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晚辈途经此间,无意间冲撞了前辈,自觉……”
那冷冷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抢着道:“我叫你再走近一步”
高战无奈,只好怯生生地向前踏了半步……。
那知他脚才落地,那怪异的面孔蓦然鼓气“呼”地一口,直向他迎头吹了一口气。
高战暗叫不好,本能的一抬左臂,奋力推出一掌,脚下倒踩迷踪,一连向后倒退了四五步……。
他的“先天真气”已能收发由心,但掌力才和那口气一触之下,顿时反震之力直迫胸口,虽然退得快,胸口也是一阵气闷,险些喘不过气来。
这一来,高战越发证实了自己的想像,慌忙抱拳当胸,高声说道:“晚辈情非得已,决不敢存心和前辈抗衡。”
对面树上传来一阵哈哈大笑,枝叶一阵抖动,现出一个身着破褴的老年和尚。
老和尚身不见动,已从树上飘身落下来,嘿嘿笑道:“来得正好,来得正好,你可说是我野和尚多年见到的第二位高人,不用怕,咱们正好谈谈哩。”
高战急道:“晚辈自知才疏识浅,万不敢当高人二字……”
老和尚笑道:“不必客气,野和尚许多年来,少见外人,前些时遇见一个姓张的,能用“蜻蜓踏波”内家身法,硬接了野和尚一口混元真气,但他看起来年轻,实际已有百岁高龄,这也罢也,不想今天你也是个身怀绝学的小伙子,你实对我说,今年几岁了?”
高战知他所说的姓张的,必是指的“无极岛主”无恨生,忙拱手答道:“晚辈今年已经二十岁了。”
那老和尚登时面现惊容,讶道:“果真么?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高战。”
老和尚沉吟着道:“高战?这名字倒未听说过,你是哪一门派的人?”
高战答道:“晚辈先师乃关外天池派,姓风,上柏下扬。”
老和尚又沉吟起来:“晤!风柏扬?这名字怎的也未听说过,我再问你,方才你所用先天气功,分明是昔年全真教的功夫,难道你也是从天池派学来的?”
高战点点头,道:“正是传自师门。”
老和尚道:“这就怪了,这就怪了,野和尚倒有些不信,我还要问你,以你的武功,现今可算得天下无敌了吗?”
高战见他问得古怪,一时不答覆。
那老和尚忽然脸色一沉,厉声道:“我问你的,难道你没有听见?”
高战只得含笑道:“晚辈这点艺业,武林中不足沧海一粟,怎敢冀望那天下无敌四个字呢?”
老和尚一听这话,怒容更盛,叱道:“你骗我!你当我是瞎子不是?”
高战道:“晚辈全是实言,万不敢欺瞒老前辈。”
老和尚又喝道:“好吧,你一定要这样说,那么你把当今天下胜得过你的人,一个一个向野和尚说来听听。”
高战素性诚实,果然答道:“当今世上,青年一辈的英雄,如像梅香神剑辛捷叔叔,吴凌风吴叔叔,这两位便远比晚辈技艺高强,武功性品,胜晚辈百倍不止。”
老和尚霎霎眼,道:“奇怪,我怎的都未听说过?唔!是了,或者他们出道的时候,我早已……”
说到这里,忽然一顿,接着又道:“你且再把老一辈的说出来听听。”
高战心里想道:你数十年遁迹深山,与尘世隔绝,我便再多背诵几位,大约你也不会知道。
但他微微笑了笑,仍恭敬地答道:“再老一辈,譬如海外三仙,恒河三佛,普陀无为上人,关外天煞星君宇文彤,勾漏二怪枯木黄木,东岳书生云冰若老爷子,毒君金一鹏……这些高人个个都有一身出类拔苹的绝世武功,晚辈这点微薄艺业,怎与相比?”
老和尚闭目沉吟,半响才道:“真是太奇怪了,这些人,我怎的一个也不认识呢?难道我认识的人,他们……他们都死光了……”
他那枯干的脸上充满了迷惘之情,凝神向高战看了半天,忽然神情激动的说道:“我想问你一个人,不知有没有听人说起过?”
高战道:“老前辈请问,只要晚辈知道,一定详细奉告。”
老和尚道:“这人多年不至中原,你也许不会知道的,唉!
若论起武功,他方算得是天下第一高人,我曾在许多年以前,親见过他一次……”
高战乃是爽直之人,听了这话,忍不住冲口叫道:“老前辈,你是说那矮叟仇……?”
