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端的巍峨肃穆,使人一临其间,不期然会生出无限虔诚的敬意来。
高战随手掷给船老大一锭银子,收了长戟,跃身上岸。
他取出平凡上人交付给他的书信,只见信封上端端正正写着“普陀禅林上院”几个字,当下毫不迟延,迈步向山上而行。
离岸不远,有一条简单的街道,石板铺的道路,一直延伸向山腰,街上也有几家货店酒馆,是专为游客而设的。
高战才进街内,早有小贩上前兜生意,叫道:“少施主,买一串菩提子吗?”
高战见那人手上挂着一只竹篮,篮中盛着一串串佛珠,每粒佛珠,约有小指头大小,那小贩举起佛珠,从孔中迎亮看去,孔中竟有一尊跌坐的佛像。
高战大感惊奇,心想:这东西倒是精致少见,天竺人崇佛,我若买些将来送给英妹妹,她必是喜欢。”于是爽然购了一串。
问明禅林上院所在,高战大步穿过市街,拾级登山,渐行林木渐深,人声沉寂,偶闻鸟呜虫声,磐声梵唱,阵阵传来,令人顿觉尘念尽涤,心地空明。
正行着,突然近面从山上并肩走来两名僧人,二人都在三十左右,举步轻盈,一恍眼已到高战前面,石道狭窄,高战连忙停步让在道旁,拱手道:“二位师父先请!”
那两名僧人展颜一笑,缓缓行了过来,和高战擦肩而过,其中一个含笑稽首道:“少施主是上山随喜的吗?”
高战道:“小可正慾登山拜见一位老菩萨。”
那憎人扫目望了高战身后的戟尖一眼,脸色突然一沉,道:“啊!敢问少施主慾寻那座寺院,那位师父?”
高战平生从不说谎,便道:“小可慾往禅林上院,求见一位有道高憎,他便是……”
他忽然住了口,原来这是陡地想起,那骑鹤的枯瘦高僧从前在少林寺的法号虽叫做“灵镜大师”,但他乃逃禅离寺隐居之人,这时一定已经改换了名称了,可惜自己竟未想到这一点,当时忘了问明平凡上人,如今被那僧人一问,才顿时想起,竞答不上话来。
那僧人也没追问,仅只冷冷一笑,道:“少施主身携兵刃,必是江湖武林中人,若无重大之事,还是不要在普陀清静佛地生出是非来才好,这是贫憎肺腑之言,少施主不要见怪。”
高战知他已起了误会,连忙笑道:“大师父过虑了,小可乃奉一位前辈差遣,持书赶来普陀,慾向一位老前辈借用一件东西另一个借人冷冷打断他的话头,道:“既是这样,少施主怎会不知那人的姓氏?”
高战讷讷无话可答,皆因“少林三憎”自从离开嵩山隐居,必不再提及从前往事,他怎可随口便把这段隐事抖露出来,吞吞吐吐半晌,才尬尴地笑道:“这个……小可一时忘了那位前辈的称谓法号,等一会想想也许便能记起来。”
那两个僧人脸上笑容尽敛,隐约已有些不豫之色,冷哼一声,道:“但愿少施主能想起来才好!”说罢,昂然举步,依旧向山下飘然而去。
高战怔怔地直到他们去得远了,不禁轻叹一声,暗骂自己当真糊涂,匆匆赶到普陀来,怎会连人家法号都说不出来,难怪人家要误会自己是特来挟械寻仇的了。
他急急又掏出平凡上人的书信,翻覆细看,信封上果然只有“普陀禅林上院”六个字,并无收信人的姓氏名称。
信封已经贴口,高战又不便拆开查看内容,一时间,急得搔头抓脑,没有了主意。
假如他就这样寻到排林上院去,别人问起来,势必无言回答,假如再赶回大戢岛去问个清楚,事实上一往一返,费时误事,更为不妙,可是,他如果不能见到灵镜大师惜得通灵巨鹤,又怎能去寻灵去大师和金英呢?
踌躇半晌,忽然想到一个主意:“普陀乃是游人信士众多的地方,我何不假扮游人人寺随喜,暗暗设法找到灵镜大师,再拿出平凡上人的书信,岂不就成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揣回书信,急急又迈步上山。
转过一丛密林,迎面现出崇檐叠角一栋大庙,庙前两列青松夹道,左右塑着两头石狮,门上横扁,果是“禅林上院”四个斗大金字。
这时候,庙门大开,可以望见门里还有个宽大的院落,清扫得十分清洁,再后方是正殿庙房,已遥遥看不甚清晰,奇怪的是,虽在白昼,却不见院中有僧人行动。
高战整顿衣衫,将戟尖藏在衣下,以防再引起误会,然后装着游山玩水客人,缓步跨进大门……
院中冷冷清清,生像个无人居住的空寺,高战满怀诧异,穿过院子,踱到正殿门外,举目张望,殿上也是一片幽寂,竟看不见一个和尚踪影。
他心里大感奇怪,故意咳嗽一声,朗声道:“里面有人吗?
