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行 - 第四章

作者: 上官鼎19,722】字 目 录

,他原长得很俊,又加上座下名驹神俊,人人都不由得喝声采道:“不知是何方仙童,长得如此俊秀。”

是以不到多久,便闯下“金童”的万儿,只要他黑色龙驹一到,附近的小孩就跟在马后,高声欢呼,拥护而行。

北风在呼啸,雪是不会下了,忽然一股刺骨的寒风迎面吹到,辛捷连忙从车上取了一顶大皮帽,替张菁戴上,只露出面门,辛捷柔声道:“你是不是穿得太少了?今年比往年要冷得多哩!”

张菁对夫婿的体贴感到十分安慰,她轻轻一笑道:“我可不是那么弱不禁风的女孩子,大哥,就要到家啦,平儿玉儿一定等得不耐烦了。”

辛捷笑道:“谁敢说你弱不禁风啊,东海三仙无恨生之女,梅香神剑辛大侠之妻,是当今武林第一位女侠。”

张菁嗔道:“大哥,你老是这样傲气凌人,我不喜欢,要知——要知!”

辛捷接口道:“要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对么?”

张菁道:“你知道便好。”

辛捷装得很诚恳地道:“菁儿,我一切都听你的,以后别人欺侮我打我,我也不还手就是,免得被你说傲气凌人了。”

张菁见他虽然是故作正经,但是想到他从来没有不听自己的话,心中不禁很是得意。

张菁忽道:“大哥,打箭炉那三个恶喇嘛,在新正十五摆下死约会,进你去一决雌雄,听说这三个坏胚一身毒器,险诈百出,我看咱们还是多邀几个高手一块去,免得人少势弱中了暗算。”

辛捷冷嗤一声,不屑地道:“这三个该死的喇嘛,恶行昭彰,我老早就想下手除掉他们,这次他们自动送上门来,那是再好没有,菁儿,这三个臭和尚恶名虽大,你看总不会强过当年婆罢六奇吧!”

张菁虽不满辛捷狂态,可是想到他功力深湛,从来没有通过真正对手,也就住口不说了。

要知辛捷一身承袭着旷世奇人,七妙神君、平凡上人、小戢岛主三人的绝艺,是以虽则年岁三旬左右,可是武学却是博大精微,己人内外兼修之境,他这十几年,功夫愈来愈高,为人反而愈见谦冲,常言道“富润屋,学润身。”他年纪轻轻,可是一举一动已自有一派宗主的雍容风度。只有在爱妻和至友吴凌风面前,仍然免不了露出昔日飞扬跳脱的性子,此所谓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天生使然,真性流露,也不足以深责了。

张菁忽道:“大哥,这两天我心里真是慌得很,我只要一想到吴大哥那隂暗的眼神,真忍不住想……想哭。”

辛捷默然点头,低声道:“吴大哥这生真是命途多乖,我每次到泰山去看他,总想在他脸上找到些许昔年欢乐的影子,可是从来没有如愿以偿过。”

张菁道:“大哥,我们总得想想办法,阻止他去当和尚啊!”

辛捷道:“我也是这么想,其实一个人心灰意冷,就是出家作和尚,也未必就能忘掉伤心事,不过是自我欺骗而已。菁儿,待年过完,打箭炉的事办妥,咱们一起去见吴大哥,责以大义,你看可好?”

张菁点点头,心中又想起与吴凌风同行去寻辛捷的往事,吴凌风对她百般呵护,处处替她安排一切。

“我没有哥哥和弟弟、可是即使有,也不会地吴大哥对我这小妹妹更好的了,我一定要使他振作起来,他比大哥只大两岁,这年纪,正是生命的春天啊!怎能就此颓唐下去呢?”

默默地,她下定了决心。

辛捷道:“吴大哥真是多情,阿兰死了已经十多年,然而他何曾有一天不想她,唉!十多年了,他丝毫未改变对兰始娘的真情,看来光隂并不能冲淡世间真正的痛苦。”

张菁忽然激动地道:“那也不能怪吴大哥阿,他心里只有兰姑娘一个人,就是千年万年以后,还是不变的,除非……除非有一天,当失去知觉的日子到来了,那才能无可奈何地忘掉一切。”

辛捷一看张菁,只见她眼中泪光闪莹,脸上稚气全消,神色坚定,似乎在说:“有一天,当我们俩人永久分离的时候、难道不也会这样吗?难道还会忘掉对方吗?”

辛捷大为感动,他伸出手轻握住张菁的小手,柔声道:“菁儿,你别瞎想,喂,你笑一笑,待会别让平儿看到媽媽流泪,还道爹爹欺侮媽媽哩!”