老和尚神色蓦在一震,眼中精光暴射,一晃身欺了上来,沉声道:“你认识他?你认识他……?”
高战知道失言,连忙疾退数步,但他又不惯说谎,一时间怔在那儿无法回答。
老和尚显然激动万分,又厉声喝道:“快说,你认识仇虎吗?”
高战只得呐呐答道:“那仇虎曾在最近莅临中原,晚辈在大戢岛上親眼看见过他一次。”。
老和尚叱问道:“他到中原来干什么?大戢岛是什么所在?”
高战道:“他到中原来,据说是寻找一个衣钵传人,晚辈不久以前在大戢岛曾见他和海外三仙较功比武,所以……”
老和尚又喝道:“海外三仙是谁?他们比武,谁胜谁败?”
高战道:“海外三仙便是大戢岛主平凡上人,无极岛主无恨生,和小戢岛主慧大师。”
老和尚混身一震,惊道:“啊,平凡上人?是他么?他胜了仇虎没有呢?”
高战诚恳地答道:“比赛结果。大戢岛主和无极岛主自认技差一筹,不能胜得仇虎!”
那老和尚长叹一声,神情显然丧万分,垂着头,口里喃喃说道:“唉!多年遗恨,又添新仇,想他苦练多年,仍旧败在仇虎手中……”
高战从他言语神情中,已看出这位遁世高僧虽多年不履红尘,但争强之心却未稍减,想了想,便笑道:“老前辈以为这事可恨,但平凡上人和无极岛主却都笑置之,并未把胜负之事放在心上呢!”
老和尚怒目道:“他怎会不放在心上?咱们隐姓埋名,遁世藏踪,几十年为的是什么?”
高战朗声说道:“武术百派,源于一家,咱们练武的人,为的是强身健国,锄恶扬善,最终目的,不过仍是替国家做一番伟大的事业,岂能斤斤计较于赌技斗狠,争强称胜呢?彼此观摩学习那是有益的事,假如太把胜败得失之念放在心上,就变成量窄气小的人了,所以平凡上人败而不馁,并不耿耿于怀,这种容度大量的气魄,晚辈正衷心佩服哩!”
他只顾越说越兴奋,却未注意面前这老和尚的脸色渐渐难看,待他一口气把心里的话讲毕,那老和尚才冷冷地问道:“你讲完了没有?”
高战尚未发觉异状,兀自朗然笑道:“晚辈言尽于止,还望老前辈多多指教。”
老和尚鼻孔里哼了一声,道:“你懂得这么多,连前辈也要教训,我还配教你吗?”
高战这才暗吃一惊,忙道:“啊!晚辈一时狂妄,不慎失言“闭口!”那老和尚厉叱一声,冷冷说道:“你年纪轻轻,口气恁般不小,我倒有心试试你凭什么这等大言不惭,当面顶撞前辈。”
说着话,身形陡地一矮,大袖轻轻一抖,从袖中露出两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掌,拧腕一臼,喝道:“你接我三招,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竟敢教训前辈来。”
高战急得向后连退,摇手道:“老前辈请别误会,晚辈纵有天胆,也不敢跟前辈动手。”
和尚冷冷道:“为何前倨后恭如此呢?”
话落时,左掌一收,右掌翻处,竟是一掌当胸推出。
高战万想不到这位少林前辈高僧心地会是这么窄小,自己错出一句,便不能释然,但他既然是受平凡上人之托,千里寻他踪迹,怎敢跟他动手起来。
可是,那老和尚却手上不留余地,掌心才现,陡地一错腕,登时一般无形强猛的劲力向高战迎面迫过来。
高战不肯接招,仅将师门“先天气功”运布在身前,脚下疾换,向后飘身便退。
但他却不料这老和尚功力竟大异常人,才退下尺许,老和尚左掌忽然闪电般向怀里一收,高战顿觉有一种极大的牵引之力,使他后退的身子蓦然停止,好像是有根绳子,将他缚在和尚手上。
高战骇然大惊,就在这刹那之间,老和尚的左掌,已按到肩头。
这种奇妙难测的手法,使他简直没有想到在该如何始能化解,只有挥招硬接,别无他途,但这一方法,又是他不愿做的。
他把心一横,索性闭上眼睛,拼着肩头上挨他一掌不再问避。
那老和尚的手掌堪堪已经拍到肩上,见他闭目不动,反倒一怔,霍然收回手掌,沉声喝问道:“你怎么不肯接招?”
