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恩的人,又有什么办法去替他老人家报仇呢?唉,老天爷——”
高战一时之间如雷轰顶,脑中一片冰凉,什么也不能想,小二哥见他神色甚是怪异,如痴如呆,便高声道:“客官您怎样啦?你认识济南大来吗?”
高战定定神,挥手叫小二离开,小二碰了个钉子,快快退出屋子。
高战木然的走到窗前,仰首直视着苍穹,北国的天空又高又蓝,白云飘着——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向无边的深渊下沉——永无休止的下沉,一阵剧烈的疼痛袭过他的心房,他麻木的捧着心,仿佛感觉到一种深邃的悲哀正撕裂他的心。
“那恶庞……那恶魔,”他喃喃说道,脸上闪起一片杀机,“小蕾,我一定要替你报仇。你放心,大哥从来不骗人的。”
募然,他冲出了屋子,向城外跑去。
火场上到处都是断壁残墙,一片凄凉,成群的穷人面带悲愤的凭吊着这残景,高战走近火场中心,只见东一具西一具尸体,都被烧得焦黑,面貌分辨不清。
“想不到上次一别竟成永诀,要是我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面,我怎么样也不会离开你的,小蕾。”高战默默想着,心酸不能自抑。
他只觉眼眶发热,滚珠慾坠,心想留在此地,触景生情,悲哀得什么都不能想,倒不如离去。
他转身慾走,忽见身后不远人群中站着一个少女,面孔也好生熟悉,他仔细瞧了几眼,发现少女身旁不远处,立着一个青年汉子,正在东张西望,正是天煞星君徒儿。
“这厮竟然没有死,我最好闪开,免得又引起争端。”高战心中盘算,便从人丛中溜走。
他此时功力大进,无坚不摧的先天气功已然炼就,那天煞星君徒儿如何是他敌手,只是他天性淡泊善良,虽在哀怒之下,并不愿意惹起打斗。
他一边走一边偷眼注意那二人,只见那少女被人挤得无法走近火场,那青年只顾自己前进,对于少女似乎丝毫不关心。
高战想起上次在洛阳碰到这对人,男的又粗野又无礼,女的却是温柔可親,而且对于天煞星君徒儿似乎十分倾心,处处护他让他,心想这种粗汉有此福气还不知珍惜,真是太不知足了。
他回到客店,复仇的怒火又焚烧起来,他想:这杀姬蕾全家的人,功夫之高已达不可思议的地步,我就是碰上了,仗着先天气功也怕不是对手,还是去找辛叔叔去。
他自幼习上乘内功,是以大痛之下,犹能定神思索,当下便不再滞留,背起包袱就想启程,忽然客舍大门一开,走进天煞星君徒儿和那少女来。
高战连忙闪身进屋,那两人要了两间连着的屋子,恰好贴着高战的房间,那少女放下自己行李,就走进天煞星君徒弟的屋里去。
高战不想露面与他们相碰,等到少女走进去后,便轻轻推开房门,正在此时,忽闻隔壁争吵之声大起,心下好奇,不由停了停去聆听。
那少女柔声埋怨道:“大哥,你放下正事不做,从洛阳一直追到此地,连人家正面都没见过,要让师父知道了,一定会大发脾气的。”
天煞星君徒儿粗声道:“你少管闲事,你不愿跟我走,尽管走开,你去告师父,我也不怕。”
少女被他抢白得无话可说,半晌才低声道:“大哥,你的心思我明白,可是人家姑娘正眼都不瞧你一眼,你又何必……何必……这样痴心哩!”
她说到最后,声音有些颤栗,似乎凄苦已极。
天煞星君徒儿心事被戳穿,暴然道:“你再瞎说我可要不客气啦!我见她身旁带着那风雷水火珠,正好可以吸尽我身上未尽之蛇毒,这才不舍地逼她迫她交出。”
高战心中一惊,忖道:“风雷水火珠那日在雁蕩大侠寿宴上,贾侠当着在天下英雄赠给辛叔叔了,怎样会落在一个姑娘之手,这倒奇了。”
他关心辛叔叔,于是放下包袱,凝神听去。
那少女沉吟良久,低声道:“大哥,我从小就和你在一块儿玩,一块儿长大,你心中的事我自然知道,我没爹娘,师父和你都待我很好,大哥,你别骗我,你身中蛇毒早就被师父内力逼出,你瞧我不起我也不懂你,只是师父耗尽心血就是想培养你成为武林盟主,你为一个姑娘却抛下正事。那丐帮新帮主李鹏儿听说已经艺成出师,金大护法遍邀天下武林同道,准备重整丐帮,在洛阳开大会,大哥,你不在这时去阻止他们行动,将来想领导丐帮只怕太困难了。”
高战听到他想统治丐帮,不禁大怒,只听见天煞星君徒儿道:“金老大有什么了不得,上次被师父轻轻一挥手,便打得死多活少,要不是将来还可以利用他号召丐帮弟子,老早就把他宰了。李鹏儿又怎样,我准备等他们开帮大会时,当着天下英雄面前把他打败,这样他总没脸再做帮主了吧,师妹,你看这计较如何?”
