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神色大变——
高战一扯师兄,两人跑了过来,只见师父目暴精光,银髯抖动,注视着墙上!
两人跨过拱门,一瞧墙上,只见红砖墙上骇然钉着一张大红拜帖。
二人对视一眼,趋近一看,只见帖上写着:
“边寨大侠风柏杨兄足下:
久闻风兄威震关东数十载,功参造化,学究天人,小弟衷心感佩,月圆之时,决赴贵庄一会。”
下面署名是“宇文彤”。
高战惊问道:“师父,宇文彤是什么人?”
风柏杨正在沉思之中,喃喃低语:“奇怪,我还没有去找你,你倒我上门来了,哼——战儿,宇文彤你不认得吗?你们见过面啊。”
高战奇道:“宇文彤?我不认得啊。”
风柏杨漫应道:“宇文彤,就是天煞星君!”
高战和李鹏儿都不禁惊呼出声,高战怒道:“哼,原来是他——”
风柏杨挥手阻止他说下去,轻声道:“宇文老鬼打伤金老大的梁子我们还没清,怎么他倒找上门来?”
高战陡然想起一事,不禁呵了一声,神色一变。
风柏杨道:“战儿,怎么?”
高战道:“我知道天煞垦君为什么要来了。”
风柏杨奇道:“什么?”
高战道:“天煞星君的徒儿,师父您是见过的,竟是杀害林家老伯的凶手,那天我遇上林家姑娘时,正碰着那厮杀害林老伯,我和他理论结果动了手,那厮骄狂托大的紧,全然不将我放在眼内,后来我施出他师父传我的独门点穴手法,他一惊之下,被我打到悬崖底下去啦——”
李鹏儿道:“打得好。”
风柏杨皱了皱眉头道:“这就是了,也好,反正我迟早要去找他们。”
高战道:“距十五日还有两天,师父,他是说到咱们这儿么?”
风柏杨没有答话,抬起头来看了看天空,雪停了,初升的月儿显得格外大,已是近圆了。
月亮高挂,正是月圆之际。
大雪停了两天,地上的雪可没有化,像是层白棉毯似的,走在上面一脚高一脚低。
高战和李鹏儿站在亭角边,对面站着风柏杨。
朔风吹着,发出鸣鸣的怪响,高战轻轻道:“师父,天煞星君还没有出来。”
风柏杨摸了摸白胡子,用微笑掩饰着紧张,朗声道:“咱们不管他了,今天是十五,该练兵刃,来,你们练兵刃——”
李鹏儿道:“现在?”
风柏杨点点首道:“正是,鹏儿,你把‘少阳剑法’最后十招再练一遍。”
李鹏儿从背上刷地抽出长剑,向师父行了一礼,就开始练将起来。
鹏儿在边寨大侠门下苦练了十余年,关外武学实已尽得其奥,只见他缓缓把这十招外柔内刚的“少阳剑法”施得顾盼生姿,招式虽似呆缓,其实内劲暗蓄,火候老道之极,看他年纪轻轻,那剑式中竟然透出一丝古朴之态。
风柏杨知这徒儿已深得这剑法之奥妙,笑道:“好,鹏儿,这套剑法成了。”
鹏儿剑光一匝,收剑恭立。
风柏杨道:“为师一生但凭一双肉掌对敌,其实咱们这派兵刃上功夫也自不弱,只是战儿,我觉得你那祖传大我虽是战场上厮杀的兵器,可是我从那戟头制作大与寻常画戟上看来,这大戟似乎也能当做上乘武学的兵刃,如果说是能把杖法、剑法和判官笔一类的招式熔于一炉,我瞧战儿你定可创出一种极厉害的独门戟法来。”
高战道:“凭弟子这一点武学那里谈得上‘溶于一炉’,‘独创一格’?”
风柏杨道:“战儿,你这等机遇资质实是旷古难逢,为师希望你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你要先分别苦练最上乘的剑法、杖法和笔法,等到这三种都臻上乘之后,高深武学之何自有脉络可寻,那是再求熔于一炉,所创新招必能超凡骇世,是以为师对你兵刃方面,只授你入门招式,至于真正最上乘的招式,那要瞧你机缘如何了,须知剑法杖法笔法,到底不是吾派武学精华所在说到这里他忽然道:“鹏儿,你把剑子给我。”
李鹏儿把剑递给风柏杨,风柏杨执着长剑轻轻一抖,发出“嗡嗡”一声刺人耳膜的震动,高战暗道:“师父谦称自己不是剑术名家,其实他老人家一艺通而百艺通,瞧他握剑之势,就令人心折。”
风柏杨双目翻天沉思了一会,忽然一步跨出,剑光陡然一伸一吐,一连三招施出。
高战看了两招,心中一动,暗忖:“嚷,这套剑法在哪里见过,怎地好生熟眼?”