张菁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人手握着,如海般的深情从手上传到各人的心中,不禁相对一视。

辛捷想:“吴大哥巧食百年血果,他内功又高,原该是青春常驻,容颜不改的,可是现在瞧起来真是苍老极了,在他脸上,再也不会有春天的颜色了。”

当人们想到别人的不幸,就会联想到自己的幸福,辛捷此时的心情就是如此,在他胸中洋溢着欢乐的情怀,因为——心爱的人就在附近,而且永远不会离开,除非失去知觉的时候到临。

“花开的时候,艳阳淡淡的洒在泰山的幽谷里,春风吹绿了山顶巅,可是吴大哥的心仍然有如封在寒冰中”辛捷想:“花落的时候,果子结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鲜红惹人喜爱的枣子,象征着万物生生不息,欣欣向荣,但大哥此时的心情是怎样呢?除了阿兰能够复活,天下再也没有什么力道能改变他了。”

辛捷想着想着,心里的欢乐慢慢消失了,代替的是胸中弥漫着感激上苍之情,因为——因为——

上苍对他是那么眷顾,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变成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侠。而且得到了人间的至情,友情、爱情和师长的垂护之情。

“老天是多么爱怜我啊。”辛捷轻轻的叹了口气,声音中充满了满足和欢欣,张菁也发觉他睁大眼睛,好奇的望着辛捷。

在幸福中,人们很容易想到遥远的过去,于是,辛捷又回忆起与张菁初会的时候,他稍稍的瞟了张菁一眼,只见她仰着头,大皮帽把她耳朵都罩住了,只有皓白胜雪的脸孔露在外面,那天真的模样儿和十多年前并没一点改变,只是出落得珠圆玉润,更加丰满了。

要知辛捷年少之时,对于用情并不专注,他处处留情,惹得人家姑娘相思而引以为得,后来因为和正直的吴凌风结为兄弟,受凌风感染,方觉悟对于情感的浪费,是一件害人害己的事,甚至于可说是可耻,这才幡然改过。他对金梅龄起初并没有感情,后来分别了,才发觉自己也很喜欢她,是以金梅龄之死,(他以为金姑娘已死)他一直耿耿于怀,因此不敢再乱用情感,专心一致地的爱着张菁,十多年来,夫妻间感情愈来愈好。

辛捷轻轻抚着爱妻的手,嘴角挂着微笑,心中充满柔情密意,忽然天色一亮,原来车子已走出梅林。

“爹爹!媽媽!”“伯伯!”金童辛平和林玉从屋里飞奔出来,人还未到,便双双高喊起来。

张菁连忙把手一收,飘然下车,姿态美妙轻盈,走上前去,一手抱住一个。

辛平喘着气道:“我和林姐姐从窗口老远就看到了,咦,媽你戴的是什么帽子,真像一头豹子。”

林玉道:“我们刚才还在担心辛伯伯和你不回来过年,谁知道才说完就听到马车声,我们一块跑出迎接。”

张菁笑道:“看你们急成这个样子,梅公公在家吗?”

辛平道:“他又到桥头去沽酒了。”

辛捷问林玉道:“你姐姐呢?”

辛平抢着答道:“她成天闷在屋里,不喜欢和我们一起玩,媽媽,今年过年买什么好玩的事物给我吗?”

辛捷白了他一眼,正色道:“你先别急,上次离家时传你的查拳四十九手,你都学会了?”

辛平向大家扮了个鬼脸,吐吐舌头,也不言语就一招一式把四十九手查拳演了出来,辛捷见他招招正确,精微之处全部能够领略,心中一乐,忍不住面露笑容,他一何并无为父尊严,明知此时一笑,等于嬌纵爱子,日后在爱子面前更是无法摆架子,可是毕竟忍俊不禁。

辛平越打越得意,使完查拳四十九招竟然意犹未尽,跑过去折下一根梅枝,叫道:“爹爹,平儿还多学了一套剑法,是梅公公教的。”

张菁道:“好啦,好啦,有本事也不必这样急着显呀,快进屋去。”

辛平对于他母親似乎更是不怕,他一抖小手,一攻一守,精神百倍的以枝为剑,展开新学得的梅山民生平绝技“虬枝剑式”。

这套剑式从“寒梅吐蕊”,“冷梅拂面”,“梅花三弄”,一直到最后一招“踏雪寻梅”。共是一十八式,其中式式都是精奥绝伦,花去七妙神君这盖世鬼才的毕生心血,辛平因年岁所限,内功不足,施起来虽则不能发挥至最高效力,可是他站在一棵老梅下,但见手中枯枝上下飞腾,对这十八式都能正确使出。

