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行 - 第二十一章

作者: 上官鼎20,452】字 目 录

的下落了。

主意一定,脚下向左微滑,故意让出右侧空隙,那金鲁厄心中一喜,错身抢厂出去,高战摹然沉声大喝,左臂疾吐,摒起中食二指,猛向金鲁厄双目点去。

金鲁厄侧颈微倾,闪过高战的指尖,刚刚踏出圈外,不防高战指尖忽然向下一沉,竟抓住了他覆面的黑巾。

高战沉臂用力一扯,叱道:“金鲁厄,还躲躲藏藏作什……”

那覆面黑巾被高战一扯而落,金鲁厄失声惊呼,连忙用手掩面,腾身跃人松林,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但那一声凄凉的惊呼声,却使高战大大一惊,原来当他扯落金鲁厄的覆面黑巾时,目光过处,已瞥见金鲁厄那原本白净英俊的面庞上,竟映现出纵横交叉十余道鲜红的痕印,变得十分狰狞丑恶。

他不禁有一股莫名的怅惘,心道:英弟如果真的成了金鲁厄的妻子,将来她必定会遗恨终生的。

惊愕之际,高战呆了一呆,等他突然记起要跟踪追赶金鲁厄时,金鲁厄早已远适,再也找不到去向了。

他迅捷地展开绝顶轻功在松林中搜了一遍,见不到金鲁厄的踪影,正感气馁懊悔,蓦闻一声鹤戾长鸣,划破夜空!

那鹤鸣之声再熟悉也没有了,高战心中一动,恍然大悟道:“是了!他们所说的无为上人,必定便是昔年少林三老之一的灵镜大师!唉!我真笨。”

他慌忙飞奔回到寺前,遥遥望见寺前阵势已撤,全寺僧人都俯伏在院落中,向殿里顶礼膜拜。

大殿侧边,昂然立着一头巨大的白鹤,单足独立,英姿不群。

高战奔到殿前,屈膝跪下,大声道:“晚辈高战,参见无为老前辈。”

这时,寺中僧人俱对高战铭感难忘,顿时从殿里快步走了一名黄衣僧人,合十躬身道:“高施主快请人殿,上人和敝寺方丈正在恭候。”

高战随着那黄衣僧人步人大殿,经过那巨鹤之侧,高战不禁注目多看了那神骏异禽一眼,巨鹤低鸣一声,似颇友善。

殿内正中蒲团上,端坐着一个形容枯瘦的老年僧人,在他身边,便是那断腿方丈,再后方是十八名红衣高僧和三名黄衣护法。

高战紧行两步,屈膝跪倒,虔诚地道:“晚辈高战,奉大戢岛主差遣,特来晋谒老前辈。”

那枯僧闪动着一双精芒毕露的眸子,含笑点头道:“孩子,难得你仗义援手,救了全寺弟子性命,若非是你,老衲一步来迟,真要遗恨终生了,快起来!快起来!”

高战又向那断腿老僧拱手为礼,那老僧满脸愧色道:“敝寺僧众无知,失礼之处,万祈施主见谅。”

高战爽然道:“老方丈说那里话?在下出手略迟,致令贵寺弟子多人负伤,心中殊感愧疚。”

枯槁老僧轻叹道:“那蛮子一身武功不俗,可惜秉性狂烈,出手狠毒,今夜若非你来得凑巧,寺中不知更要伤亡多少弟子呢?”

高战便把金鲁厄来历大略述了一遍;道:“他不久前在天竺犯事,掳带一位姑娘避来中原,不知为何与贵寺成仇?”

断腿老僧长叹一声,道:“那金鲁厄半月前手持天竺佛碟来到普陀,指名索取本寺镇寺之宝伽蓝玉勒真经,老衲不允,他便逞凶连伤寺中十余名弟子,更将老袖双腿砍断,勒令半月之内交出真经,否则今夜四更,必要杀尽全寺弟子泄愤,老衲自知不是他的敌手,一面飞报大师求援,一面谢绝随喜游客,以致对施主诸多失礼开罪……”

高战问道:“他要那伽蓝玉勒真经,不知有何用处?而且,他又怎知你们有这部真经呢?”

断腿老僧道:“说起这件事,难免话长,那伽蓝玉勒真经原本是西天竺一派练功秘发,所载尽是天下至柔之学,专可制刚猛的北天竺一派。当年北天竺和西天竺本是一脉所传,后来互争霸权,遂分为二,北天竺以恒河三佛为首,武功专走刚猛之途,而西天竺就另成一派,武功专走至隂至柔的路子,所持的,便是这部伽蓝玉勒真经……”

他略为一顿,又道:“五十年前,本守灵宝大法师偶至西天竺,无意间结识西天竺高手兹里哈格,二人论武三昼夜,兹里哈格与灵宝大法师倾心结交,自谓西天竺武功未成,累受北天竺恒河三佛欺凌,为了担心这部伽蓝玉勒真经会落在北天竺手中,便密托灵宝大法师将真经携来中原,当时言明如果兹里哈格无法前来親取,必令人携带天竺佛碟和本寺灵宝大法师所留的一粒琥珀念珠,到普陀来取书,二物不全,则万不能将书交付。”

高战“啊”了一声,揷口道“那金鲁厄竟弄到了信物?”