风柏杨一连施出五招,高李二人只觉招招奥妙无比,劲风凛然,心中不由大是佩服。
风柏杨呵呵长笑,一收剑道:“战儿,你必觉这剑法好生眼熟是不是?哈哈,告诉你吧,那年雁蕩大侠喜筵中,梅香神剑辛大侠一路剑法力挫天煞星君的事你可记得?”
高战恍然大悟,叫道:“我记起来啦,辛大侠施的正是这套剑法,原来师父你也会——”
风柏杨大笑道:“我知道你们心中在说:“师父剑法俊得很啊。’其实呀,我不过凭记忆力硬记下辛大侠的几招,看起来有那么回事,真真碰上高手,三招两式就得出丑——”
高战道:“那辛大侠的剑法可算得上一流吧。”
风柏杨正色道:“岂止一流,为师活了这大岁数,还是头一追目睹这等精妙剑法。试想天煞星君何等功力,那辛捷纵然天资奇佳,在功力上究竟逊了一筹,但是以天煞星君的狠辣招式犹自栽在他剑下,由此可知辛大侠剑法之妙了——战儿,我瞧那辛大侠为人颇好,对你也很不错,他日有缘,若是能得他指点一二,那么对你研习上乘剑法必然大有裨益。”
高战道:“弟子下次碰上辛大侠,必然求教。”蓦然,一声长笑划过长空,那笑声好不掠人,起闻时尚在数丈之后,笑声末歇,已在数丈之前,高战和李鹏儿大惊抬头,忽觉眼前一花,师父已如闪电般升空而起,身形如天马行空飞扑向黑暗——
高战一长身形,如猫狸一般上了墙头,遥目四望,只觉夜黑沉沉,那里有一个人影?
正待更跃高处,忽闻身后师兄叫道:“师弟,快来,这有一封信简。”
高战连忙跃回院中,只见李鹏儿从左边厅梁上取下一封白简。
两人凑近一看,只见一只信封上写着“风大侠启”四个字。
两人对望一眼,不敢拆开,正焦急间,忽然人影一晃,风柏杨已落在眼前。
李鹏儿连忙把信简送上,风柏杨拆开一看,只见信上写着:“小弟突逢要事,务赴塞北一行,风兄如慾一清旧帐,半月后请赴华山绝顶一会。彤白。”
风柏杨面色凝重,喃喃自语:“哼,这魔头一年不见,功力又精进了。”
从这句话中,高战和李鹏儿意识到师父并没有追上那天煞星君宇文彤!
风柏杨轻叹了一口气道:“半月后赴华山,我就得动身了,鹏儿我瞧你功夫己练得足够独当一面,明[rì]你就入关,一面磨练磨练江湖经历,一面寻找你金叔叔,丐帮恢复的大任全得看你哩!至于战儿——”
他望了望高战审接着道:“战儿留在家中也是无聊,倒不如跟着你师哥走走,两人也有个照应,再说,你也该去瞧瞧林家姐妹。”
山海关下,两个健壮的青年背着背囊,匆匆赶路。
这两人正是离开风家庄人关的“关外天池派”传人,李鹏儿和高战。
十多年前,李鹏儿在四面楚歌的凄凉情景下,由金老大背负着夜渡山海关,投奔边寨大侠,这时他重行入关,想起自己身上的重担,不禁又是感慨万千,又觉雄心万丈。
高战也默默地走着,上一次他走进这“天下第一关”时,正带着一颗破碎的心,捧着爸爸的骨灰,流浪野宿在困境中挣扎着,此刻他身怀惊世骇俗的先天气功,和驰名武林的关外绝学,那巍巍的城楼,似乎给了他更多的启示——对于人生。
城门依然是那么旧旧的,大块的花岗岩仍是那么古老巍然,从城门洞穿过的大道他还是那老样儿,在路上走着也是当年的那两个人,然而,这两个孤儿是长成了。
谁也瞧不出,这两个庄稼打扮的后生,会是即将震惊武林的青年高手。
地上濕滑滑的,两个人默默地走着,天愈来愈黑,路上行人愈来愈少,这两个人的步子却愈来愈快,而泥地上的足印也愈来愈浅。
月亮从云堆中闪出来时,这两人已成了两道黑线在原野上滚过。
高战的声音:“咱们错过了宿头。”
李鹏儿嗯了一声,接着道:“前面有个林子,咱们去瞧瞧能不能找个地方歇歇。”
两条人影带着破空的声响,穿进了那座广大深远的森林。
夜风在林子顶上哭泣着。
月亮悄悄走进了云堆。
月亮再次钻出来的时候,已是西偏了。
然而,两个人仍在林子里胡乱转着。
高战指着一棵奇形的大松树叫道:“师兄,咱们怕是迷路了,你瞧,又转回这儿了。”
李鹏儿也叫道:“这林子有点古怪,我瞧今夜是走不出去的了,倒不如明儿天亮了再说。”
高战道:“咱们就歇在这大树根上吧,只要不下雪——”
李鹏儿抬头从树枝孔中看了看半天,摇头道:“我看今晚不会落雪。”
师兄弟俩把包袱垫在头下,把衣领往上扯了扯,躺下身来。
树根儿梗着背脊,这感觉对高战是熟悉的,他枕着包袱,手抚着身边收短了的大戟,他似乎又回到了那流浪的岁月……
姬蕾的嬌靥在眼前蕩漾着,那一颦一笑,那马上的倩影,衣带儿随风取在空中,雪白的小手飞掠着秀发……
“吼——”
一声低沉而有力的怪响从林子的那边传了过来,使这两人都一惊而起。
“吼——”
又是一声!
