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行 - 第四章

作者: 上官鼎19,722】字 目 录

样啦。”

张菁笑道:“不打紧,他是用力过度,以致晕倒,正好躲过和尚们的方便铲。”

辛挺急急上前替清虚道人推宫过血,张菁道:“亏得点苍谢老师的两仪剑法,不然今日之事不可逆料哩!”

辛捷点头道:“还好先前没有妄用真力,否则刚才再也挑不动那扇钢门,菁儿,我俩结婚以来,大小之战何下百次,倒是以今日最为狼狈了。”

原来点苍大侠谢长卿自五华山一役,自断双手拇指,以示终身不再用剑,归随山中不问江湖之事。有年辛捷夫婦路过点苍,去寻滇池人屠霉气,不意巧遇谢长卿;三人盘桓了几天,谢长卿便把本门一套专破歹毒暗器的两仪剑法相投,以壮行色。

清虚道人悠然醒转过来,他手飞一按地,站起身来,一看恶金刚横尸地上,达尔和双日紧闭,气息全无,辛捷背手而立,神态悠然。心想到他手抗千钧压力之后,还能漫不经意的杀死黄教三魔,真是又惊又佩。

辛捷道:“清虚道兄,快快坐下调息一番,不然真气失窍,难免内脏受伤。”

清虚道人依言坐下,辛捷伸手与他手掌相抵,半晌之后,只见他脸色渐渐红润,张口吐出一口鲜血,张菁道:“不妨事了。”

清虚道人一跃而起,脸上神色怪异,似乎眼入极大之矛盾中。他向辛捷夫婦一揖,便慾走开。

辛捷张菁是何等聪明人,知他此时心意感激自己一再相救,虽然愿意与自己相交,可是师门之仇却不可辞,是以进退两难。

辛捷还了一揖道:“道兄不必为难,今日之事,危难之中大家同舟共济,原来算不得什么?道兄为师复仇,只管来找愚夫婦便是。”

清虚道人默然,他眼睛向四面一扫,大步跨入厅中,走到甬道门前,只见那降魔宝杖的神妙,负载如斯重物竟然不折不曲,只是石板地经不得如此压力,已然碎裂一块,那降度杖杖头正一分分揷入地中。

辛捷过来找到机关所在,一按簧钮,钢门上升,清虚道人运劲拔起宝杖,道声珍重,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中。

残月偏西,晓星闪烁,黎明前有一段最黑的时候,马蹄声打破了大地的寂静,渐渐的远去了。

酉去禅院三主持喇嘛威震打箭炉垂廿载,谁又想到会在一夜之间,化为南柯一梦呢!

“轰隆!”“轰隆!”电光闪着,焦雷一个接一个,夏天的暴雨声势的确吓人。

汉水滨那座临江茶馆又躲满了歇雨的人,每人泡杯浓茶,三三五五高谈阔论。

“梢公!这雨是下不久的,待会雨过天晴,渡我过江去,船费加倍。”说话的是个中年汉子,操江南口音。

“客官。不成。”梢公摇头道:“这样大雨,山洪定然暴发,这汉水水势在两天内是不会静下来。”

那江南汉子似有急事,连向梢公套交情,那梢公只是摇点不允。

那茶馆老板笑着走过来对江南汉子道:“这位兄台有何急事?雨后行舟的确十分危险。”

那江南口音汉子无奈,只得快然坐下,忽然发觉适才和自己坐在一块聊天的几个盐客都相继离开,坐在旁座津津有味地所一个大汉吹牛去了。

江南汉子心中奇怪,凑近去听听,那大汉王在吹的起劲,众人都静肃起来。

大汉道:“前几天天龙帮和汉水帮争夺地盘,约定在黄鹤楼头决斗,各位老哥是知道的了。”

众人都差不多全是鹗省本地人,对于这水陆两路势力最大的帮会争斗自是都听说过。

大汉接着道:“本来这次是天龙帮总舵主不对,他竟然吞并咱们汉水上下几万兄弟,这才激怒咱们汉水帮,帮主为了几万兄弟饭碗问题,决定决一死战。”

人群中有人问道:“那么老哥是汉水帮了,不知在何处开舵。”

那汉子惭然道:“兄弟不过是名帮众,那天两帮精锐聚集黄鹤楼头,眼看一场流血争斗无可避免,天龙帮请到了武功山无名头陀助阵,咱们汉水帮本来就比较势弱,帮主为了众兄弟,挺身而去,明知敌人人势众多,可是忍不下这口鸟气。”

他说到此一停又道:“双方终于说翻,正要动手,天龙帮仗着无名头陀全然不把咱们放在眼内——”

说在此,忽然有人高声问道:“那无名头陀可就是在湘南道上一掌伏四雄的禅师吗?”