断腿老僧摇摇头道:“他若是备有信物,也不会发生这件事了,那厮不知从那里打听出这件隐事,又弄到天竺佛碟,便来此地冒领经书,当时老衲盘问他另一粒琥珀念珠,他拿不出来,才翻脸将老衲双腿砍断……”

高战骇然道:“方丈幸好未将经书交给他,金鲁厄功夫已经不凡,若被他合练成北天竺和西天竺两种绝学,天下只怕无人再能制服他了。”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身边书信,慌忙从怀里取了出来,双手递给无为上人,恭敬地道:“大戢岛主有親笔书信,命晚辈面呈上人。”

无为上人接过书来,拆开封口,静静看着……

只见他脸色越来越凝重,神色深沉,眼中孕含着两眶晶莹的泪水,显得极为凄凉!

信看完了,无为上人浩叹一声,颔首道:“这些年来,难为他一片至诚,终究皇天不负苦心人,竟被他打听出师兄生死下落,但是,孩子,这件事恐怕很难办到……”

高战奋然说道:“晚辈也知群山乱岭之中,慾寻大师踪影,无异大海捞针,但天下事均在人为,晚辈自当克尽全力,务要探出他老人家驻锡之处。”

无为上人点头道:“话虽如此,但大师兄秉性刚烈,纵算能找到他落脚之处,他是否肯听我们的恳劝重莅江湖,殊令人难以逆料,你既有心,不妨且去试试,但千万记住只是无心相遇,别让他知道你是专程去寻他的,这一点很重要,否则,或许对你十分不利。”

高战躬身道:“晚辈自能领会得。”

无为上人领着高战步出大殿,拍拍那巨鹤的背,含笑道:“大鹤,大鹤!现在有件要紧事,要你随这位高少侠前往吕梁辛苦一趟,途中你要好好听高少侠的吩咐行事,知道了吗?”

那巨鹤果然通灵,瞅着高战望了几眼,低呜一声.点了三下头。

无为上人笑向高战道:“我这大鹤眷养了数十年,除了大戢岛三师弟,从未任人乘骑过,看来他与你倒是有缘。”

高战童心大起,伸手轻轻抚mo那巨鹤颈背,触手一凉,敢情那鹤身上的羽毛,一根根竟坚如顽铁,极是强韧。

他不由屈指在鹤背上轻弹两下,羽翎上居然发出‘挫”然金铁之声,骇然说道:“这鹤身上羽毛怎会如此坚硬呢?”

无为上人笑道:“大鹤本是‘铁羽鹤’的一种,天生异秉,不同于普通鹤类,老钠多年来又用葯水洗浸,别看它不过一只飞禽,寻常兵刃,已难伤得了它。”

高战欣然跨上鹤背,方才坐好,那巨鹤长鸣一声,双翅展动,已冉冉腾空而起!

巨鹤双翅展开足有丈余,扇摇之间,狂风横飞,但飞得极为平稳,缓缓在“禅林上院”上空低翔一圈,突然引颈高鸣,振翅冲天而上。

高战平生第一次乘坐飞禽,心里又惊又喜,俯身下望,普陀已变成数尺大一丛小山,其间屋宇田亩,尽如图画,再也认不出那儿才是“禅林上院”了?

晨曦透出海面,波光粼片,闪耀着灿烂的光辉,海面上渔帆点点,岛屿棋布,灵翅展翅从海上掠过,高战虽然满心急躁,却渐渐离普陀越来越遥远……

许久,大陆已经在望,高战长叹一声,默默地道:“英弟,并不是我不急来救你,无奈身不由己,只好等吕梁山回来,再寻你的下落了。”

他一面懊丧呢喃着,一面伸手轻拍鹤颈,低声说道:“大鹤呀大鹤,这两件事都叫我分不开身,你能不能飞得快一些,让咱们早早赶到吕梁山去……”

话未说完,巨鹤突地一声长鸣,双翅疾收,及而迅速地向下飞沉落去。

高战连忙低头张望,但见下面已是陆地边沿,白浪闪闪中,有一个丛林茂密的孤岛,那巨鹤低空绕了两个圈子,长足一伸,竟似要向岛上停歇下来的模样。

高战大感惊诧,但他深知这巨鹤已是通灵之物,若没有特别缘故,决不至途中耽误,莫名其妙地降落在这孤岛上。

巨鹤盘旋低飞,蓦闻一缕笛声,随风飘送过来……

那笛声初时似甚模糊,及待近了,人耳清晰,竟然哀怨绵绵,如泣如诉,恍若巫峡啼猿,杜鹃泣血,又像是怨婦夜哭,凄楚莫可名状。

高战听那笛声,心头顿时一震——啊!那是金英!

