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笑。
这和尚出现得太过突然,凭金鲁厄那等敏捷的耳目,事先居然毫无所觉,单凭这一点,已足使他亡魂失魄了。
枯瘦老僧冷冷说道:“金鲁厄,你真称得上心狠手辣四个字了,对一个毫无武功的女娃儿,竟下这种毒手?”
金鲁厄急退两步,惊恐地叱道:“你是谁?”
枯瘦老僧淡然笑道:“老衲无为,在这石后早已恭候你多时。”
高战抱着金英,见她秀目紧闭,脸上一片淡金,呼吸逐渐低沉,眼见伤得极重,心里真是又急又痛,凄声唤道:“英弟,英弟,是大哥害苦了你,你醒一醒啊……”
但任他千呼万唤,金英却始终沉迷如故,高战眼见金英已将要断气,一阵急痛攻心,泪眼模糊痴望着她那似花一般容颜,许多温馨往事,都在脑中浮现,忍不住放声大哭。
无为上人白眉微皱,冷冷向金鲁厄道:“孽障!你还不快走,待他痛定之后,怎肯与你善罢甘休?”
但金鲁厄却执迷不悟,他那已到手的真经这般莫名其妙失去,心念疾转,凶性又起,忽然悄没声息挥掌向无为上人猛劈过去!
无为上人浩叹一声,举掌一封,“蓬”然一声响,上人端坐未动,那金鲁厄却一连倒退了三四步,但他兀自不肯罢休,探手一抖一扬,又从腰间撤出了“乌龙索”。
当年金鲁厄曾用这根“乌龙索”数次和辛捷激战,索上功夫,端的可称得技艺超人,他两手分握长索中段,贯力一抖,那索端在空中“呼”地绕了一匝,向无为上人眉间暴点而至,招出之后,才大声喝道:“老秃驴,还我的经书来!”
无为上人仍是不愿出手,略一侧头,长索业已走空,金鲁厄欺身上步,索端一圈,又是一招“秦王赶山”,疾拍下落。
无为上人腰间微微一拧,坐着的姿态未变,身形却蓦地横移数尺,金鲁厄一索拍在青石上,发出“铿”然脆响。
金鲁厄至此才暗暗吃惊,皆因无为上人适才那拧腰移位的功夫,正是将“大挪移身法”炼到化境的表现,他虽然狂怒之下,也知自己万不是这枯瘦老僧的对手,但使他不能理解的是他总以为中原能人不外“海外三仙”和辛捷等数人,怎的如今一个高战已觉难与匹敌,又来了这枯瘦老僧,功力竟似更在高战之上?
怯念一生,杀机立起,金鲁厄忖道:“打人不如先下手,再不赶快毁了这秃驴,高战如能抽身过来帮助,那时更难夺回真经。
他一横心,“乌龙索”紧了紧怪招迭出,那软索被他贯足真力,时棍时枪,忽软忽硬,索头发出“嘶嘶”之声,卷起一蓬乌溜溜的光芒……
金鲁厄当年在“无为厅”上用这根“乌龙索”镇压住中原数百高手,如非辛捷,几乎无人能敌,自从那次大战之后,又经过十余年苦心钻研演练,索上功夫当真已练得出神人化,更在当年之上。
此刻他急怒之下尽出绝学,一口气十余招连绵出手,索影纵横,将无为上人紧紧裹在一片暗劲里,几次怪招诡式,元为上人险些吃他扫中。
老和尚双目暴睁,显然已有些被激怒,宽大的僧袍交相连拂,身形从青石上飘退下来,沉声喝道:“孽障,你是至死不悟吗?”
金鲁厄招式不辍,跟踪又追下大石,道:“要我罢休,除非将真经还我。”长索抖动,又迎面点到。
无为上人浩叹一声,飘身又退了丈许,道:“不识死活的孽障,老衲数十年未曾出手,这一遭,只好破戒了!”
言语之间,金鲁厄索头又至,无为上人大袖一抖,探出五指,只一翻,疾扣金鲁厄的左肘。
金鲁厄奋起平生之力,一声大喝,长索忽从中折转,一端却弹飞而出,扫向无为上人“劳宫”穴上。
无为上人冷然一笑,枯掌翻处,闪电抓住索头,贯力一抖,低喝一声:“撤手!”
