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行 - 第二十一章

作者: 上官鼎20,452】字 目 录

向前跨进三四步,又立在第二对高擎火炬的灰衣僧人之间。

但奇怪的是,这两名僧人明知灾祸将临,却仍旧纹风不动,一手高擎着火炬,一手竖掌当胸,垂目不作一声。

蒙面文士笑道:“老秃驴,你再不答应,在下又要下手了?”

高战看得体内热血沸腾,然而那藤床上的断腿老僧却仅是双手合十,闭目不语,好像对方才的惨事,一些儿也没有反应。

蒙面文士见他不应,轻哼一声,双掌一分,“蓬”然两响,两名和尚又被震断双腿.连人带火炬一起摔倒地上。

这时,寺前那四名黄衣僧人和左右十八名红衣和尚个个面容激动,院中布阵的灰衫弟子,有的已经热泪盈眶,但是,他们除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被人惨下毒手震成残废之外,竟没有一人动一动,或者发出一丝声音!

高战大惑不解之际,那蒙面文士竟又行到第三对和尚之间站住。

一股激烈的怒火,从高战心头狂升起来,他一拉短戟,便慾挺身而出……

蓦地,寺中陡传来一声沉重的钹声:“呛!”

钹声一起,忽见一名身形粗矮的黄衣僧人越众而出,扬声叫道:“迎宾弟子撤回!”

这矮僧出声洪亮,竟似有极深内家修为,高战微感一惊,忙压制住内心的激动,凝目望去,却听那藤床上的断腿老僧沉声说道:“大慈,祖师法规,焉能轻废?”

矮僧朗声道:“对这种凶残狠毒之人,方丈何必拘于礼数?

弟子愿领受重责,以保全寺中门人性命。”

断腿老僧黯然一叹道:“话虽如此,但他既持有天竺佛碟,总是当年信物之一,我们不可疏了祖师遗规……”

高战听了这些话,骇然诧道:“原来是他?”

他初闻那蒙面文士发话之时,已经暗起疑心,这时又听说他持有“天竺佛碟”,这才恍然而悟,敢情那蒙面文士的语气声音,竟极似自己正要天涯追寻的金鲁厄。

这一刹那,高战内心仿佛澎湃翻腾的浪潮,激蕩得微微颤抖,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他正愁无处寻到金鲁厄,万万想不到才到普陀,竟会无意间在这“禅林上院”撞见!

一知蒙面文士竟是金鲁厄,使他不禁又联想到金英,心灵深处,忍不住【經敟書厙】越加颤抖得厉害……

金英被他掳持万里,必然也到了中原,她现在会落在什么地方?可曾被他伤害或欺凌了吗?

高战握着短戟的手,不住地剧烈抖动着,眼中怒火外喷,咬得口中钢牙格格轻响,他仿佛从金鲁厄的蒙面黑巾之中,已看到金英那哀怨如诉的面庞,以及金鲁厄的得意姦诈的狞笑……

他与金鲁厄本没有仇恨,以往仅是对金鲁厄叛师欺祖的可鄙行径有些轻视而已,但如今目睹金鲁厄出手毒辣,再加上金英的被掳,使他不由升起满腔仇恨之火!

可是,令他不解的是,金鲁厄怎会独自来到普陀?他强慾索取那部“伽蓝玉勒真经”有什么用处?同时,他为什么要用黑巾蒙面?掸林上院那断腿方丈为什么仍要对他以礼相待呢?

这许多解不透的迷团,好像一个接一个的锁环,紧紧束缚着他的心!

突然,寺中又扬起“呛呛”两声钹响,寺门外那两行手持火炬的灰衣和尚迅捷地转身向寺内奔回,火光一暗,山门外已不见一个僧人。

金鲁厄放声大笑道:“秃驴们,劫运当头,你们还想逃生不成广话落时,人已闪身立在寺门之前。

那黄衣矮僧大袖一抖,身形凌空而起,掠过院落,飘落在金鲁厄面前一丈以内,错掌喝道:“贫僧大慈,慾领教施主的天竺绝学。”

金鲁厄不屑的冷笑数声,道:“大师父只怕不是此院弟子吧?

半月之前,在下似乎并未见到过你?”

大慈恨恨道:“贫僧适巧游方在外,否则,绝难容得施主在禅林上院放肆行凶!”

金鲁厄笑道:“好说,好说,在下远从天竺来此,旨在索回咱们大竺至宝伽蓝玉勒真经,不得不休,大师父若是知事的,就该转请你们那老秃驴乖乖献出来才对!”

大慈和尚忍无可忍,大喝一声:“狂徒住口,你且先试试贫僧无上降魔大法,再提真经也不迟。”

叱喝声中,左掌一扬,出手竟用了西藏密宗门的“大手印”

心法,闪电般向金鲁厄小腹按了过去!

