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马上路。
他深知何宗森这话半点不假,单只他那一身奇毒,坐在自己身后,自己任什么也不敢轻举妄动,脱逃之念,岂不成了泡影了?
黑龙驹仍是那样快捷,不消多久,便奔回山洞之外。
何宗森坐在马背上凝目打量那山洞片刻,突然冷哼一声,道:“好小子,果然在我老人家面前要起花枪来,这洞里死寂沉静,那会有人?”
辛平忙道:“一点也没有错,你瞧那洞前一滴滴红印,便是何琪姑娘负伤回来时,滴落的鲜血,她必定是伤情转重,昏迷过去了。”
何宗森道:“那么你去唤她出来,老夫在洞口等你。”
辛平无奈,只得下马,何宗森又将他叱住,吩咐道:“无论她在与不在,限你即刻出来,若敢故作迟延,别怪老夫要痛下毒手。”
辛平应声走向山洞,心里却禁不住也有些奇怪起来,按说何琪伤势并不太重,不久前还跟自己谈过许多话,然后沉沉睡去,莫非是自己离开之后伤势转重,怎会听不见蹄声人语,睡得这样深沉?
怀着满肚狐疑,行到洞口,他不禁犹豫起来,忖道:要是何琪已经离开,我进洞去寻她不到,那可怎么办才好?难道束手退出洞来,领受那毒蛇钻心的惨刑……?即使她仍在洞中,见了我这三番两次偷偷离开她的人,不知将会如何伤心和痛恨?她虽然手段毒辣一些,但对我一片真情,那却是永远无法抹灭的事实!
他一想到何琪那幽幽的容颜,痴痴的目光,心里便愧然生悔,迟疑了好几次,才鼓足勇气钻进山洞洞口——洞里火堆早就熄了,窒人的青烟,充斥在每一个角落,辛平放眼搜索,果然看见洞底壁角下,有一四卷卧的人影。
他轻轻叫道:“琪妹妹!琪妹妹!”
那人静卧不动,也没有回答,就像是一具死尸。
“难道她死了!”这个念头在辛平脑中闪电般掠过,顿时令他毛发悚立,骇然失措,连忙腾身扑了上去。
但当他方要触摸到那人的身体,却突然一惊缩手,敢情那人并非何琪,竟是个气绝多时的中年和尚。
那和尚浓眉大眼,像貌极是狰狞,身上僧袍松敞,露出一身横肉,一只手握着褲头,一只手仍作撑拒之状,手里还紧紧捏着一块红色布条,毗牙裂嘴,死状份外恐怖。
辛平又骇又诧。暗想这和尚怎会死在此地?何琪又到那里去了呢?难道说是这凶憎趁何琪伤重之际,意图不良,才被何琪弄死在这儿?
他不由俯下身子仔细检视一遍,果然在那和尚尸体之上,发现了四五处红肿的伤痕,伤口遍布在胸腹手足等处,却没有一处是在背面的。
这证明他的猜想极为可能,他不知从那里冒出一脸怒火,抬腿一脚,狠狠将那和尚的尸体踢得连滚了好几滚,啐骂道:“呸!
下贱的东西,死在这里,连山洞也污了。”接着又飞起一腿,将那和尚踢出洞口!
何宗森正在洞外守候,忽听洞里传出喝骂之声,刚一错顾,陡里一团巨大的黑影直飞了出来,他未及细想,掌势一翻,便向那黑影劈出一掌!
但听一声暴响,那黑影两个翻滚,直向树间斜坡下滚去,何宗森忽然心中一动,暗想:别是那姓辛的小子吧?
他侧耳倾听,洞里又无声息,一惊之下,更起疑心,一顿足,人如箭矢般向那黑影滚落之处扑去……。
辛平踢飞了和尚的尸体,黯然步出洞外,但他一见何宗森竟向坡下追去,忽然心念疾转:这时不走,更待何时!
这念头才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辛平猛一顿足,早掠上黑龙驹,两腿用力磕着马腹,急叫道:“龙驹!龙驹!还不快跑!”
那何宗森本是疑心生暗鬼,及待认出那黑影不过是具尸体,沉声大喝,人如巨鸟又掠了回来,叱道:“小子,想往那里逃!”
老毒物身法可说够快,叱声一落,人也抢回洞口,怎奈这时黑龙驹业已起步,昂首疾冲,早奔到十余丈外,任他何宗森衔尾穷追,也已经来不及了。
何宗森气得暴跳喝骂,尽力展开身法,流星赶月似的一路紧迫下来,眨眼间,人和马都远远奔离开洞口,消失在乱山荒岭之中。
太阳已高高爬上山巅,泰山脚下,迷蒙着一层清晨特有的浓雾。
浓雾像云层般包裹着山脚,好像将这耸立的东岳浮在云端里,旭日照射着雾气,几经折射,化出许多灿烂的色彩。
谜一般的雾,谜一般的山,谜一般的世界。
晨雾中,从山上星丸飞泻似疾奔来一条矮小的人影,一身灰衣,满沾晨露,这人急急地向山下奔着,脸上遗布着气愤怒容!
