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行 - 第十八章

作者: 上官鼎26,524】字 目 录

家,其中大半贩卖香烛,只有一家酒店,兼卖面食干粮。

两人牵着马走到店门口,何淇当先举步跨了进去,辛平正要进店,那知一眼瞥见店里已坐着一个客人,登时心头一震,慌忙缩腿退出来。

何琪回头诧道:“咦!你怎么……?”

辛平连忙向她摇手示意,匆匆回头便走,转过街角,一翻身跨上马背……

何琪掠身赶到,沉声道:“平哥哥,这是怎么一回事?”

辛平低声急迫地道:“那人正是我的对头,咱们别吃东西,赶快离开这儿吧!”

何琪眉一竖,道:“怕什么?咱们偏不要走,让我去会会他辛平道:“这人本领大得很,你我都不是他的对手,还是不要跟他照面的好,幸喜他还没有看到咱们……”

何琪好生不服,但拗不过辛平,只好依着他牵马悄悄过小镇,准备遥行登山。

不料他们方才出镇,辛平脸色又变,连马儿也来不及带,呼地纵身一掠,便匆匆躲到一家屋角后去了。

何琪扭头看去,只见镇中正大步走来一个矮子。这矮子银发蓬松,肤色却犹如婴儿,身高不过三尺左右,最奇怪的是面貌长得竟和辛平极为相似,大刺刺循着登山道路走来。

何琪自然认不得这矮子竟是威镇南荒的矮叟仇虎,见他矮小丑陋之态,心里先有三分轻视,村道:平哥哥也真没出息,凭这样一个三尺短命丁,有什么值得畏怯的呢?当下一手带马缰,一手叉在腰上,也大刺刺向路上一站。

仇虎手里拿着一只水煎包子一面走一面吃,蓦然抬头看见何琪和黑龙驹,脸上微微有些惊诧。上下将那马儿打量了一阵,点头赞道:“晤,倒是一匹少见的好马,可惜我老人家正要上山暂时还用它不着。”

何琪不屑地接口道:“用得着便怎样?”

仇虎笑道:“那自然只好委曲你忍痛割爱了呀!不过,我老人家向来不白要小辈们的东西,我给你的,定胜这马百倍。”

何琪存心要跟他找岔子生事,闻言冷一声,道:“’看你个子不大,口气倒不小,你就知道姑娘一定肯给你么?”

仇虎却不生气,兀自笑道:“你现在给我,我老人家也不要,等我要的时候,你不给也不行。”何淇哼道:“那倒要试试看。”

仇虎怒目一睁,似要发作,但继又自己一笑道:“可惜老夫有要事,否则真要教训你是谁家孩子,言语如此狂妄!”说罢掠身一闪,已越过何琪,急急向山上奔去。

何琪对着他奔去的背形,不屑地啤了一口,道:“哼!神气什么?姑娘也不是怕事的人……”但仇虎身形如电,早奔出甚远,想来并未听见这些话。

辛平直到望不见仇虎影子,才悄悄出来,余悸犹在道:“好险,那矮老头最能缠人,今天若不是他另外有事,准跟你没有完了。”

何琪冷笑道:“他能把我怎么样?我既敢惹他,便不会怕他。”

辛平道:“你不知道他的武功多么神妙,白发婆婆何等了得,龙门五杰何等狂傲,都被他……”

何琪握握手,道:“不用说啦!你怕他我可不怕,下次再遇见时,瞧我给他一些厉害,走吧!咱们也上山去吧!”

辛平心里对何琪的狂傲之态甚感到不悦,但隐忍着没有表露出来,默默上马,他已经暗暗下了决心,无论如何,最好早早摆脱这毒辣狂傲的何琪,设法赶回沙龙坪去。

马儿骤登山,辛平下意地摸摸怀中那三粒‘太心丸’,神医卢钧的警语,又在他脑中响起……

他不知这葯丸是不有效?更不知三粒丸葯支撑一个月之后,自己能不能设法解掉所中的蛊毒呢?假如不能……唉!他真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这一刹那,他突然希望能再碰上矮叟仇虎,要是仇虎能够将她杀……

辛平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又用力摇了摇头,他本是善良纯洁之人,自己也说不出怎会忽然生出这可鄙的歹毒念头来?

何琪待他不坏,除不愿踉他分离而对他暗下蛊毒之外,使他再找不出一点愤恨她的理由,她是那么美!又么柔情密意……

然而,难道他就甘心永远这样受她挟制,一时一刻也不能离开她?

啊!不!当然不会!他虽然也喜欢何琪,但却不愿被她挟制,对她唯命是从,他必须要早早想个办法,摆脱那随时可制他于死的蛊毒。

山势渐险,马儿行得缓慢了许多,辛平皱眉沉思,忽然心里生出一个奇想!

