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行 - 第二十章

作者: 上官鼎21,087】字 目 录

谈。”

高战爽然应道:“上人差遣,虽赴汤蹈火,高战也不推辞。”

平凡上人哈哈笑着,拍拍高战的肩头,道:“好个爽快孩子,咱们的交易成了,你跟我到这边来。”

他突然扭头向西鲁说道:“尼翁西库,阿多约,沙那!”

西鲁骇然一惊,怔怔望着高战。

平凡上人向高战笑道:“我告诉他,要他等在这儿,别跟咱们一起,你再告诉他一遍。”

高战便对西鲁道:“西鲁,你就在岛上随意玩玩,只别走得太远,我等一会再找你。”

西鲁一弯腰,恭敬地道:“有喜!高战柯里莫!”

平凡上人笑道:“这家伙倒好玩,对你竟这般敬重,‘柯里莫’乃是对长者的尊称,除了仆仅对主人,普通是很少用的呢!”

平凡上人领着高战直到他的茅屋,相对坐下,这才正色说道:“我要托你去替我寻一个人,你只要找到他的安身之处,回来告诉我就好了,便算大功告成,这事听来简单,但第一,你不能让那人发现,因为那人一见生人,必定搬迁,再找他就难了,第二,那人现在的可能去处,连我也不知道,也许天涯海角,永难觅得,第三,那人功力十分高强,性情又刚烈得紧,你若被他发觉,或许遭遇横祸,我想了许久,必得个武功说得过去的人才行,方才见你独挡仇虎和无极岛主夹袭掌力,所以认定你是最恰当的人选了,高战,你愿意去替我办这件大事么?”

高战从未见过平凡上人这等慎重忖托一件事情,顿感责任重大,忙道:“你老人家究竟要寻谁啊?”

平由上人眼中忽然隐隐现出两滴泪水,但他浑身微微一震,又极力将凄苦之情忍了回去,笑道:“在沙龙坪,你听到无极岛主说的故事吗?”

高战心头一震,脱口道:“你要我去寻灵云大师!”

平凡上人缓缓颔首,再也忍耐不住,热泪竟夺眶而出……

高战激动得拉着他的手,感动地道:“上人!我一定要替你老人家寻到他,那怕是踏破关山,上穷碧罗,下尽黄泉……”

说到这里,也哽咽不成声。

他从平凡上人那含泪的眼神中,看得出他虽然偌大年纪,却对那多年分离的师兄,怀着无可比拟的思念,那一颗伤感而赤诚的心,正如一个万里他乡的游子,渴望着再晤见親人一般,这种感人的眼神,高战曾在自己爹爹临死之际看到过一次,不久之前,与辛捷分手时看到第二次,现在是第三次见到,竟使他热血沸腾,双手都微微发抖,险些不能自已。

平凡上人含泪而笑,一面轻抚着高战的手背,像一个慈祥的母親,一面喃喃说道:“八十年了,整整八十年,我和二师兄,无时无刻不在怀念着他,只因他素性刚烈,当年嵩山一战落败,我们三人含恨出走,他就曾誓言,炼不成绝世武功,胜不了矮叟仇虎,他永远也不再跟咱们见面,这些年来,从未得他半点音讯,我和二师兄还当他已经圆寂了呢……”

他不觉又长叹一声,道:“现在冤仇也该解了,仇虎并非恶人,大家全为了一个‘名’字堪不破,落得含恨了七八十年,细想起来,真是太不值得。”

高战一直没有再开口,只是凝神倾听平凡上人喃喃而语,好像静静听着一个历尽沧桑的老人,在向他述说人世的荒谬和悲凉。

他虽然没有见到当年嵩山绝顶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但他不难想像,那激烈和沉痛的程度,只怕不是自己所知的任何血战所能比拟,否则,也不会使这三位有道高僧,羞愤之下,隐居埋名了数十年光隂。

他好像已经看见那激战之后的嵩山绝顶,三个高憎相抱痛哭,为他们衷心爱戴的少林派蒙受的羞耻而悲哀。

不期然的,他又忆起当自己得悉恩师蒙难,死在关外群丑歹毒的的暗算之下时,那种悲愤激昂,椎心泣血的往事。

但是八十年后的平凡上人,不幸再度败在强敌手中,他不但不再引为终生奇耻大辱,却反而宽恕了敌人,这份难得的慈念,使高战越发为他的思念师兄,激起无限同情,无限钦佩……

不知过了多久,高战才记起问道:“上人,无极岛主不是不肯说出在哪里见到灵云大师吗?咱们要找他,应该先从何处找起呢?”