金鲁厄但觉有一股灼烫热流,从乌龙索上飞传过来,手心上顿时奇痛难忍,好像握着一条烧红的铁条。他此时凶性已发,拼着一只左手受伤,拉住长索死力向怀中一带,同时脚下不退反进,运起全力,右手一招,“浪卷流沙”,横撞而出。
无为上人叹了一口气,举掌一封,掌心与金鲁厄相隔尚有一尺,虚空一触,金鲁厄早拿桩不稳,松手弃了“乌龙索”,蹬蹬蹬一连倒退了十余步,终于一跤跌坐地上。
但他一双怨毒无比的眸子,却狠狠瞪视着无为上人,缓缓说道:“秃驴,你好……”
话未说完,胸中一阵血气翻涌,“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斑斑腥血,洒在地上和金鲁厄胸前,泥地上宛若散落了一地梅花,金鲁厄自知伤势不轻,深深纳了一口真气,坐在地上闭目行功调息!
无为上人叹道:“金鲁厄,善恶之分,但凭一线,你如今该知道悔悟了吗?”
金鲁厄不言不语,恍如未闻,面上却依然浮现着一片愤满之色。
无为上人将“乌龙索”仍旧放在他身侧,又从怀里取出一粒葯丸,递给金鲁厄道:“只要你肯放下屠刀,仙佛无门,终有渡化你的一天,你被老袖九天真气震伤内腑,这粒葯丸,快服下!”
金鲁厄缓缓睁开眼来,木然地望望无为上人,却不肯伸手去接那葯丸。
无为上人又道:“你心中如对老衲仍有余恨,将来尽可寻找报复,但这葯丸对你疗伤大有神益,老油一番苦心,你也该领受少许!”
金鲁厄伸手接过那粒丸葯,看了看,突然挥手将葯丸用力掷出老远堕人乱草中,咬牙支撑着站起身子,踉踉跄跄向前奔去。
无为上人黯然望着他直奔进寒林中不见,长叹一声,哺哺说道:“佛说天下无不渡之人,看来是我善行不足,诚意不坚,才未能化解他心中怨毒之念吧!”
蓦地,一条人影越过青石,落在无为上人面前,急声问道:“上人,金鲁厄那贼厮呢?”
无为上人扭回头,见高战手提铁戟,满脸尽是泪痕,眼中隐隐射着凶光,老和尚心头猛地一震,淡淡说道:“他早去了多时,你不必再追他了。”
高战一跺脚,地上登时陷落数寸深一个足印,恨恨道:“你老人家怎不拦住他,他把英弟打死啦!”
无为上人微惊道:“真的?那金姑娘已经死了?”
高战流泪道:“怎么不是,那姦贼暗施狡计,用掌力震断了她的心腑经脉,现在……已经断气了……”
无为上人骇然道:“你快带我去看看。”
高战用手一指大石,道:“她就在青石那一边,上人请暂时看顾她一会,晚辈去追那姦贼回来。”肩头微晃,腾身慾行。
但无为上人迅速的一把握住他的手臂,摇头说道:“你纵使追上金鲁厄,也挽不回她的性命,现在应该先看看她还有救没有!”
说着,不待高战回答,牵着他一齐越过大石。
金英侧卧在石边一片草地上,乌黑的秀发,散覆在颈后,两臂微伸,像一只熟睡的小猫,弯曲成一条优美的弧线。
无为上人探手试试,果然已经没有了鼻息,不禁心头一凉,暗叹道:这段仇恨,只怕是万难解得开了。
但他兀自不愿绝望,屈起右手三个指头,轻轻搭住金英腕间“鱼际”穴,闭目细品,不觉露出一丝喜色,道:“不用着急,她气息虽微,血行未止,体内尚有一丝血气,并非绝不可救。”
高战大喜,忙问道:“你老人家有法子能救她吗?”
无为上人道:“目下虽然难说,但不妨试试。”
他叫高战将金英扶坐起来,先喂了她一粒葯丸,然后垂目盘膝坐下,伸出左掌,按在金英背心“灵台”穴上,默默运起“九天真气”,循着左掌,缓缓注人金英体内。
高战紧张地注视着无为上人面上神情,见他宝相庄严,呼吸缓柔,三吐三吸之后,枯槁的脸上,已泛起一层红晕,头顶冉冉发着蒸气,显吃力异常。
他深知此刻无为上人正以百年修为的内家真力,在为金英催动内腑生机,这种疗伤返魂之法,不但极耗真力,而且一个不好,施救的人便将走火入魔,将以往修为全都毁了,忍不住暗在心中为他祈祷。
过了顿饭之久,无为上人呼吸之声越来越重,额上汗如雨f,好像已有些力不从心的象征……
高战忽然心中一动,忙也席地坐下,伸出右掌,轻轻按在无为上人肩头上。
无为上人正值真力将竭之际,突觉有一股极强的热流,从高战掌心源源贯进来,势若江河滚滚,无尽无休,暗吃一惊,忙镇摄心神,气行九转,导引那股蓬勃之力,融合自己百年苦修的“九天真气”,顺势急冲,竟一举透过金英的生死大关。
金英身躯猛烈地震动了一下,内腑已开始缓缓蠕动起来,无为上人闭住一口真气,迅速地在她体内连转三转,霍然收回手掌,回头向高战淡淡一笑,道:“孩子,不想你年纪轻轻,内功修为竟是这般浑厚?”