他一面在浓雾中放腿疾奔,一面口里不停地喃喃骂道:“他媽的,天下和尚全不是好人,我老人家这大年纪,偏偏又上了和尚一次恶当。和尚!和尚!我抓住你要叫你好看……。”
这人状类疯癫,一面骂一面跑,不消片刻,已到了山脚下的小市集上,毫不犹豫地便窜人那家唯一的酒店,猛拍着桌子,叫道:“水煎包子!来两笼!越快越好!”
店里伙计还揉着惺松睡眼,喏喏连声应着!
“老客!务请耐心等一等,天刚亮,炉里火还没有生呢!只是耽待一会,不久就好!”
那矮于探手一把,将伙计揪了过来,厉声叱道:“我问你,大戢岛在那儿?你赶快说!”
伙计更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哭丧着脸道:“大戢岛?
小的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
“蠢物!蠢物!”那矮子推开伙计,又拍着桌子:“水煎包子!
越快越好!”
那伙计一面咀咒起来得太早,撞上凶煞饿鬼,一面揉着被捏痛的手臂,匆匆起火揉面,忙着做包子。
矮子见等不及,推桌而起,骂道:“我老人家还要赶路,你不能快一些吗?”
伙计道:“老客,东西得现做,怎能快得了,这可不比屎胀了上茅坑,一用力就能屙出来!”
那矮子不再言语,手起掌落,“逢”然一声,将一张桌子拍得粉碎,大步便向店外跑。
但他刚走出酒店,忽听一阵骤雷似的蹄声,由远而近,刹那到了面前,有人大声叫道:“闪开!闪开!马来了!”
那矮子陡听这呼声,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欣喜之色,低声道:“咦!怎会是他?”
心念才动,肩头微晃,人已掠到街心,这时候,一骑快马由北向南疾冲而至,待那马上的人瞧见街上横站着这矮老头,收势不及,奋力一提丝缰,那马儿“唆”地腾空跃起,竟从矮子头上越过!
矮子低喝一声:“站住!”左臂一伸一缩,快拟雷闪般一把扣住那马儿尾巴,“嘿”地吐气开声,脚下定桩一沉,竟活生生将一匹狂奔中的骏马一带而住,那健马引劲长嘶一声,四蹄顿止,马上一个男孩却被前冲之力抛了下来,“叭”地跌落地上。
雾气迷离之中,那小孩从地上一滚跃起,急声叫道:“求你快放了我,姓何的就要追来了!
矮子笑道:“姓何的是什么东西?有师父在,你还怕谁?”
小孩仰面一看,吓得连退了三步,失声道:“啊!是……是你?”
矮子道:“正是我!娃儿,什么人追你,你快跟师父说,我替你出气。”
原来那小孩正是辛平,他好容易从何宗森掌握中脱身逃下山来,不想冤家路窄,又碰上死缠着要自己做徒弟的矮叟仇虎,心里一急,险些哭出来,低声求道:“矮伯伯,你早些放了我吧,我有个姓何的对头正紧迫在后面,被他追上,他一定会杀死我仇虎怒目一睁,道:“真有这种事?是谁这样大胆?竟敢杀我的徒儿?你不要怕,让师父去会会他。”
辛平苦着脸道:“你不知道,他……”
“他”字方出口,蓦闻一声厉喝,浓雾中风驰电奔掣追来一个人,辛平机伶伶打个寒战,不由自主的躲向仇虎身后,低声道:“喏!就是他!”
仇虎横身挡在辛平前面,凝目向何宗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阵,嘴chún一掀,不屑地道:“就是你这蠢物要杀我的徒儿?我看你是活得嫌腻了吧?”
何宗森正怒火难熄,见一个矮子挺身护卫着辛平,心里本已暴怒,再听这矮子口气竟比自己还要狂,生像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中,他狂做一生,何曾受过这种气,不由气极反笑,仰面一阵哈哈大笑!
仇虎叱道:“有什么好笑?敢情你心里还不服气吗?”
何宗森狂笑数声,道:“矮狗,你既是他师父,少不得老夫一并成全了你师徒二人,但你这蠢物口出恶言,藐视老夫,我若令你自杀,那未免太便宜了你。”他大约只见仇虎容貌,却不知仇虎年纪更在他之上,是以口口声声自称老夫。
仇虎倒觉好笑,道:“那么,依你的意思,要叫我这个矮狗如何死法,才称你心意呢?”