平凡上人道:“他初时不肯说,这几日经我多方设法打听,已经知道大师兄原来隐居在晋西吕梁山附近,我想晋中深山甚多,师兄纵或迁移,也必在附近,你可以先到晋地,再相机而行。”

高战点头道:“我立即便动身,能不能如愿寻到,自会随时告诉你老人家。”

平凡上人道:“那倒不必急在一时,我先写一封信,你携往普陀我二师兄处,求供他那通灵巨鹤,乘了再往晋地,对寻他之事,也许有些裨益。”

说罢,果然立刻提笔作书,写毕,连同那本“风济凝气功”

的译本,一并给了高战。

高战收妥信函,起身告辞,便要启程平。平凡上人却道:“现在我的事讲完了,你不是也有事找我吗?快去把那蛮子找来吧!”

高战这才想起西鲁,匆匆出屋将他寻到,引到平凡上人面前,道:“这人在济南与我不期而遇,竟能直呼我的姓名,又提到金鲁厄和一个叫做金巴的人,我听不懂他的话。_才把他带到大戢岛来。”

平凡上人微感一惊,诧道:“金巴?金巴的意思,便是汉语中的金姑娘,你认识什么叫做全姑娘的女娃娃么?”

高战闻言骇然一跳,忙道:“是吗?难道他说的真是金英?”

西鲁在旁听见,脸上顿现喜色接口道:“有喜!金巴柯里莫。”

高战急道:“上人,求你快问问他,究竟他肚里装的什么事呢?”

平凡上人点点头,使用梵语和西鲁交谈,直谈了将近半个时辰,竟是滔滔不绝,尚未谈完。

高战又听不懂,只怔怔望着他们叽叽咕咕谈得极快,那西鲁连说带比,说得口沫横飞,平凡上人渐渐脸色凝重,偶尔反问一句,显得事态极为严重。

好容易把话谈完,平凡上人默然沉思,似乎心中有件重大之事,一时甚难决断,半晌没有言语。

高战听得西鲁频频提到“金巴”和“金鲁厄柯柯南塔”这两句,心知事情不妙,一颗心砰砰直跳,忍不住问道:“上人,他说了些什么?”

平凡上人突然伸出手来,慎重的道:“你把那封信还给我吧!

这件事非你立刻赶去不行,普陀之行,只好暂缓了。”

高战骇然道:“是什么事情这样严重?”

平凡上人长叹一声,缓缓说道:“这人名叫西鲁,是金英父親昔年一位親信家人,后来离开金家,潜心学习印度瑜伽术,不料学成回去,金家却正逢大难……”

高战“霍”地从椅上跳了起来,失声道:“什么大难?难道这事和金鲁厄有关么?”

平凡上人点点头,道:“正是,那金鲁厄叛离恒河三佛,在风火洞前被金伯胜佛打了一掌,竟然并未死去,潜伏林中,偷听得老衲和三佛谈话,知道金英家中有一种兰九果,乃是疗伤圣品,他那时挨了一掌,内伤已极重,便偷偷潜往金家,窃食了兰九果,更将金英的父親打成重伤……”

西鲁在旁边连连点头,表示平凡上人说得极对,高战却心急如焚,揷口又道:“那么,这事怎又牵连了金英呢?”

平凡上人道:“金鲁厄在金家肆虐,正值金英从中原返家,被金鲁厄劫掳而去,目下恒河三佛搜遍天竺,也寻不到他的匿身之处,所以金英的父親才令他远来中原,一面将这件事告诉你,一面也是要你领他在中原搜寻金鲁厄下落。据他说,那金英的父親精通数理,曾暗占一课,说那金鲁厄掳了他女儿,已经避人中原来了。”

高战听了这番话,宛如一盆冷水,从头上直淋到脚跟,当时脸色大变,怔立当场,说不出一句话来。

平凡上人叹道:“娃儿,这是你一段情缘,自该由你去了结,老衲的事,急也不在一时,你就先设法追查金鲁厄和金英下落要紧,那金鲁厄为人机诈百出,武功又高,得恒河三佛精髓,便是没有劫掳金英,他一到中原,也将为中原武林带来骇然风波的高战突然坚毅地道:“不!我既然答应上人去寻灵云大师下落,自然以这件事为主,何况寻找金鲁厄,也不是一蹴可成,两事并不冲突,我这就赶往普陀借取通灵巨鹤,烦上人令西鲁回天竺去吧!要他转致金英之父,只要我能找到金鲁厄踪迹,必然设法救回金姑娘,親送她回天竺去!”

话一说完,拔步高了茅屋,飞一般逞向海边奔去。

平凡上人轻叹一声,颔首道:“难得!难得!这娃儿豪气干云,一诺千金,儿女情意虽重,却处理有条不紊,冷静精明,他日成就,只在辛捷之上,唉!武林中若非这几位天纵奇才,更不知魔孽要嚣张到什么程度哩!”