高战也收掌跃起,目中精神奕奕,并无颓废脱力之状,急急问道:“上人,她……她不碍事了吗?”
无为上人微笑道:“她心脉已断,论理是难以这般迅速复苏的了,但却不知何故,老衲得你借力为助,居然一举冲动她业已沉静的心腑,这一点,连老袖亦感到有些奇怪。”
高战忙伸手去试试金英的鼻息,果然觉得她已有些微呼吸,那呼吸虽然微弱,但显然已从死亡中拔升了出来。
他心里欣喜若狂,道:“英弟家中植有一种兰九果,是疗治内伤的圣葯,据她说,她们平时常常食用,也许身体中早已有折抵伤势潜力的原故。”
无为上人点点头,道:“这就难怪了,兰九果乃是疗伤珍品,自然有此功效。”
高战道:“现在她已经微有气息了,我可以再替她催力相助一会吗?”
无为上人摇摇头,道:“她生机已备,又经老衲葯丸护住心腑,短期内不会再有危险,但她被震断的心脉,老衲却无力替她接续,你纵以真气助她,也不会收到多大效果。”
高战听了这话,登时又着急起来,道:“这怎么办呢?难道眼睁睁看着她这样又死去吗……”
无为上人微笑道:“不要紧,老衲有一个方外知交,深诸医道,你立即带她乘巨鹤赶去,求他一粒九转护心丸,想必便能替她去除余伤。”
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老衲本也有一粒的,可惜却被那孽障白白糟踏了……”
高战心急如焚,也忘了追问是谁糟踏了珍葯,急又问道:“那位老前辈现在那儿?离这里远吗?”
无为上人道:“他一向隐居在西岳绝顶,姓孙名不韦,道号百草仙师,你们乘鹤赶路,大约一日一夜,也足够了。”
高战慌忙拜谢,抱起金英,仰头四望,才想起大鹤已经不在岛上……
无粘人笑道:“大鹤送你到这里以后,便赶回普陀接运老衲赶来,现在海边等候你,你快去吧!”
高战方要转身,无为上人又将他唤住,正容嘱咐道:“百草仙师遁世已久,性情又甚古怪,你去求他,务必要忍辱耐心,不可过于心急,这一点千万要记住。”
高战连连点头,道:“晚辈记得。”
无为上人挥挥手,道:“那么,快些去吧,好在西岳距吕梁甚近,事后就不需再赶回来了。”
高战别了无为上人,运足如飞,刹时去得无影无踪!
无为上人突然记起一件事情,心中大急,慌忙一跃而起,从怀中取出一物,大声叫道:“孩子,你等一等,老衲还有话说但,高战此时早已去远,竟未听见呼唤,无为上人正待拔步赶上去,蓦地鹤戾一声,白影冲霄,已飞向云层之中……
老和尚颓然止步,仰面向天,望着那冉冉西去的白色影子,叹道:“唉!我一时糊涂,竟忘了这件重要之物,但愿我佛慈悲,别叫他们受到委屈才好……”
在他手上,却托着一粒翡翠精制的剑坠。
巨鹤振翼凌霄,风驰电掣一路西飞!山峦,江河,城镇,荒野……一阵阵从翼下掠过,黄昏时便越过洞庭,鹤首偏向西北,沿着陵山,迳飞陕南。
高战已有一整日未进粒米,但他不感觉一点饥饿,平生第一次这样乘鹤远飞,对那擦身而过的絮云氤氲,也提不起半点新奇兴趣,只是频频低顾怀中金英,不时伸手去探探她的鼻息和心脉的颤动。
天人夜了,星星好像近在咫尺,然而高战痴痴地竟如未见,此时在他心中,只有唯一的一件心愿——那就是赶快抵达西岳之顶,取到“九转护心”续命灵葯。
金英虽是嬌小的,但偎在他怀中,却像一块沉重的铅块,紧压着他颤抖的心房。
清凉的夜风,透骨生寒,但高战手心仍然溢着冷汗,高空中强劲的风力使人难以开口,但他仍不停的哺哺轻语着:“大鹤啊!
你辛苦一些,再飞得快一点,万万别耽误了片刻时光!”
大鹤算得是善解人意了,洞庭湖的鱼香,大巴山的茂林,都未能吸引它略一稍顾,它只是飞,飞……一个劲的飞着。
白天逝去,黑夜也消失了,曙光透出云端时,他们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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