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行 - 第五章

作者: 上官鼎20,226】字 目 录

然燃着一根粗如儿臂的长香,清烟袅袅,淡香令人神怡,更显得一尘不染。

黄木老人从柜中拿出一盘苹果,又大又红,颜色鲜艳已极,高战师兄弟两人本来饥饿难当,各人啃了两个苹果,但觉那果脆嫩多汁,满口芬芳,不由赞口不绝。

青木老人道:“这苹果是这林内特产,品种名贵,极难培植,昔年也是贡品哩!”

高战忽然问道:“老前辈隐居此处,十余年不复外出,晚辈见老前辈似有隐忧,不知可否见告?晚辈师兄弟愿尽薄力,替前辈释忧。”

李鹏儿连施眼色止住他发问,但已自不及,黄木翠木老人果然脸色立变,齐声沉沉道:“两位小朋友原来是来卧底的,老夫不愿和小辈为难,师弟,你这就引这两位出林。”

李鹏儿心知高战毫无江湖经验,是以触动了这两个怪人隐痛,明明是一番好心,反而被人误会了,心把与这怪人打交道,反正并无好处,不如乘势离去,便一拉高战双手站身慾走,黄木老人忽然厉声道:“两位是何人门下?”

高战心中好生懊恼,暗忖:“我好心好意问问你,想帮助你,你何必如此凶哩!”

一刹那间,他忘我让人的天性又发作了,他心想这两个老者定然是有极其惨痛的往事,这才住在这人迹罕至的林中,过着像野人一样的生活,自己如果能开导他们,使他们对人生能重生兴趣,那不是很好吗?

当下高战柔声道:“晚辈不知轻重,言语冒犯前辈,只是晚辈所说,的确是出自内心,并无半点别意。”

翠木老人向他师兄看了一眼,像是替高战求情,李鹏儿心道:“我这师弟心肠太好,和这般不知好歹之徒,又有什么交道可打,日后只怕吃亏的时候多着哩!”

黄木老人瞪着高战看了几眼,李鹏儿暗中戒备,怕他突施毒手,哪知黄木老人吁了口气道:“像你这样的孩子,像你这样的好心肠倒是少见,老夫昔年所遇之人,尽是好恶狠毒之人,只道这世上原是如此,唉,也罢,老夫讲个故事给你听。”

李鹏儿见他一刻之间,凶恶之气尽除,月光从天窗照进来,黄木老人更显得苍老了。

“在很久以前,在接近苗疆的南方。”黄木老人慢慢的讲着,神色很是悠扬,好像此时他又回到了荒烟漫野,蛮山重重的边境。

高战李鹏儿知他现身说法,在叙述他自己的往事,当下聚精会神地听着。

黄木老人接着道:“在那里有一个小小村落,村中有个孤儿,其实他母親尚在,不过改嫁别人了。那孤儿从小就自力更生,靠作粗活,替人放牛羊赚顿饭过日子。”

高故想到自己年幼时也是父母俱亡,不禁对黄木老人甚是同情只觉他那枯黄死沉的脸,也不怎样难看了。

“那孩子有一颗爱人之心,他受苦时并不怨恨别人,对于母親不理他而改嫁别人,心里也无丝毫恨意,他只想尽最大努力去讨别人喜欢,想从别人那里分到一点点的爱,就是一点点儿也好。”黄木老人平静的说道:“可是那孩子的努力失败了,他想尽心思讨好别人的法子,都被别人认为是不屑的顽劣举动,他对人表示善意,别人会以为他怀有诡计,甚至是笑一笑,人家也会说:“这小鬼头,不知心中又想些什么害人鬼主意。’”

黄木老人接着道:“那孩子自己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道理,他只盼望有一天大家能了解他的心,那就满意了,别人骂他小扫帚星,别人骂他母親不要脸,他都忍住了。”

有一天,他和别外一个牧童一道儿放牛,两人都是孤儿,一向很是要好,坐在溪旁谈天,互相倾诉胸中痛苦,一不留神,那两头牛走失了,主人知道后,大发脾气,狠狠打了他俩一顿。

翠木老人揷口道:“大哥,岂只是打了一顿,那恶人简直是要打死我们,你看,你看,我脚膝这里的伤痕,当时腿骨却被打折了。”

他衣襟掀开,高战一看膝头上果然伤痕累累,骨头突起好大一块。心中不禁黯然忖道:“这青木老人就是另外那牧童了。”

黄木老人淡淡地道:“这[ròu]体的痛苦算得了什么?再厉害些我也挺得住,那内心的痛苦才叫厉害哩!”