此时正是梅花盛开之时,金童辛平在梅下使剑,只见点点白梅下落,别有一番气势,仿佛助长这虬枝剑法的威力,辛捷看得兴起,长啸一声道:“平儿小心了。”说罢平推一掌,向辛平当胸按来,辛平知道父親要指点自己,他虽顽皮,可是对于武功却是自幼即爱,当下反手一剑,一招“梅花三弄”,向辛捷左右两肋点去。

辛捷双肩同时左右闪动,避过枯枝,掌式仍然不变前推,辛平闪避不及,手上之剑又不能收回,只有奋起左掌,也向辛捷右掌崩去,两掌一触,辛挺骤然真力一收,辛平重心前倾,几乎跌倒,总算他自幼练功,下盘十分稳固,滴溜溜打了几个圈,双手向空击了几下,才算稳住身形。

辛平满面羞红,连声嚷道:“这剑法不管用,我不学啦。”

辛挺呵呵笑过:“小猴儿,这剑式是梅公公生平绝艺,怎说不管用,你小小年纪、能练到如此,也算是很不错啦,你知道为什么我一出手,便破去你剑法?”

金童辛平不服气道:“爹爹你力气大,我剑法自然使不出了……”

辛捷大喜,走上前去摸着辛平的头道:“真是我的乖儿子,你说得一点不错,只要功力深厚,任何一门功力都厉害,高手交手,一切招式对方都了然于胸,是以每每打到最后总是真力相拼,所以你在内力方面须要多多努力。”

辛平欣然受教,口中却道:“爹爹,我知道啦,不知要什么时候,我才能练得和高战大哥一般强。”

辛捷笑道:“只要你肯照着梅公公和我教的法子去下功夫,等到你年纪长到你高大哥一样大,功力也就差不多了,你想想看,我辛捷的好儿子能输给别人么?”

张菁见辛挺和儿子厮混,全然没有尊严,真是好笑,想到辛平这小鬼对父母有如兄弟姊妹一般,并无畏惧之心,虽说是自己从小纵容,可是他父親也并未真正严加管教过,当下装作生气,一皱秀眉对辛捷道:“平儿愈来愈没规矩了,都是你宠坏的,日后他如不听话,你可不能怪我管教不严了。”

辛捷耸耸肩,林玉忍不住笑了出来。

辛平牵住张菁的手道:“媽媽,平儿一向是个很听话,很听话的小孩,从来不淘气。”

林玉挣脱辛伯母牵着她的手,学着辛平的口气道:“是啊,平儿是个很乖很乖的小孩,只是,只是专门和媽媽作对。”

辛捷张菁听她说得有趣,都笑了起来,笑声中,四人一齐走进屋子,室内炉火熊熊,令人有一种懒散的感觉,辛捷张菁夫婦看着这双小儿女,不停的把松枝向火中加去,没有一刻儿安静,不由莞颜而笑。

正在此时,林汶走了时来,她低声叫道:“辛伯伯,辛伯母!”

张菁见她几月不见,脸上大见清减,悄声道:“汶儿,你又瘦了,你别一天到晚想心事,你有什么难解的问题都告诉我,伯母一定替你设法。”

林汶脸上一红,心内却十分感激,低声说道:“伯母,我心里没有想什么。”

张菁笑道:“伯母像你这样的年纪,成天只懂得淘气,就是天上的星星,我也想去招惹一下,心中哪里存着一丝忧愁,汶儿,年青的时候是应该快活些,你不信去问你辛伯伯去。”

林汶点头道:“伯母说得是。”

林玉却揷口道:“辛伯伯,伯母当真……当真这么顽皮么。”

林汶化叱:“小妹,别不知规矩乱说。”

辛捷笑对林氏姊妹道:“你伯母教你们顽皮淘气,你们千万别学,如果和她当年那样……那样任性,将来只怕……只怕,哈哈!”

他原想说“只怕难找到婆家。”可是偷眼望见张菁神色不善,连忙干笑混过。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一个苍老的声音吟着唐诗,渐渐走近,辛捷连忙走出,展开轻功,迎上前去,口中喊道:“梅叔叔,我们回来了。”

梅山民迈着大步,手中捧了个酒葫芦,他见到辛捷,点首连道:“好,好,平儿这下可放心了。”

辛捷道:“梅叔叔,你把虬枝剑式传给平儿了!”

梅山民微笑不答,仰起头又喝下一口酒,口中反复高唱着:“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一步步走向屋去,辛捷跟在后面,也一同进去。

晚饭后,老少三代围在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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