在下是特来参佛随喜的。”
话声才落,左侧一阵轻微脚步声响,刹时转出一个年纪五旬的黄衣僧人。
那僧人一双眼神分外锐利,上上下下将高战打量了一遍,合十道:“施主有何事见教?”
高战见他两侧太阳穴坟起甚高,显然是位内功极高的好手,忙拱手才道:“在下久慕普陀圣地,今日特来一游。慾要搅扰贵寺几天,自当厚奉香油之资。”
黄衣僧人脸上忽然现出不耐的神色,冷冷道:“小寺向来不留宿外客,施主如慾随喜游玩,普陀寺庙甚多,何不另投他处?”
高战听他语气竟十分冷漠,心里虽有些不快,但也不便强人所难,想了想,便笑道:“即是这样,大师父可肯容在下就在贵寺随处观赏一会?”
黄衣僧人摇摇头,道:“敝院今日正当有事,只怕无人导引施主游玩……”
高战笑道:“这个不妨,在下意在瞻仰贵寺的宏伟建筑,便独自游赏一遍,也不要紧。”
那黄衣僧人凝神又看了高战片刻,嘴角掀起一抹冷冷的笑意,颔首说道:“那么,施主就请随意吧,只是后院众僧住所,尚请施主不要乱撞才好,早早离寺,以免错过他寺宿处!”
高战笑道:“在下领会得……”
但他话还没说完,那黄衣僧人竟已转身疾步而去,隐进左侧一扇圆门中。
高战看那僧人步履之间,十分矫健,落地无声,恍如飞絮,心里暗暗纳闷。按说禅林上院既是灵镜大师隐迹之所,寺中僧人各负武功倒不稀奇,只是,偌大一座禅寺,不见僧人影踪,好容易叫出一个人,又率直拒留游客留宿,言语之中,竟然十二冷淡,这却使人猜解不透了。
难道说,寺中真的发生了什么重大之事?抑是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他只觉这座祥林上院透着十二分古怪,满心狐疑,假作在殿中观赏佛像,暗暗却倾神澄志,注意着四周情况。
看过了正殿“释伽”和“十八罗汉”,高战负手漫步,转过后殿。
但他刚到转角处,却陡见一条人影,在后殿门外一闪而没。
高战此时一身功力已臻化境,耳目何等敏捷,但竟未能事先发觉殿后有人隐伏窥探,而且仅看见人影一闪而逝,居然连那人的衣着也没有看清,这真使他骇然不已。
他仅只微微一怔,便假作没有看见,反背着双手,仰头—一细看那些木雕泥塑的神像,口里不住低吟,显得赞赏不已,兴味正浓。
这禅林上院规模甚大,前后三进神殿,左右又有偏殿,每一尊神像莫不金壁辉煌,灿烂夺目,高战独自儿浏览,足有两三个时辰,方把三进正殿看完,其中并未遇见第二个寺中僧人。
那暗中窥察的人,也没有再被发觉,高战倒有些失了主意了。
日影西堕,天色暗暗下来。
高战迫不得已,正想退出寺外去,蓦地,忽听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
那脚步声参差不齐,至少有两人以上同行,但并不是向殿里进来,却是沿着殿外一条通道向后院行去。
高战久未发现人声,这良机自然不肯白白放过,当下深深吸了一口真气,肩头轻晃,已掠到殿门侧隂影中,从门侧镂花窗格中偷偷望出去,望见竟是登山时途中所遇的两名中年和尚,正急急向后面赶去。
从他们脸上看来,似乎有什么极重要的大事,四道浓眉紧紧皱着,气嘘嘘直奔向通往后院的大门。
才到门边,突见人影疾闪,从门后跃出另一个魁梧的红衣和尚,低声喝问道:“法明,法慧,可曾听到消息么?”
二僧连忙停步,合十答道:“弟子们已听到确切讯息,烦请师叔转报方丈。”
红衣僧人道:“方丈正候你们消息,快进去当面秉报吧!”
二僧应声随着红衣僧人匆匆进人后院,过了不片刻,院门口脚步声又起,霎眼又有两名僧人如飞而至。
那红衣僧人倏忽再现,神情紧张地道:“法静,法海,可曾见到无为上人?”
