万不能被那仇虎看见,这虎头银牌乃是那姓仇的独门标记。他现在还不知银牌遗失,否则方才决不会轻轻放过我们的。”林玉连忙把银牌塞进怀里。吴凌风继续又道:“我离了嵩山,途中偶落客店,发觉隔房有人喃喃而语,好奇的一听,原来是那仇虎正把玩着这面银牌,口里缅怀当年许多英雄往事,并且提到少林寺三位祖师的法号,我一惊之下,趁他出房便潜过他房中,从桌上盗了这面银牌,正要退出来,不想竟被他适巧撞上……”

林玉失惊问道:“他看见了你没有?”

吴凌风道:“他当时并未发现银牌失窃,只见我身着僧衣,竟一把扣住我的腕间穴道,迫我说出昔年少林三老的生死下落……唉!他武功真是高不可测,凭我多年潜修,居然未能避开他那石火雷光般的手指……”

方少坤等听得毛骨悚然,谁也没有开口,吴凌风似乎余悸犹在,也怔怔未再说下去,良久,林玉才低声问道:“吴伯伯,你告诉了他吗?”

吴凌风陡的一震,道:“这件事何等重大,我怎能轻易告诉他,那时迫于无奈,便由与委蛇,不得已只好说了一个谎……我生平【經敟書厙】未曾说过一句谎话,这次迫于情势,只好违心……”

方少坤揷口道:“对付那种人,原不必再讲信义的。”

吴凌风并未答她,仍然继续说道:“我骗他说少林三老全都隐在泰山绝顶,正苦修绝世武功,他一听果然信以为真,立迫我引他同往泰山,好容易才被我藉机脱身逃出,不想却在此地连累了你们。”

方少坤道:“只恨我们力薄,未能有助于大师父。”

林玉又道:“那么吴伯伯说的紧急大事又是什么?”

吴凌风凝重的说道:“我骗他前往泰山,不过只能奏效于暂时,待他发觉受骗,必赶回少林滋事,同时大戢岛主平凡上人便是昔年少林三老之一,这件事江湖已有人知,要是被他查出,上人无备,岂不要吃大亏?”

林玉道:“我听辛叔叔说过,大戢岛主武功大得很呢,他不去便好,去了一定讨不了便宜。”

吴凌风正色说道:“林姑娘千万不可作如是想法,那魔头功力诡异难测,只在平凡上人之上,闻昔年他曾独闯少林寺,单人力败少林三憎,天下已无敌手!”

林玉这才惊道:“真的么?那咱们该怎么办呢?”

吴凌风道:“我本有心即赶往大戢岛送信,使大戢岛主能早作准备,但现在……”

林玉道:“吴伯伯你不用急,我替你把这银牌送去,决误不了事。”

吴凌风怀疑的问:“你……你能够吗?”

林玉一挺胸脯,笑道:“怎么不能?吴伯伯你放心调养吧,我立刻就动身。”她回头对林汶说道:“姐姐,我不能和你一起回沙龙坪了,你跟方阿姨同去,在家等我,好吗?”

林汶居然毫不阻止,仅淡淡点头道:“好!你快去快回,途中不要耽误。”

吴凌风不禁大奇,方要叮嘱她几句话,林玉已转身如飞一般驰去,一会儿便转过林边,望不见了。

方少坤轻叹道:“这孩子小小年纪,胆识远逾成人,将来前途真不可限量。”

林汶痴痴望着妹妹的去向,却偷偷背转身去,假作理弄鬓发,抹去两粒晶莹的泪珠。

柔风拂面,海涛粼粼,旭日从东方升起,海面上金蛇飞舞,映成一条条一串串扭动的光波。

一艘海船,正迎着东方旭辉,张帆疾驰。

船上空蕩蕩的,除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船家,舱面上只立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劲装疾服,背负长剑,煞有介事的叉腰而立。

她——便是孤身赶往大戢岛送讯的林玉。

林玉虽是初次出门,又单独前往大戢岛,仗着性慧嘴甜,路上居然并未耽误。那一天赶到海边,雇船出海,眼见海阔天空,一望无涯,心里不觉舒畅了许多,连对辛捷和高战的思切之情,也暂时压抑下来,站在船头,眺望这海上日出的瑰丽美景。

那船家一手把舵,一手撑着帆索,不住好奇的打量着这位怪异的小客人,好半天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姑娘!”