高战李鹏儿一怔,黄木老人又道:“那孩子被打得半死,他心中还在想,为什么有些人有权利去欺侮另外二些人?难道这是老天规定的么?他伤势沉重,醒了又昏,昏了又醒,最后总算想到了答案,那就是弱肉强食,要想不受别人欺侮,只有自己有使别人不敢欺侮的本钱。”

高战不以为然,正想开口说话,黄木老人又道:“于是那孩子约了他的朋友——另外那个牧童,在伤势稍稍好转,就逃出家乡,经过许多遇合,终于练成武功。”

高战问道:“黄木前辈,你后来报了仇么?”

黄木老人点点头道:“我杀死了那恶人全家。”

高战道:“那就是您老人家不对了,您老人家武功学成,何必跟卑鄙小人一般见识,再说你报仇只要找他一人好了,何必要杀别人全家呢?”

黄木老人哑然,半晌道:“这道理我想了几十年也没想通,我永远也想不通,小朋友,对付恶人只有以血还血,这样才能制止他们的凶焰啊!”

翠木老人道:“小友,你别打断我师兄说故事。”

黄木老人继续道:“这对好友从此就在江湖上独行独往,专寻恶人垂气,别人因他们手黑心辣,脾气古怪,就称他们为勾漏一怪和青眼红魔。”

李鹏儿高战新近出道,是以对这二个外号并不熟悉,其实勾漏一怪翁正,青眼红魔鹤如虹在十多年前足鼎鼎大名怪物,武林之中人人皆知。

黄木老人接着道:“渐渐地,天下无论黑道白道都对这师兄弟恨之入骨,分明是锄恶行侠之事,也被别人喧染成凶狠作恶,他俩内心之痛苦,真是无可言渝。有一次,这兄弟俩和号称中原第一奇人打了一仗,那人门口声声说是替人间除害,这对兄弟自忖生平除了诛杀恶人手段或许过分以外,并无其他恶迹,当下大怒之下联手与那人大战,结果双双落败,被那人用剑刺伤,于是这对兄弟埋头精研剑法,创出一套专破诡异繁巧剑术的武功,卅年后再出江湖,本意当着天下英雄面前扬眉吐气,击倒那人,然后再宣布自己生平所行,但教天下英雄明白他们也是替天行道。”

高战心想:“这两人并非穷凶恶极之人,但是到处树敌,所行所为又不肯向人说明,江湖上恩恩怨怨,本就纠缠难解,也难怪别人都对他们不了解了。”

黄木老人惨然道:“这对师兄弟想不到这次败得更惨,竟然载在那人徒弟手中,而且败得毫无还手的余地——”说到这里,黄木老人脸上凶狠之色又流露出来。

高战惊问道:“这人是谁,他的徒儿怎的也如此了得?”

黄木老人沉声道:“这人外号七妙神君,足中原武林一甲子来罕见之鬼才。”

高战脱口道:“那他徒儿是辛捷辛叔叔了。”

此言一出,李鹏儿立知不妙,正待招呼高战留意,那青木老人厉声道:“好小子,原来是辛捷这厮鸟侄儿,老子先抓起你,再去找辛捷算账。”高战李鹏儿对辛捷都是敬仰非常,尤其是李鹏儿,当年辛捷曾为他却敌救了他的小命,此时听他辱骂辛叔叔,再也忍耐不住。

当下大喝一声:“化外魍魉,吃我一拳!”

他掌出如风,喝声方完,掌缘已自攻到翠木老人的胸前,出手之快,的确是一流好手。

那翠木老人身形不动,双臂猛然往外一翻,一股古怪无比的劲道从李鹏儿所发的力道中直透而入,李鹏儿大叫一声,反掌反切,另一手却同时并指如戟地抢攻进去。

这一招唤着“野马分鬃”,原是太极门中的绝技,关外武功兼融太极全真的内家功夫和关外辽东的外家功夫,李鹏儿自幼即是内外养修,这招“野马分鬃”使出,端的是柔中夹刚,威力倍增。

岂料那翠木老人一连两掌拍出,竟然后发先至。而且掌势取急己极,李腾儿只隐隐觉着对方掌法中带着一股凶狠无地的邪气,他连忙施出关东绝学“狂飘拳”,意慾以快攻快。

高战一面注意师兄的鏖战、一面暗运真气,防范那黄木老人,他偷眼一看,却见黄木老人面色出奇的平静,似乎对翠木老人和李鹏儿的拼斗丝垂不关心,也不怕高战突然逃跑。

李鹏儿十多年来的朝夕苦修,这套“狂飚拳”。当真是深得精髓,只见他掌势绵绵不断,激起狂风阵阵,围着青木老人一连攻出于余招!