法静法海躬身合十道:“承上人金诺,今夜四更,定然赶到。”
红衣僧人长长嘘了一口气,道:“有他老人家来,万事无碍,好吧!你们且去休息,我自会代你们秉报方丈……”
高战正听得出神,突听身后“沙”地一声轻响,紧接着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施主,这里可听得清楚吗?”
高战身形疾旋,回目望去,原来那接引自己的黄衣和尚,已赫然立在殿外。
高战大觉尬尴,笑道:“在下不知,原来贵寺果然正值有事,打扰甚久,这就告辞。”说着举步慾行。
那黄衣僧人迅若飘风横身拦住去路,冷笑道:“施主说得好轻松,禅林上院虽然不中用,也不是施主说来便来,说去便去的地方。”
高战知他误会已生,仍然笑道:“在下原属无心,大师父要怎样才肯放在下出寺呢?”
黄衣僧人冷叱道:“施主既是有目的而来,说不得,只好委曲施主留下了。”
高战忙道:“大师千万不要误会……”
但那黄衣僧人不待他把话说完,大袖猛地一挥,厉声喝道:“踩探姦细,还不与我拿下!”
殿外应声跃进四名高大的僧人,霍然一分,铁拳齐扬,登时激起四道劲风,猛向高战遥击过来。
高战心念疾转,暗想:我不可跟他们伤了和气,暂且离寺,今夜四更再来不迟。主意一定,并不还手,腰间微扭,宛若一条游鱼般从四股拳风中闪身出来,急急向殿外抢去!
那黄衣僧人大声喝道:“那里走!”一顿双足,掠到门前,两袖陡地交拂,竟用的“小天星”内家手法,倏忽间拍出三掌,将大殿正门封住。
这三掌出手,快得好像同时递出,疾风横扫,带得高战衣角飘起一尺多高!
暴响声中,高战纹风未动,黄衣和尚却被震得一连晃了三晃,终于拿桩不稳,倒退两步,高战意在出困,腾身拔起,已藉这石火电光的刹那抢出殿外……
但是,当他脱身出殿,扬目一瞥,却不由大大吃了一惊!
原来就在这短短一刹那间,那空蕩蕩的院子里,早已密密麻麻站满了许多和尚,人人怀抱着一柄明晃晃的戒刀,一七人一组,遍布在院中每一个角落。
院中群僧,少说也有百余人,但却个个凝神待敌,竟没有一点声息。
这显然是布成一种阵法,而且百余僧众秩序井然,丝毫不乱,单凭这一点,足见这阵法必是久经训练的合击之术。
高战倒不是担心冲不出去,但他原不是寻事而来,假如仗持武功硬撞出寺,难免失手伤人,这场误会,岂非更无法解释了吗?
他略一沉吟,殿里黄衣僧人已领着四名和尚紧追出来。
众僧同声大喝,阵势业已迅速地发动,最近的一组七个和尚“霍”地一合,抢占了左方天干方位,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组七名僧人戒刀斜举,又拦在右方地支位上,那黄衣僧人厉叱一声,满场僧众尽都挺刀而进,彼此穿梭互换,但见整个院子里全是一片寒森森的刀光,映着一张张木然的面庞,你进我退,交叉游走,生像是一丛刀轮,开始转动着向高战直逼过来。
高战长叹一口气,探臂一挥,“嚓”一声轻响,长戟已合在手中。
他这里兵刃才到手,蓦闻暴喝声起,左右前后十余前后柄戒刀已经一齐卷上来。
高战长啸一声,长戟一抖,划起一道灿烂的银弧,“叮叮”
连声,四周刀锋顿时直蕩开去,但一波才退,第二层十余柄戒刀又从四面猛卷而来。
高战豪念大发,抖擞精神,从第一招“金戈耀日”开始,展开高家传家之宝四十九式“无敌戟法”,长戟划空,振起“呼呼”
风声,四周刀光登时一敛。
黄衣僧人见高战这般骁勇;陡又发出一声大喝,阵势忽地一变,百余僧众突然加快步子,飞快地环绕着高战旋转起来,戒刀此起彼落,恍如汹涌的浪头,一波未退,一波又到,翻翻滚滚,无止无休。
高战渐渐感觉四周压力越来越重,“无敌戟法”竟有些施展不开了,雄心立生,引吭又是一声厉啸,手上招式一变,竟用了“恒河三佛”所授的“天竺杖法”。
这一来,长戟威势陡增,高战边战边移,不多久,已到前专门前,阵中僧人闪避不及的,一连负伤了七八名。
高战不觉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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