林玉一动,回头笑道:“老伯伯,有什么事吗?”

那船家吞吐半晌,嗫嚅问道:“小的想问一句,姑娘要到大戢岛去,可有什么大事呢?”

林玉答道:“自然有事,要不然匆匆赶到海岛上去作什?”

船家道:“小的倒并不是问姑娘有什么事?只是想问问那大戢岛上,最近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呢?前几天,也是有两个人,雇在下的船到大戢岛去了。”

林玉暗吃一惊,忙问:“真的?那两人是什么形状?”

“那两人长得才难看哩!身材都一般高大,一个脸上枯槁,像是披了一层树皮,一个满脸蜡黄,就像是大病快死了似的,两人手面很阔绰,只是脾气却古怪得很,他们也是赶到大戢岛去的。”

林玉听了这话,骇然忖道:我的天,难道会是他们两个庞头?

沙龙坪的惨境,顿时又浮现在她脑际,林玉狠狠一挫牙,问道:“他们去了多久啦?”

船家道:“前天晨间出海,已有三天了,但他们在大戢岛上停留不到一个时辰,便命小的又送他们往小戢岛……”

林玉惊道:“什么?你说他们在大戢岛上只停留了一个时辰?

你有没有看见他们和一个老和尚见面,或者?……”

“他们大约也是去找一个人,后来没有找到,才气呼呼离开。”

“啊!这么说平凡上人不在岛上了?”

船家叫道:“对!对!他们也是要找什么平凡上人。”

林玉此似觉往海下坠沉,对那船家的话,恍如未闻,也没有再开口。

她在想:难道他们真是枯木黄木两个老怪?他们来找平凡上人何事?平凡上人不在岛上,他会去什么地方呢?我要是找不到上人,那时应该怎么办才好?

许许多多问题都汇聚在她脑海中,凭她一个年纪十二岁的小姑娘,要想尔从那些纷乱之中下个适当的果断,的确不是一桩容易的事。

她默然无语地立在船头,眉间紧锁,沉吟难决,那瑰丽灿烂的初升旭日,那浩翰无际的伟大海洋,对她已经失去了美丽和誘惑。

舟行一日,午后才到了大戢岛,林玉从怀里掏出一锭大银,递给船家道:“老伯伯,烦你在这等我两个时辰,或许我还得乘你的船回去呢。”

船家答道:“姑娘只管放心,今天反正是晚了,便明日回去也不要紧。”

林玉摸了摸肩上的长剑,又下意识地按按怀中那“虎头银牌”,然后放开大步,直奔岛中。

果然大戢岛上空无一人,除了遍地野果和那树间的小屋之外,林玉足足找了将近一个时辰,并未见到平凡上人的踪影。

她自然不知道平凡上人为了辛捷求取兰九果,早已远走天竺,她只是觉得自己所负付托是那么重要和紧急,见不到平凡上人,顿时令她访惶起来。

大戢岛上风光秀丽,但林玉已无心细赏,她苦思半晌,突然下了最大的决心,快步奔回船上,向船家挥挥手,道:“快!快到小戢岛去!”

这时,夜幕已张,海上劲风逐渐加强,潮水急剧的上涨着,那船家瞥了神色凝重的林玉一眼,一声不响,收锚扬起了风帆。

风急浪高,小船比来时摇晃得多,一蓬蓬咸咸的海水,被风刮起扑向船中,林玉身上衣衫不久便濕透了,但她仍然挺立在船头,面对那即将来临的黑夜,没有一丝退缩之意。

小船在风浪中起伏,但风大船也行得迅速,天色已暗尽了,船家忽然指着左前方一大堆广大的隂影向林玉道:“姑娘,那就是小戢岛了,天黑不便近岸,是不是先找一处地方避风等到天亮呢?”