何宗森狠毒地咬咬牙,道:“老夫要叫你遍尝百毒钻脑的滋味,叫你熬受世上诸般苦处,然后将你碎尸万段,凌迟处死。”
仇虎耸耸肩,道:“呀!这么厉害的滋味,我倒还没有尝过哩!”
何宗森大袖一抖,欺身而进,叱道:“好!我就叫你尝尝!”
他这是怒极之下出手,不但招式诡辣,而且落手狠毒无比,大袖展动,袖角振起猎猎劲风,笼罩着仇虎正面各处大穴。
仇虎轻轻推开辛平,傲然不避,扬手便是二拳,迎面直捣过去。
何宗森罡气才动,忽觉一股暗劲猛撞过来,跟自己的内力一触,“蓬”然脆响,顿时拿桩不住,向后连退了三步。
他今生可说第一次碰上如此高手,一招之间,便将自己震退,心里不禁暗生警惕,冷冷向仇虎看了几眼,却见他行若无事,正睇着自己微笑。
何宗森毒念已动,两只大袖相交一拂,袖口下垂,绕身游走半圈,眼中的光激射,注视着仇虎一动也不动。
仇虎被他看得心头微震,忖道:这老儿一双眼睛,怎会如此隂毒……?这个念头尚未转完,陡闻何宗森一声大喝,人若飘风,闪身又上!
辛平在旁边看见,忍不住大声叫道:“当心,他袖口藏有毒物……。
何宗森嘿嘿两声冷笑,左袖向外一挥,一丝绿色细线,电射而出,扑向仇虎面前。
矮叟仇虎悚然微惊,急切间翻掌一拨,一式“移花接木”,随手挥出。
他这种“移花接木”手法,不愧是一种巧妙绝伦的秘学,何宗森的“绿色毒蛇”被那牵引之力一带,不由自主飞向侧面,“叭”地摔在地上,无奈那毒蛇乃是活的,落地之后身子一曲一弓,又向仇虎脚踝上缠了过去。
辛平失声叫道:“当心,那蛇还在脚下……。”
仇虎低头一望。赫然看见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正紧紧缠在自己脚足踝上,那三角形的蛇头,已经窜进褲脚之中。
他心里一阵发毛,探手抓住那小蛇的尾巴向外一扯,谁知却仅仅扯下了一段蛇身,那蛇头死命咬着小腿。竟然扯它不下来。
腿上一阵奇癢攻心,仇虎心知已被蛇毒所浸,暴怒之下,双拳齐出,奋力击出两股无形拳风。
半空中响起“波波”两声脆响,何宗森挥掌急封,直被那强猛的拳风打得踉跄退出丈余远近,心里一阵血气翻涌,“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何宗森嘴角挂着污血,冷笑着指一指仇虎,道:“矮鬼,你已中了老夫绿蛇之毒,三日之内,难逃活命。”
仇虎阔气封住右腿穴道,怒目叱道:“区区一点毒伤,怎在仇某心上,老匹夫可敢再战几招?”
何宗森明知自己内伤极重,无力再战,嘿嘿冷笑两声,道:“老夫只等三日后来替你收尸,此刻且让你称狠片刻,在你致死之际,你记住老夫随时会来叫你尝尝那百毒钻脑的情形就是!”
话落时一声叫啸,转身隐入迷漫浓雾之中。
辛平惊魂方定,他本可借此机会飞马逃走,但当他看见仇虎脸上隐隐露出痛苦之色,心里一阵难过,忍不住轻轻走上前去,问道:“老伯伯,你觉得怎么样了?”
仇虎朗声笑道:“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但方才说到这里,忽然住口,微诧地道:“怪事!这毒物怎的封阻不住,竟能透过闭穴?”
辛平忙跪在地上,掀起他的褲脚,屏目一惊,那蛇头仍然留在创口之上,腿上赤色毒线,则已漫延过了膝盖。
他失声叫道:“不好,一定得赶快取下蛇头来,否则它毒牙陷在肉上,更不好阻止毒性延伸了。”可是他却深知这蛇头上奇毒无比,是以不敢伸手去替仇虎取下来。
仇虎一探手,抽出了辛平肩上长剑,自己用剑尖挑落了蛇头,撕了一块衣襟,胡乱缠住伤口,笑道:“娃儿,你的手臂上也是被这种毒蛇咬伤的吗?”
辛平点点头道:“我是被另一种蜈蚣咬伤的,那蜈蚣和这毒蛇一般毒,听说天下无葯能救……”
仇虎暗暗笑道:“有趣!有趣!咱们师徒门代代单传,如今师徒m人都中了毒伤,难道一脉到此,便从你我而绝了么?”
辛平低头不语,心里对这位毛遂自荐的师父,却已有了几分好感。
仇虎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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