高战晴暗心喜,忖道:“十……十一……十四……十五,好了,从第十六招‘老鱼吹浪’起,狂飚拳即进入‘稳’字诀,师兄功力深厚,在一百零八式没有施完以前,翠木老人休想取胜!”

果然李贴儿双掌奋力飞摔,由内向外上翻而出,正是“老鱼吹浪”的势子,霎时狂风顿停,但是另一种浑厚凝重之气逐渐升起。

高战俊目斜睨,忽见黄木老人面色愈来愈黄,顶门上出现一种冉冉黄气,他不禁猛吃一惊,当下猛提一口真气,先天气功遍布全身。

先天气功原是全真派和少林寺的无双绝学,但是传到至今,其诀要法门早已丧失过半,关东武学祖师创派之时,凭着自己搜集所得的一鳞半爪,加上本门的内功绝学,两者溶为一炉,终于另成了一套武林绝学。

且说高战暗自全身运上先天气功,凝神注意着黄木老人的动静。

那翠木老人似乎已经开始强攻,他掌出如石破天惊,招式又复怪异无比,但是却始终攻不破李鹏儿的狂飚拳。

但是突然之间,翠木老人招式犬变。似乎已经发动了那枯木奇功,李鹏儿连喝数声,一口气里逼退了四五步。

高战五焦急间,李鹏儿忽然也是大喝一声,拳招陡变,霎时满天都是拳风掌影,攻势大盛。

这一来不仅翠木老人大惊不已,就连高战都惊异得紧,因为连他都认不出李鹏儿所施拳法的来历名称。

李鹏儿怪招迭出,忽听翠木老人大吼二声:“住手!”

“文子江文帮主是你师父?”

李鹏儿抗声道:“不是!”

翠木老人喝道:“那么你这‘百结拳’是从哪里学来的?”

高战听得恍然大悟,心道:“原来师兄这套拳法是‘百结拳’,久闻丐帮百结拳是武林一绝,由帮主一派单传,师兄是丐帮主之继承人,自然有这拳谱,难怪师父不曾教过我这拳法。”

蓦然,黄木老人喝道:“不管他,既然他和文帮主有渊源,咱们放他走吧,喂,你去对辛捷说,咱们把他侄儿扔在这儿,叫他来找咱们要人!”

他听高战一声“辛叔叔”,便以为辛捷当真是高战的什么堂表叔叔之类。

高战人虽随和,但在这等时候却是傲然的很,他昂然道:“晚辈虽然不才,但是自己省得料理自己之事,要来便来,要走就走。”

黄木老人厉声道:“那么你走试试看!”

高战向李鹏儿士挥手,道声:“咱们走。”

黄木老人叫道:“老夫叫你命丧三步之内!”

高战忍不住道:“未必见得。”

黄木老人狂笑道:“你若接下老夫一击,便让你出阵!”

高战更不打话,提着铁戟,呼地跨出一步!

铁戟尖儿碰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

“呼”又是一声,高战跨出第二步。

霎时,呜呜一声怪响,尖锐得令人耳膜慾裂,满林中宛如染上了一层黄色的轻雾!昔日的勾滑一怪发出了枯木功!

高战比闪电还快地反过身来,轰然暴震,先天气功己然发出也不知过了多久,像是宇宙改了样子一般,地上合抱的巨木折断了两棵,残枝断树后,高战依旧昂然挺立!

“翠木,领他们出去吧——”

虽然只是十月,然而秦岭上己成了冰天雪地。

“唏嘘嘘”,马儿长嘶,人立着停了下来。

两个矫捷的人影跳了下来,落在尺厚的雪地上,一丝足印也没有。

“大哥,发现了什么吗?”

“菁儿,轻声些儿。”

不屑说,这是辛捷夫婦了。

张菁把头凑到辛捷耳旁,低声道:“大哥,是不是发现了那用绝顶隂柔掌力杀人的——”

她见辛捷翻着眼,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禁住了口,悄声问:“怎么啦?”

辛捷笑了笑道:“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菁儿填道:“你这人真是的,也不分轻重缓急——”

辛捷道:“瞧,那边!”说着伸手猛然一搂菁儿,身形已贴着银白色的地面飞了出去。

他这“暗香掠影”的轻身功夫真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带着一个人,也只在雪地上留下极浅的一点脚印。

两人一齐伏在一个大雪堆后,菁儿随着辛捷悄悄抬起头来,往下面一看——

只见一个猎人模样的壮汉被三个衣衫破旧的古怪老翁围在中间,那三个老头子声势汹汹,像是要群殴那猎汉一般。

张菁看了一阵,不觉奇道:“大哥,这有什么古怪?”

辛捷摇了摇手,凝神注视。

只听那三个老者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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