林玉凝目望去,果然那隂影竟是一座光秃秃的孤岛,就像一只海兽卷伏在波涛中,她毫未犹豫,沉声道:“你尽量将船移近海滩,我立刻要下船。”

船家无可奈何的移船近岸,林玉凝目看得清楚,前面二三丈已是一片泛白沙滩,当下深深提了一口气,双足一蹲面船,嬌小的身躯,已腾升拔起,宛若一只掠波海燕,曼妙地飘落在沙滩上。

她脚一落在这海外三仙之一的土地上,心里突然有说不出的惶恐和畏怯,因为她早知这些盖代奇人必然都孤僻怪诞,他们所居之处,轻易不会容许闲人乱撞,何况那枯木黄木早来岛上,要是这岛上正发生甚么大事,自己揷足其中,更难获人谅解。

夜是那么隂郁,沙滩上除了潮水澎湃之声,既无人声,更不见一草一木,小戢岛宛如一条巨鱼的背脊,隂冷而死寂的浮在海面上。

林玉缓缓移动脚步,足尖踏过沙砾,发出沙沙声响,那一声声脆而细微的声响,都像重锤似撞击在她幼小的心灵上。

岛上宁静得有些出奇,她一面缓缓移步,一面不停地左顾右盼,一面暗忖道:“枯木黄木难道已经离开了吗?如果他们还在岛上,岂会如此寂静……”

那知心念未已,突听一声刺耳大笑,破空传来。

林玉骇然一惊,心悸地暗道:不好,这声音多么像那天在沙龙坪听到的笑声!这必是那两个魔头所发。

她未逞多想,脚下突然加力,向那笑声发出的方向奔去。

约行了数丈,迎面一根高揷人云的石笋挡在面前,而且这种石柱般的小峯尚不止一处,正星罗棋布,何止数十根。

林玉曾听辛捷提到过小戢岛上的“归元古阵”,心知这儿已是阵势边缘,要是随意乱撞,必然再难出来,当下连忙止步。

恰在这时候,忽听笑声又破空而至,紧接着一个苍劲的声音。说道:“老尼婆,你这种小小障眼法儿,怎能瞒得了咱们兄弟,那天有机会,让你见识见识咱们那松树林子,你就知道天地之大,能人众多。”’另一个冷冷的声音答道:“大话且慢些说,二位若能出得贫尼这阵,那时你我再分高下,贫尼这就前往阵外候驾。”

话声才落,一条黑影已从阵中飞纵而出,眨眼便到了海滩边。林玉凝目望去,见是个身着破旧僧衣的老尼姑,知道必是小戢岛主慧大师,连忙躬身施礼道:“晚辈林玉,拜谒小戢岛主老前辈。”

慧大师凝目向林玉打量半晌,冷冷问道:“你小小年纪单独一人,鬼鬼祟祟崇来到我这小戢岛,准备干什么?”

林玉忙道:“晚辈因有要事往谒大戢岛平凡上人,适上人不在,所以…,,慧大师冷目一睁,喝道:“老和尚在与不在,你胡乱撞在此地做什?现在老尼尚有正事,姑赦你擅人本岛之罪,限你即刻离岛,否则,别怪老尼要惩治你了。”

慧大师这般狂傲专横,倒是大出林玉意料之外,她原本还有一些畏怯之意,听了这些话,反而一怒之下怯意全消,也大声答道:“晚辈受人付托特来送讯,因闻得枯木黄木已经赶到小戢岛来,所以顺道也慾把警讯向老前辈一陈,既是不蒙见谅,晚辈自当告辞。”

她气呼呼说完,掉头向海边便走,心里却暗道:“你不要神气,人家矮叟仇虎要是找不到平凡上人,难保就不来找你!”

慧大师似乎一怔,身形微晃,已拦在林玉面前,沉声问道:“小娃儿,你比我老人家还要倔强,你究竟有什么事要找大戢岛主,说出来我听听。”

林玉心念转动,正要开口,陡闻一声长笑,两条人影已穿过石笋布成的阵势,飞跃扑来。

慧大师脸上蓦地变色,探手扣住林玉的手臂,大袖一抖,身形疾升而起,轻轻落在一个石笋上,将林玉安顿在石上坐稳,低声道:“坐着不许乱动,待我退了这两个强敌,再与你细谈。”话声才毕,人已翻落地面。

枯木黄木并肩立在阵边,隂隂笑道:“老尼婆,你服了吧?

这区区归元阵法,怎能困得我兄弟,现在再无别的话说,我兄弟便与你见个高下。”

慧大师脸色数变,虽然没有开口,却显得内心激动已极,目光在枯木黄木身上扫视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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