这大慈和尚人虽粗矮,却显得是位内家名手,出手不但快得出奇,而且掌力收发由心,足见是个曾经高人陶冶的高手。

金鲁厄见他出手一招竟然不凡,眼中微露惊讶之色,拧身向左一旋,儒衫震起一股护体罡风,同时穿掌递出,竟是一招硬接!

两人掌力一触,平空爆起一记问响,金鲁厄双肩微晃,那大慈和尚却猛地退后一步,脸上微微变色。

金鲁厄扬声笑道:“大师父功力超卓,比你们那位方丈强多了广狂笑中,身形一拧,双手伸缩,眨眼间竟一连拍出五掌。

那大慈和尚怒叱一声,双掌互捏斜举,突然吐气开声力砍而下,狂飙横扫,登时将金鲁厄的掌式一齐封住,金鲁厄略微一缓,大慈和尚忽然左脚欺近一大步,又是一声大喝,居然使出北派正宗的“大摔碑手”法,闪电般回攻一招。

全鲁厄轻“咦”一声,掌上遽然变刚为柔,五指疾翻,反扣和尚脉门,敢情他也看出这和尚所学极杂,而且处处使用刚猛之劲,好像存心要跟自己拼个两败俱伤似的。

大慈和尚一连变换三种掌法,见仍然胜不得金鲁厄,陡地又发出一声暴喝,身形遽尔飘退,两手握拳一阵遥击,空中不住“波波”连声,竟改用“形意门”无形神拳掩住门户,探臂反抽,忽地银光灿烂,手上已多了一面闪闪发光的钢钹,大喝道:“狂徒,亮兵器咱们再拼几招!”

全鲁厄笑道:“你认为凭你这身武功,便值得在下亮兵器吗?”

大慈和尚怒极反笑,也不再多话,铜钹迎面一圈,陡地一招“力士排山”,拦腰扫了过来。

金鲁厄好似有意炫耀武学,蓦地一声清啸,身形凌空而起,悬空突然翻了一个筋斗,头下脚上,双掌化作“苍鹰搏兔”,逞扣和尚肩井穴。

大慈和尚左腿一弓,铜钹斜举上封,乘势吐气开声,又捣出一记“无形神拳”。

如此一上一下,金鲁厄无处着力,原是最不适硬接硬折的,但金鲁厄不愧身负“恒河三佛”惊世骇俗的绝顶武功,但见他掌势疾变,竟与大慈和尚一招硬接!

劲力一交,大慈和尚向下一沉,金鲁厄借势腾身又起,人在空中仰面翻滚,宛若一头大鹏,瞬息间又电掣般闪朴而下。

那金鲁厄不愧是个绝顶聪明的人物,这一招,正是当年“恒河三佛”在小戢岛上初逢“海外三仙”时,慧大师在石笋尖端施展过的“苍鹫七式”绝妙身法,那时金鲁厄和辛捷都在岛上观战,被他牢记了去,几经演练,竟化成了一招‘海鸥掠波”。

当年“海外三仙”大战“恒河三佛”,高战并未在场,是以他一眼看出金鲁厄这一招诡异多变,令人莫测高深,登时心头骇然,料定那大慈和尚必难挡得住,连忙厉叱一声:“金鲁厄!住手!”

喝声才出,人已离树飞起,抢扑过去……

然而,他却终于迟了半步。

那大慈和尚不明这一招诡变百出,而且在一个内功修为有根基的人施展出来,威力更甚,仗着自己手上多了一面钢钹,竟不闪不避,钢钹一翻,硬用一招“云锁五岳”封住头顶!

就在高战出声喝的刹那,金鲁厄辣手已出,双掌一合一翻,那绵绵无上的内家至高劲力猛击在钢钹之上。

只听“当”地一声脆响,金鲁厄业已飘身落在一丈以外,那大慈和尚右臂奇痛莫名,心神一阵震蕩,两腿登时酸软,扑地跪倒,按捺不住,“哇”地张口喷出一大口血,神志颓丧地垂下头来。

高战纵身跃到,大慈和尚业已负了极重的内伤,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群僧一阵騒动,那藤床上的断腿老僧合十垂目,滴下两滴晶莹泪珠,黯然喧道:“阿弥陀佛,祖师慈悲。”

另三名黄衣僧人一齐抢出寺院来,院中布阵的灰衣弟子紧跟着向前迫近一大步,戒刀闪耀,似慾出手……

高战向群僧微一摆手,低喝道:“且慢,在下自能打发这人。”

他缓缓转过脸来,眼中激射着慑人的光芒,向金鲁厄冷冷叱道:“把你那劳什子的布巾取下来吧!”

金鲁厄想不到高战会在此地出现,肚里自也心惊,但仍强颜镇静的笑道:“呀!原来秃驴的靠山竟是你啊?”