世上除了金英,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将笛音吹得如此传神,连空中飞禽也情不自禁敛翼栖息!

但她怎会在这孤岛上呢?

巨鹤被笛声所引,收翅掠过一丛密林,摹然直落下去,高战忽又记起金鲁厄,趁那巨鹤即将落地之际,从鹤背上提一口气掠身而起,轻悄悄飘落在一株茂密的大树上。

他屏住呼吸,兔起鹃落淌进林中,行不数丈,林中现出一片空地,空地中有一块大青石,石上一坐一立现出两个人影。

高战隐身而窥,心头狂跳不止,敢情那人影竟是男女二人,坐在石上的,正是金英,而她身边却站着黑巾覆面的金鲁厄。

那时,晨光初落,林间树梢尚蒙着白茫茫一层薄雾,巨鹤遽降,笛声忽然停敛,金英从大石上跳起身来,惊叫道:“呀!这么大的白鹤,我还没有见过呢!”

金鲁厄笑道:“这也没有什么稀奇,你要是喜欢,我便将它捉住,让你养着可好?”

金英轻轻奔到巨鹤身边,正想伸手去抚mo鹤背,听了这话,扭过头去不屑地道:“哼!你吹什么?这鹤儿是被我的笛声招来的,它必是听懂了我笛声中的意思,特地来陪我玩的哩。”

高战听了一阵颤抖,心道:英弟果然成了金鲁厄的妻子?但他继而又想道:啊i不会的,她若是跟金鲁厄要好,再不会吹出那种哀伤的笛音,招鸟儿来陪伴了。

他记起从前在山洞中发现姬蕾替疗伤的往事来,那时也因自己一时量窄,以致使姬蕾横遭惨死,这件悲痛的教训,永远深烙在高战心间,是以他现在极力在暗中替金英解释,不让自己在感情上重蹈覆辙。

何况,金鲁厄打伤金英的父親,持强将她挟持带来中原,这情景,自也不能和姬蕾与“怪剑客”余乐天相提并论。

高战方自沉吟,金鲁厄已哈哈笑着走到金英身后,歪着头道:“你不信么?我就提它给你看看。”

说着,左臂疾探,便向巨鹤颈上扣去。

他只当这头白鹤虽大,终是畜类,凭他身手,还不手到擒来,殊不料左手五指尚未措到鹤颈,那巨鹤突地转过长嘴,闪电般向他手上啄过去。

金鲁厄一惊,慌忙缩手,巨鹤大翅轻展,藉势向侧跃退了半文。

金英忙叫道:“不许你动手,别吓跑我的鸟儿!”

金鲁厄余悸犹存的向巨鹤打量了一眼,道:“这畜牲应变如此迅速,似是曾受博击训练的样子,英妹妹,你闪开一些,让我来制住这畜牲。”

金英叱道:“呸,谁是你的英妹妹,别不害臊,找人家搭讪。”

高战看见,暗暗点头,忖道:果不出我所料,英弟为人纯真,胸无恶念倒是真的,若说她敌友不分,竟会跟仇人要好,那是绝对不会的……

那知念头未已,却听金鲁厄笑道:“你还不承认吗?你我已是夫妻,便叫你一声妹妹何妨?”

这句话,宛若晴天一声霹雳,震得高战浑身一抖,骇然之下,瞪大两只眼睛,注视着金英,要看她如何回答?

只见金英“噗嗤’笑道:“天下再没有你这种厚脸皮的人了,我几时和你成了夫妻?”

高战忙又凝视着金鲁厄,却见他依旧格格笑着道:“所谓夫妻,不过男女同住一屋,每日在一起生活,你和我同行同住,一起生活,一屋而居,不是夫妻是什么?”

金英竟不生气,也笑道:“那么,你和你娘也是同屋合居,每日生活在一起,大约你们便是夫妻了。”

高战暗喝采,道:骂得好!我毕竟不如英弟厉害,若是我,只怕想不出这句痛快的话来。”

那金鲁厄却显然羞恼成怒,笑容顿敛,冷哼道:“你但知强嘴有什么用?反正这一辈子你只能跟我在一起,再也见不到第二个男人,我就不信你能这样过一辈子。”

金英道:“我是来找我高大哥的,找着他,便不会跟你再在一块了。

高战心头一甜,险些忍不住要跃身而出,他万万也料不到金英远来中原,竟是为了要寻找自己,但她怎会和金鲁厄一起呢?

金鲁厄分明曾跟自己作过敌人?

金鲁厄恨恨说道:“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那姓高的小子早在龟山和辛捷一起送了命,除非你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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