大汉咦了一声,望望发言的人道:“这位兄台端的见闻多广,无名头陀正是一掌伏四雄的禅师,各位请想天南四雄万儿多响,可是被无名头陀单身就把大寨挑翻,那无名头陀是何等功力就可知道了。”

大汉接着道:“咱们汉水帮眼看就要覆灭,总算上天有眼可正在危机一发之际,却来了一个天大的救星!”

众人齐声问道:“谁啊!”

大汉得意笑笑,慢慢道:“梅香神剑辛大侠夫婦!”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交头接耳,各自想道:“原来是中原之鼎辛大侠出手,难怪这汉水帮的老哥今日还能兴高采烈地大吹大擂。”

大汉高声道:“辛大侠这一露面立刻艺压全场,他老人家双手袖在衣袖中,只用两只脚就踢翻天龙帮一十三位陀主,那无名头陀不服气,也上了,各位猜猜怎样?”

众人证听到紧要关关,见他忽然卖关子,不禁心癢难搔,连连催促。

大汉接着道:“辛大侠的功力是不必兄弟说的,连辛夫人也是巾帼奇才,那无名头陀要找辛大侠挑战,辛大侠不屑与他动手,辛夫人就接下了,不到廿招,嘿嘿,无名买陀狂叫一声,辛夫人收剑闪开,各位兄台你道怎样?”

众人齐声问道:“怎样?”

大汉哈哈大笑道:“那和尚僧袍全身松宽之处都多了两个对穿的剑洞!”

众人欢声如雷,那江南口音的汉子默默道:“辛捷,辛捷,又是他。”

他抬头一看,天色现睛,原来雨已停了,“辛捷,辛捷,老子总有一天要见识你。”

他眼角浮上一层杀气。

他望着窗前汹涌的大江,怒涛澎湃,知道今天是不能渡江了,不由又踱回原座,那汉子仍然在吹着。

“最使兄弟感动的就是辛大侠排解两帮纠纷那几句话,他说现在国家多难,咱们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持戈以卫国,还一天到晚为吃一口饭而自相残杀,真是愧对父母生我一场了,兄弟准备只要朝廷一招兵,这就投军去,杀几个挞子为国家尽一份责任。”

众人纷纷叫好,吼道:“只要辛大侠一声号吾,咱们一块到辽东去杀挞子!”

声音如雷,震得桌上茶杯乱动。

又飘雪了,秦岭路上,白茫茫一片。

从远处来了两骑,蹄声得得,在厚厚的雪中留下了两排痕迹。

“大哥,那是什么?”白马上的少婦一指着前面问道。

“菁儿,那是一具尸体,被雪盖着的,只剩下两只脚露在外面,咱们上前看看。”

原来这两骑上正是辛捷和张菁夫婦。

两人上前,跳下马来,辛捷用剑把雪划开,只是一个人直挺挺的倒在雪中,已然死去多时。

辛捷脸色突然十分凛重,张菁惊问道:“大哥,你发现了什么吗?”

辛捷点头道:“菁儿你瞧,这汉子死得古怪极了。”

张菁仔细一看道:“大哥,你是说他全身并无半点伤痕吗?”

辛捷用剑柄一挥,那尸体左手应声寸寸面断,对张菁道:“你看,这是被什么功夫伤的?”

张菁想了一会答道:“是一种极为隂柔的内力震碎全身。”

辛捷沉声道:“菁儿你说得一点儿不错,这出手之人功力之高,已达不可思议地步。”

张菁斋问:“这人隂柔气功比我爹爹还厉害吗?”

辛捷沉吟了一会,对张菁道:“菁儿你别生气,当今世上若说内力深湛,当推着世外三仙中的平凡大师,他老人已有几甲子的功力,你爹爹虽然是盖世之才,服过千年朱果,可是年岁修为上到底差了一筹——”

张菁揷口哎道:“大哥,我问你这下手之人比爹爹如何,谁要听你比较天下功夫哪个最强啊!”

辛捷正色道:“此人功力决不在平凡上人之下。”

张菁不乐道:“那是说出爹爹强喽,我不信。”

辛捷笑笑,忽然道:“菁儿,咱们查查看附近还有投有别的痕迹,要是此人像天煞星君一样善恶不分,中原武林只怕要浩劫临头了。”

张菁忽道:“大哥,咱们碰上他怎样?”

辛捷道:“如果他残杀无辜,迫害武林同道,说不得只好不顾性命和他周旋周旋。”

张菁见他脸色凛然,知他心意己决,便道:“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当今世上还有这等高手?咱们先到无极岛去我爹爹相助。”

辛捷纵声长笑,张菁嗔道:“笑什么?”