高战怒目一瞪,厉叱道:“叫你把脸上的布巾取下来,你听见了没有?”

这一声大喝,恍如平地春雷,在场群僧尽都一震,金鲁厄情不自禁伸手摸脸上布巾,讪讪笑道:“我若不愿取下来,你便怎地?”

高战此时急怒已达极点,冷笑道:“你要是再不识趣,别怪我……别怪我……”

他本是个忠厚之人,原意要骂几句毒恶的话,但一时又不知骂什么才好,是以倒有些结结巴巴,说不出口。

金鲁厄格格笑道:“高战,你真是个爱管闲事的家伙,在沙漠中,你破坏了姓金的大事,难道今天又要替这些秃驴出头不成?”

高战想了半晌,才突然记起,厉声喝问道:“金英呢?你把她怎样了?”

金鲁厄神色一震笑道:“她么……?我自然会好好照顾她,不劳你关心!”

高战又怒又急,咬咬牙,道:“你快说,你把她怎样了?”

金鲁厄耸耸肩,晒笑道:“我凭什么应该告诉你?难道你是她的什么人?”

高战气得浑身乱抖,切齿说道:“金鲁厄,你若敢伤她一肌一发,高战誓不与你甘休……”

金鲁厄格格狂笑起来,道:“实对你说,她现在是金某的妻子,我干吗要伤害她啊?一个做丈夫的,为什么要伤害自己的高战听得浑身一震,顿时忍耐不住,未等金鲁厄把话说完,蓦地肩头一晃,人如飘风般欺身而上,铁掌连扬,“拍拍”两声,结结实实已打了金鲁厄两记耳光!

他真是气极了,出手之后,才用力吐出一句话:“你胡说!”

金鲁厄猝不及防,不想高战出手如此迅速,简直令人无从闪避,挨了两记耳光,脸上蒙面黑布也险些被打落下来,惊逞万状地疾退数步,举手抚mo着火辣辣的面颊,不禁又羞又怒,怔忡良久,才怨毒地冷笑道:“高战,、你吃醋吗?金英已是我金鲁厄的妻子,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不必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高战原本不善言辞,一急之下,更不知该如何分辩,用手戟指着金鲁厄,好一会,才忽然记起身后还有数百名和尚,自己原是仗义出手的,现在怎的尽跟他扯着金英呢?只要擒住金鲁厄,不但替“禅林上院”解脱灾祸,自然也能追问出金英的下落。

想到这里,自忖不必再跟他多费口舌,错掌抢了上去,一口气便抢先攻出四掌。

高战的功力,自又远非大慈和尚可比,这四掌一气呵成,连绵出手,宛如同时攻到,但只见漫天俱是掌影,竟分不出那一掌在先?那一掌在后?

金鲁厄明知高战是个劲敌,不肯硬接,脚下连踩“七星”,绕身飞退。

高战怒叱道“金鲁厄,有本事就不要走!”登时也展开关外“一沙落雁”轻身功夫,如影随形,蹑踪追上。

两人一面喝骂,一面出招,霎眼间便已快速绝伦的换了十余招,只看得“禅林上院”和尚目瞪口呆,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若论高战此时功力,自不在金鲁厄之下,但他一心要生擒活捉金鲁厄,以便追查金英下落,出手难免顾忌,是以缠斗了将近百招,兀自无法分出胜败来。

金鲁厄尽出所学,招式诡变莫测,怪招造现,令人难以捉摸。天竺武学本不在中原之下,而金鲁厄天资聪慧,当年极得“恒河三佛”钟爱,早已集三佛绝学于一身,高战要想在短时间内胜他,自然亦是不易。

人影飘忽,诡招连现,这中原和天竺两位年青高手又拼了三百余招,高战急慾成功,已经险招连绵,一会儿使出平凡上人的‘空空拳法”,一会儿又换用师门“百步神拳”,甚至“开山三式破玉拳”,天煞星君的“透骨打穴”手法……几乎将关外和中原各门各派的拳掌绝学全都搬出了笼,抢尽上风,将金鲁厄打得节节后退。

他若想将金鲁厄伤在掌下,只怕早已达到目的,无奈他存心不愿伤他,只想生擒,一时间自难得手。

金鲁厄素怀狂傲,这时候也越战越惊,力拼数百招,对高战所学之博,功力之纯,渐渐感到难以应付,何况,禅林上院中还有数百双虎视眈眈的眸子,皆砍得之甘心?

他打定及早脱身的主意,掌上陡地又加了几分内力,一连奋力拍出三掌,抽身又慾飘退。

高战早看出他有逃走的念头,心中一动,忖道:我若硬将他截住,即使伤了他,他必不肯说出金英的下落,何不放他脱身,跟踪掩去,查出他落脚之地,便不难查出英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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