说到这里,又是一声浩叹,那隂沉的脸上,似乎已绽现出一丝开朗的曙光……

浙东玉盘洋中,岛屿星罗棋布,礁石处处,无风三尺浪,端的是个险恶的所在。

浪头汹涌,孤帆一点。

一艘满张风帆的快船,乘风破浪,向南驰去!

船首上立着一个少年英杰,愁容满脸,剑眉紧紧纠结在一起,负着手,痴痴望着海大相接之处那单调而无聊的水平线,不时从他口中,长长嘘出一口幽幽闷气。

他——便是那满怀愁思,赶往南海普陀途中的高战。

海上风力虽大,却吹不散他满腔愁云,吹不去他浓重的忧愁,他硬着心肠跨上南行的海船,一怀情思,早已飘飘蕩蕩向西掠过沙漠,飞落在那宏伟锦绣的庄园中了。

金家那灿烂夺目的琼楼玉宇,仿佛又展现在他的眼前,他怎能忘记金英那银铃般的笑声?那四名美婢俏皮的嘻闹?更清楚地记得那大王石墓,海市蜃楼。以及高大健壮的骆驼,还有半遮半现的天竺公主……

他有些奇怪,为什么当时见到那些听到那些,并不觉得深刻,此时回忆起来,却令他心弦为之频频震动,好像那些沙漠中的奇景,—一就在眼前,竟比初见时还要親切十分。

船在摇,就像是坐在骆驼高高的肉峯上,只是,海天茫茫,见不到沙漠中海市蜃楼奇异的幻境。

他又想到金鲁厄,那看来眉目清秀的书生,他连授艺恩师尚且起心谋害,为人姦险狠毒,已经可想而知,金英落在他手中,不知将会遭遇多么悲惨的命运!

金英为了援助自己脱身,不惜甘冒白发婆婆的盛怒,那一次,她的苦头一定也吃够了,不想返回家中,又碰上金鲁厄那人面兽心的东西……

许多往事在高战心中翻腾,他心潮起伏,不亚于汹涌的海浪,想到愤怨之处,忍不住放声长啸,用力的挥舞着拳头,恨恨道:“金鲁厄!金鲁厄!只要对英妹妹稍有一点冒犯,有一天落在高战手中,必将你碎尸万段,难泄此恨!”

啸音四散在辽阔的海洋上,远远地播散开去,高战心中气闷,好像舒畅了许多,他反手又拔出身上短戟,两手一合,“嚓”

地接上长杆,迎风抖起一团戟花,然后轻轻抚mo着那乌亮的戟身,一刹那,父親慈祥地声音,又在耳边蕩漾起来:“……战儿啊!我死了之后,你把一切都卖了,回到老家去,如果能再碰到那位传你内功的奇人,就跟他去学功夫,将来好为国家做一番大事……”

那声音索绕在高战脑际耳边,永远是那么深沉而清晰,他抚弄着长戟,心中却生出无限愧恨!

是的,他已经从那位奇人处学得了惊世骇俗的武功,但这些日子来,他何曾替国家做过什么事呢?清兵虎视关外,朝中昏庸颓败,而他,除了在江湖恩怨中打滚,实在有愧这一身武功。愧对高家历代英雄祖先。

这杆长戟在高家祖先手中,不知多少次挽救国家于危亡,在战场上立下过多少辉耀的功绩,他怎能使它长此埋在江湖仇怨之中?

蓦地,他又想到辛叔叔最近所说的几句话:“世道坎坷,英雄迟暮,叔叔老了……”

是啊!等到岁月逝去,鬓上添了白发,时日蹉跎过,当他也兴起“英雄迟暮”之感时,他将再无面目,去到九泉会见高家的列祖列宗!

他用力一顿长戟,咽然叹息一声,展目望处,一列海岛已呈现在眼前,心里不禁暗暗自语道:“只等这两件大事一了,便是高战投身军旅,执戈卫国的时候。”

一阵海风吹过,高战豪性大发,情不自禁低声吟道:“昂藏赴一死,马革裹尸还……是啊!大丈夫马革裹尸,才是男儿最佳葬身处……”

沉吟中,船身一顿,后稍的船老大叫道:“这位少爷,普陀到了。”

高战闻声一震,举目打量前面这座高山,但见丛林密茂,气派万千,点点屋瓦,从绿丛中飞出一角,船只泊处不远岸上,有一艘石刻的画肪,海边一块巨石,石上留着个巨大的赤脚深印。

相传那舫肪便是众仙同游南海时的遗迹,而那大脚印,便是观音大士踏上普陀时留下来的。

这南海佛门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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