何琪不是说过“以毒攻毒”的话;又曾说“绿色蛤蟆”能解百毒吗?假如用“绿色蛤蟆”不知能不能解去体内蛊毒呢?

这个想法虽然那么不可思议,但辛平却深深为它而激动起来,他连忙用手按抚着怀中那只小小的玉盒,一颗心“砰砰”狂跳不止。

泰山风光是那么雄伟,但辛平毫无心情领略,他只盼早些天黑,等何琪人梦之后,用“绿色蛤蟆’试解蛊毒!

可是,他越是心急,时间却过得越慢,好容易熬过半天,两人已逛到深山群峯之中,腹中雷鸣,大家全饿了。

何琪道:“这下精透啦!咱们上山太匆忙,连干粮也没有备,荒山中哪儿去找东西吃?”

辛平想了想,道.:“不妨,山上庙宇很多,咱们找到一间,便不愁没有吃的东西了!”

二人催马转过山峯,但说也奇怪,极目尽、是荒山,竟没有找到一间庙宇,辛平也渐渐着慌起来。

蓦地,何琪用手一指峯下,叫道:“平哥哥,你看那是什么?”

辛平凝目望去,见峯腰下隐着一片山谷,谷中满积着厚厚的雪,但丛丛苍松之后,却闪出一线屋角,竟然是一家人家。

二人大喜,忙策马下山,遥趋谷底。

谷中左右边有一片山坡上白雪如银,衬着十余株半垂苍松,景致绝幽,辛平道:“这种幽静脱俗的地方,必有高人隐居,琪妹妹,咱们下马步行如何?”

何琪道:“管他高人矮人,咱们不过是向他要点东西吃,何必这样恭敬?”

辛平不悦道:“尊敬长者,是咱们练武的人最起码的礼节,难道将来你见了我爸媽,或是我见到你师父,咱们也不必讲礼,大家随便好了?”

何琪笑道:“你和我自然又不同,好啦!别发牛脾气啦,我依你下马就是了。”

他们索兴将黑龙驹松放在谷口,两人牵着手踏雪人谷,走了十余丈,那棵小室已隐隐在望,何琪笑着道:“喂!是哪一位高人老前辈在家?讨东西吃的晚辈来啦!”

辛平忙低喝道:“琪妹妹,别这样嘻嘻笑笑……”

这话尚未说完,小屋中果然应声出来一个人,辛何二人抬头一看,不禁吃了一惊,不约而同齐声诧道:“呀!是他?”

原来那人一身土布大袍,神态逸爽,正是在客店中救辛平一命的神医庐钧。

辛平喜出望外,忙施礼道:“原来是老前辈隐居此地……”

何琪轻轻拉了他一把,道:“咱们走吧!我不愿看见这老头儿。”

辛平道:“他是我救命恩人,再说,你和他也没有仇怨……”

何琪道:“但是,你忘了他曾经直呼我师父名字,将来这件事被师父知道,一定不会放过他!”

辛平怒道:“要是你不肯多留,那就先走吧!我还要向庐老前辈拜谢救命大思哩!”一摔手大步向庐钧迎了过去。

何琪无奈,只好也跟在后面,那庐钧见是辛平和何琪,似乎也微微吃惊,驻足而待道:“你们怎的也到这儿来了?”

辛平拱手道:“晚辈们慾游东岳,临时匆匆忘了购备干粮,正寻东西吃呢,不想老前辈适巧隐居此处!”

庐钧淡淡一笑,道:“这儿也不是我的家,不过此间主人有事不在,留我替他暂看门户而已,小兄弟的病已经大愈了?”说着,凝目向辛平仔细打量了几眼。

辛平忙道:“多谢前辈关心,晚辈巳经痊愈了。”

庐钧微微颔首,道:“能这样就最好了!你们既肚饥,快进屋来略坐。”

他一面举手让客,一面有意无意向何琪瞥了一眼,何琪冷哼一声,掉头他顾,只作没有看见。

小屋中陈设着简单桌椅,除了庐钧,果然再无旁人,辛平称谢落坐,何琪也默默跟着进屋坐下,庐钧从厨房里搬来几碟糕点,辛平实在饿了,毫不客气便吃了几大块,但何琪却沉默地坐着,连手指也没有沾那些点心。

辛平奇道:“你不是饿了吗?干吗不吃呢?”