辛挺翻身上马,朗声道:“梅香神剑夫婦,又岂是畏事怕强的人,菁儿咱们搜搜看。”

“大哥!”

“菁儿!”

“得”“得”“得”!蹄蹄远了,大雪迅速的又把来路上的蹄痕填满,在地平线的极端处,还有两个小黑点在晃动着——

那是英雄的岁月啊!

那是辉煌的岁月啊!

林汶轻轻的推开窗子,用力吸了吸寒冷的空气,胸中感到大为舒畅。

雪花片片飘着,林汶呆呆望在窗外,苍白的脸上现起了浅浅的红云。

“一年多了,怎么还不来瞧瞧我们?不知他长成什么样子了?”她又想到了高大哥。

“不管人们忧、愁、喜、乐,光隂的轮子还是不停地转着。”她悄悄地想:“古人说劝君莫借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练武又有什么意思呢?高大哥心地善良,练了武功不知会不会改变他,我宁可死去也不愿瞧他杀人的模样,那情景对他是多么难堪啊!”

“呀!我该去烧饭了,梅公公多半不回来啦,这两个小孩不知又淘到哪儿去了?我看他们一天都不能分开,将来一旦……一旦……怎么办呢?”

她跑进厨房,架上锅子煎蛋,心思却又回到关外去了,长白山下的牛羊,榆庄庄前的大树,在那里,在那里——

高战笑嘻嘻的爬在树上采榆钱子——那是可吃的,她姊妹两人站在树下接着,高故愈爬愈高,树枝蕩着,她的心也跟着起伏不安,生怕高战跌下来。

“高大哥,你以后别再爬得那么高,每次教人提心吊胆。”

高战满不在乎的笑笑,从她手中拿了几串嫩嫩的榆钱子,放在口中咀嚼着。

咀嚼着,林汶似乎口中又尝到榆钱子清香而略带苦涩的味道。

一股黑烟冒起,林汶一惊,原来蛋煎得焦了,她苦笑一声,把烧焦的蛋倒去,又继续弄饭菜。

餐桌上,菜看热气腾腾,甜香四溢,林汶吁了口气,看看两个小娃儿还没回来,又踱到窗前。

“关外的风雪一定更大吧!高大哥会不会多穿些衣服?会不会想我呢?”她羞涩的低下头。

“有的人一生轰轰烈烈,像辛伯伯辛伯母一样,只想到别人,从没想到自己,有的人自私自利,钻营一生,可是并不能成就大功大业,我当然希望高大耳像辛伯伯一样,可是这样谁来陪我呢?”她头更加低垂了。

“人们真是奇怪,有些事明明知道是白费心力的事,然而偏偏要去做,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过去了,就像飘下的雪花被太阳蒸融一样,高大哥功夫学成,一定也是终年为人劳碌,可是几十年后,当不能再替大家服务的时候,人们还会记得他么?”

朔风怒号,寒气逼人,林汶情思扰扰,依在窗前时而眉尖深凝,时而颊露笑容。

“我明白了,为什么人们肯牺牲自己,肯做一些成全他人的义举。”她轻松的笑了起来,似乎是想通了一个大大的难题,眼睛也亮起来:

“那是爱啊,当人们受了爱的鼓励,那么一切艰难都不再被认为是艰难了,一切的事业也就在这无比的力量下建立了。”

“是的,那是爱,”林汶喃喃道:“像我现在去为高大哥作任何事都是愿意的,只要他好,我就死去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这时候,寒风凛冽地吹着,卷带着雪花,也卷带着贫苦人民的[shēnyín]声……

关外的锦州,也笼罩在冰雪中,然而就在这冰天雪地中,一个惊天动地的孤儿成长了!

风家庄园——

朱漆的屋宇上覆着一层软软厚厚的白雪,院中松青柏翠,郁郁葱葱,不由不令人想起“松柏后凋于岁寒”的话了。

大雪迷朦,是黄昏将黑之际。

假石山边,这时却坐着三个人,前面足一个白髯飘飘的老翁,对面一个年及弱冠的少年和一个三十左右的青年。

两个年轻的都是盘坐在地上,双日微闭,面色红润,那么大侠的一身武林绝学差不多全学了去,只是先天气功受于年龄功力所限,只练成七分。

去年,边寨大侠带着高战回家,于是收了第三个徒弟,由于高战当时就已具有几十年的内力造诣,是以一年之后,竟创奇迹似地把先天气功练成!

风柏杨老怀堪慰地微笑道:“好,好,你们师兄弟去歇歇吧——”

他老人家一拂白髯,轻轻一步就跨出三丈,从拱门中走出蓦地,他惊咦了一声,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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