高战道:“晚辈说过,天大的胆也不敢跟老前辈动手。”
和尚道:“你是看不起我野和尚,不屑跟我动手是不是?”
高战道:“晚辈万万不敢。”
那和尚仰天笑道:“既然是这样,我定要你接下三招,你如不肯接招,我就硬打你三掌。”
笑声中,果然手起掌落,“蓬”然一声,拍在高战肩头上。
高战不意他会突然下手,仓促间的连气也没来得及运,这一掌,竟打了个结结实实,痛得他龇牙咧嘴,哼出声来。
但他仍不愿在和尚面前,露出慑懦之态,强自运气护住内腑,依旧含笑道:“老前辈教训得是,但晚辈宁可承受老前辈三掌,他万不敢跟老前辈动手。一和尚怒目一瞪,脸上又现出愤面之色,冷笑道:“好呀,你是仗着先天气护身,竟敢不把野和尚的掌力放在眼中?我就叫你如愿以偿吗。”
说着,左脚向前跨近一步,右掌二次抬起,猛然又是一掌,拍向高战胸口。
高战哼了一声,被那一掌之力打得倒退六七步,虽仗着“先天真气”护身,但和尚这一掌似震破了他的护身罡气,震得他内腑一阵剧烈翻腾,热血上冲,险些喷出口来。
但他坚毅地一伸颈子,“国”地一声响,又把鲜血咽了回去,垂首而立,却再也说出不话来。
老和尚两眼凝神注视着高战,心里却也暗自骇异不已,惊忖道:此子年纪这般轻,竟已将师门“先天气功”炼到这等地步;我苦修多年,难道又是白费功夫了么?
他肩头微晃、掠身又到了高战之前,三次举掌,大声叱道:“你若是再不出手,我这一掌,足可将你小命毁掉,难道你真是不怕死吗?”
高战只摇头,并未开口。
因为他此时正觉内腑在剧烈的翻动,只怕一开口洩了真气,伤势将无法压制。
老和尚忽然长叹一声,垂下来,道:“你可算是我野和尚平生仅遇的倔强之人,这一掌就暂且寄下吧。”
他换了一副和蔼的神态,招手又道:“来,你且坐下,咱们要好好谈一谈。”
这老和尚和高战对面而坐,默然片刻,从怀里取出一粒红色丸葯,递给高战道:“你把这个吃下去吧,对你伤势,会有些好处。”
高战接过丸葯,见那葯丸约有核桃般大小,通体血红,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香气,不禁奇问道:“前辈这葯丸,很似少林三宝之一‘大檀丹’,不知晚辈可曾认错?”
老和尚笑道:“你眼力倒很不错,正是那东西。”
高战心中一动,便道:“晚辈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老和尚简直和先前变了一个人,笑道道:“有什么话等一会再说不迟,你硬挨了两掌,伤势也许不轻,先吃下这葯丸吧。”
高战忙将“大檀丹”吞下肚,顿觉有股热流,从胸口发出,刹时透达四肢,略一运功调息,伤势竟霍然而愈,高战便要起身拜谢。
老和尚一把按住他说道:“别来这一套,伤是我打出来的,由我替你治好,咱们互不相欠,值不得谢什么。方才你不是有话要说吗?那么你现在就说吧!”
高战道:“晚辈忽然想到一个人,那人竟与老前辈有甚多相似之处,想说出来,又怕老前辈不悦。”
和尚笑道:“你说你的,别管我高不高兴,这些年,我独处深山,性情有些变得不由自己管制,你不要放在心上就是。”
高战见他和蔼异常,胆子壮了不少,于是说道:“听人说,七八十年以前,少林寺三老突然一齐离寺失踪,从此再没有见过他们在江湖上现身。后来渐渐有人发现现在的大戢岛主平凡上人,便是当年少林三老之一的灵空大师,又后来,灵镜大师,也被人发现隐居在南海普陀,这两位前辈高人不但在人间,而且还常常替武林主持正义,锄强扶弱,一如从前在少林寺一般,这件事,武林中人赞不绝口,尊他们为当今的泰山北斗……”
他一面说着,一面暗暗注意对面这老和尚的表情,但一直说到这里,那和尚却似乎绝不关心,脸上一片未然,就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高战心里有些不忿,接着又道:“少林三老都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而少林寺又一向是中原武林领袖,于是很多人猜想,既然三老中二老都已经有了下落,那么,当年三老之首的灵云大师,一定也在世上,但却怎的不知道他老人家的避世隐居之处呢老和尚忽然接口道:“或许他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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