何琪只摇摇头,仍是一声不响。

庐钧笑道:“姑娘尽可放心吃用,老朽这些食物之中,决无毒物的。”

何琪黛眉陡然一扬,冷笑道:“便有毒我也不怕,只是不想吃,你最好不要罗嗦。”

辛平连忙喝道:“琪妹妹,人家庐老前辈一番好意,你千万不可如此。”

何琪愤然站起身来,向辛平道:“我在屋外等你,你快些吃饱咱们好走了!”匆匆出屋而去。

辛平方要拦她,庐钧忙以目示意,待何琪出屋之后,庐钧以手沾了口液,急急在桌上写道:“你的蛊毒怎么还未解?”

辛平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忽然心中一动,忙也用手指写道:“请问绿色蛤蟆可解蛊毒吗?”

庐钧看了颇显吃惊,忍不住急写道:“你有吗?”

辛平便从怀里取出玉盘,揭开盒盖,将那两只通体碧绿的古怪蛤蟆递给庐钧。

庐钧神情似乎十分激动!伸手接了玉盒,手指都微微有些颤抖,注目看了片刻,又将玉盒递给辛平,但却黯然摇了摇头。

辛平不禁大感失望,忙写道:“请前辈赐示,何物方能解毒?”

庐钧轻叹一声,用手写道:“必须五毒俱全,合而吞之。”

辛平看了那“合而吞之”四个字,头皮一阵发麻,心里一阵呕心,差一点将吃下去的糕饼全吐了出来。

但他深知这片刻时间,便是决定自己命运的宝贵时间,忙又急急写道:“何谓五毒?”

庐钧挥指疾笔,在桌上写了蛇、蟆、蝎、蜈、蜴几个字,又加上一句:“必须全用这类绿色异种……”

他似乎还有未尽之意要想再写下去,但刚写到“色”时,突听何琪在门外冷笑一声,冷冷说道:“写好了吗?吃饱咱们该走了。”

辛平骇然一惊,慌忙挥去桌上字迹,站起身来,拱手道:“多谢前辈厚赐,咱们就此告辞。”

庐钧苦笑一声,道:“这些剩下来的也一并带着吧,荒山之中,总有需用的时候。”

辛平忙道谢,庐钧却趁他收藏糕饼之际,匆匆又运指在桌上写道:“今夜三更,盼能独来。”

辛平点点头,急急告辞出屋,何琪正背负着双手,仰面望天,嘴角挂着一抹冷笑,缓缓问道:“写完了吗?”

辛平情虚,呐呐答不出话来,两人各怀着心事,直到出了谷口,何琪方才幽幽的说道:“平哥哥,我待你是好是坏,难道你还看不出来?”

辛平闻言一震,忙道:“你待我的好处,我自然知道。”

何琪道:“既然知道,你就不该再鬼鬼祟祟跟那贼老鬼做那见不得人的事,你总拿他当作好人,迟早把命断送在他手里,那时后海就来不及了。”

辛平听得背上冒出冷汗,不明她这话中之意,是不是在警告自己,一时竟不知该怎样回答才好。

何琪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唉!一个人要得到别人的心,真是太难了,你就是为了他去死,把心挖出来摆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相信的。”

说到这儿,眼眶已合孕着两粒晶莹的泪珠。辛平忽然感到万分歉意,他自问何琪除了爱他有些不择手段,此外似乎再找不到一什么缺点,像这样一个秀外慧中的红颜知己,别人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怎竟对她畏如蛇蝎,处处走避她唯恐不及呢?

何琪本来已经很美,如今凤目含愁,星眸带泪,越发显得嬌不胜悲,楚楚可怜,辛平不禁神驰目眩,心摇难持,探臂攫住蜂腰,愧然说道:“琪妹妹,我……我……”

何琪就势偎在他怀中,低声道:“平哥哥,不管你喜不喜欢我,但我是决心永远也不再离开你了,你说,你愿意长久跟我一起吗?”

辛平连忙用力的点点头,好像是生怕用力不够,不足以表示自己的决心,这时他真有满肚子活,但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才好。

何琪凄然笑道:“你愿意就好了,只要能永远跟你在一起,便是死了,也心甘的。”

辛平忙掩了她的嘴,激动地叫道:“不!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着……”

何琪宽慰地依靠在他怀中,轻声问道:“那么,你还相信庐老儿的话吗?”

辛平急道:琪妹妹,你不要误会庐老前辈的好意,他并不想害你,只是想替我……”

“替你解去蛊毒,是吗?”

“是……是的!”辛平不能不承认。

何琪轻叹一声,道:“我何尝又不想替你解了蛊毒呢,唉!

但我一则怕你从此会离开我,再则我自己也仅会放蛊,不会解蛊,这件事,只怕须求我师父才能作主了。”

辛平惊道:“真的?连你自己也不会解蛊的方法?”

何琪脸上忽然一阵红,羞怯地道:“我虽然知道一个方法,但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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