高战怀疑地道:“不会是大虫吧?”
李鹏儿肯定地摇了摇头,低声道:“这林子中有高人——”
高战陡然醒悟,也低声道:“你是说——这是高人练功时所发出来的声音?”
李鹏儿轻轻点了点头。
那吼声渐渐愈来愈密,倒像是两种略为不同的吼声相合著,那频率愈来愈快,最后几乎成了一片。
高战道:“师哥,咱们过去看看。”
李鹏儿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把背包系好,伸手指了两指,低声道:“你走那边,我走这边,咱们在前面会合。”
高战点了点头,伸手拿起地上的大戟。
李鹏儿一挥手,往左面走了过去,高战也施展轻功住右面绕了过去。
他扬了扬手中的铁戟,拔开一些长及膝盖的枯草,往那发声处走去。
那吼声越来越震人心弦,高战提着一口真气,轻轻一飘就是数丈,身躯在密立的树干中轻巧地绕过。
忽然,高战发现一桩异处,原来这林子原都是含抱以上的老松,这时他前面却是一片杉树,倒像是一个松林当中嵌着一片杉林一般,他偏头想了一会,也就走入杉林。
走了不到三步,他忽觉眼前一花,那身旁的杉木都像是蒙了一层怪雾;他回头一看,来路竟然已不可辨,一切景物都是似真似虚,周围像是有无数条路,又像是没有一种可通,高战不禁一慌。
他走前一步,忽然眼前出现一棵粗树拦路,用手一摸,却又空空无物,他暗忖道:“这杉林必是一个古怪的阵式。”
他耐着性子转了好半天,却似离那吼声愈来愈远,也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远离了,还是吼声远离了。
“我不要被困在这里——”
迎面空气中似乎带着丝丝濕气,高战一嗅之下,猛觉鼻中一凉,他连忙紧张地提了一口真气,霎时先天气功遍布全身。
他又挨着前行了几步,似乎觉得转了一个弯,但是眼前景色仍是一片模糊。
高战疑惑地抬目四下瞧瞧,除了粗大的树根外,一切都是迷迷糊糊的。
忽然有一阵冷风拂体,高成下意识的立定马步,但四下仍是静悄悄一片。
走了半刻,又转了一个弯儿,高战步步为营的慢慢移动着,猛的“吼”一声,清晰的传入他的耳鼓中。
高战猛一止步,观定方向,脚下有如流水行云,斜掠而上,全身先天气功己然发动,这时候就是陡受阻击也不会稍有伤折。
黑暗中似乎隐约有人“咦”了一声,高战一横心,有若不闻,欺身掠前,但两目两耳都全用上了。
“嗤”一声,是左方传来的。
高战猛地大吼一声,铁戟一蕩,掠向左方。
“嗤”一声,却是发自右方。
黑暗中那发声者好快身形,高战一惊,铁戟急摆,身形有若大马,在空中打一个圈,斜掠向右方。
身形未至,长戟挥出,“嘶”一声,划破周遭空气。他这一挑之势,乃是防身妙着,皆因他此时处于敌暗我明之境地中,不暇进攻,先求自保,这一戟挑出,身形登时定下来。
黑暗中地是沉沉无声。
高战一怔,飞快沉吟宁下,朗声道:“何方高人隐于此地,小可高战无意闯入,尚乞见谅。”
黑暗中依然沉沉无声。
高战不耐烦的顿顿铁戟,心中却思索不定。
好一会黑暗中才有“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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