少女道:“这计较固然不错,可是你当真有把握打败他么?他师父风柏杨的厉害,你是知道的。”
天煞星君徒儿听她提起自己受辱之事,心中大感不耐,出言阻止道:“风老鬼再厉害也打不过师父,这次华山比斗,嘿嘿,风老鬼只怕老命难保。师妹,你知不知道师父近五年来练的五毒掌成功了,只要运足内力一边,毒气从指端透出,任你内功高强,也抵受不住华山之隂的蜈蚣,岭南人面蜘蛛,海南赤蛛,东海勾魂草,西域赤炼蛇五种绝毒动植物的毒素袭击呀!”
高战听得心惊胆寒,想到情如父子的师父身处危境,再也忍耐不住,便想赶赴华山,但转念一想师父先天气功造诣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应该是百毒不侵,寒暑无恙的地步,而且此时即令赶去,已过了师父与天煞星君比武时间。正自沉吟,那少女柔声道:“大哥,只要你能名扬四海,我就高兴了,我……我什么都不要,到处流浪飘泊也满意了。”
她说得一往情深,高战心中一动,同情之心油然而生,那少女接着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很讨厌我,大哥、你不管怎样待我,我……我……永远……永远都不会怨你。”
天煞星君徒儿连连道:“好啦,好啦,你去休息休息吧!都是你乱讲,什么你看见那女子向济南路上跑来,咱们追了两天,连人影都没见。我就依你,明天到洛阳丐帮大寨去瞧瞧虚实,如果碰到李鹏儿就先给他一个下马威。”
忽然窗外冷嗤一声道:“阁下尽向女子逞威,又岂是丈夫行径?”天煞星君徒弟天性鲁奔,也不顾自己是住在客舍,一运劲击碎窗子,飞身而出,那少女不放心,也跟着跳出。
天煞星君徒弟一看,只见天井边站着一个卅左右青年,脸上稚气犹存,长得甚是挺拔。当下喝道:“你看这小子,要到大爷这来撒野,也得打听打听大爷是什么人。”
那青年不屑的说道:“在下老早打听清楚,阁下是专门欺凌弱小婦女的人,哈哈!”
天煞星君徒儿正待发作,他身旁少女高声骂道:“喂,你别瞎说,我看你自己才是这等人。”
她天性温柔,虽是愤怒骂人,也丝毫不见恶毒,那青年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头默然不语。
高战心中大奇,暗道:“怎么师兄来啦。”便上前躲在墙角观看。
此时店中住客都闻声出来看热闹,那青年朗声道:“在下正是阁下口口声声慾折辱的李鹏儿,此地人多不便,今晚初更在城外枫林恭候大驾。”
天煞星君徒弟闻言大惊,想到别人站在窗外,自己竟然没有发觉,还在肆无忌禅的乱骂一遍,不禁大感恼怒,怪声道:“李鹏儿,原来是你,好好,老爷正要找你,你就送上门来,好得很,好得很。”
李鹏儿向他一揖,眼睛不由自主的又瞟那少女,那少女懵然不觉,她见师兄全然没有名门风度,愈说愈是粗鲁,不禁轻轻扯了他一下衣角,示意住口。
高战在墙角看见师兄临走时眼光充满了迷惘之色,似乎心不在焉,他大感奇怪,连忙戒备,恐怕天煞星君的徒弟突然出手袭击师兄。
吃过晚饭,高战把短戟揷在背后,看看天色尚未初更,心想:“我不如先到枫林去,藏身树中暂不露面为妙。如果敌人人多,我再出来不迟,免得那斯说师兄不讲信用,约人参战。”
他一出城门,便施展平沙落雁的身法,向枫树林扑去,找着一枝大桠枝,栖身其上,举目眺望,但见炊烟袅袅,原野上暮色苍芒,已是上灯的时分了。
当月亮爬上了树梢的时候,一条黑影穿进林中,高战看他的身法知道是师兄李鹏儿,只见他来回走了几步,心神好像不宁,最后靠在一棵大树下,自言自语道:“这厮武功不弱,待会我一上来就运起先天气功,用狂飚拳对付他,好先声夺人。”
他像是等得不耐烦了,劈然一掌,击向一株碗口粗细的枫树,那枫树并无半点摇动,卡喳一声,齐腰而断。
高战暗赞:“好掌法。”忽见来路上奔来两人,双双入林,正是天煞星君的两个徒儿。
那天煞星君的男弟子道:“姓李的,咱们应约而来,就请阁下划下道来,以便快快解决。”
高战见他虽则骄气凌人,但言语已不像早上那样粗暴无礼,心知是那个少女劝导之功,不由瞧了少女一眼,只见月色透过林子,淡淡照在她脸上,那嬌小秀美的模样,倒有几分像自己心上人姬蕾。想到姬营年纪轻轻,就离开这世上,自己日后永远见不着她了,不禁心中一酸,大感哀伤。
李鹏儿沉声道:“打架要女人作帮手,在下倒是第一次见到。”
天煞星君徒弟怒道:“谁要女人作帮手了,师妹,你站得远远的,千万不要揷手。”
高战听师兄口舌尖利,一反平日厚道的性格,心中正自琢磨其中原因,李鹏儿冷然道:“请教阁下大名。”
天煞星君徒儿道:“在下文伦,这是我师妹萧丽彤。”
李鹏儿道:“令师打伤我丐带护法金老大,家师边寨大侠已去找他了结这段梁子,阁下口口声声辱骂在下及敝帮弟兄,在下倒要请教。”
文伦冷笑道:“阁下是什么人,竟敢冒充前代帮主传人。”
李鹏儿沉声道:“废话少说,在下得罪了。”
他退后一步,一提真气,布满全身,衣衫都像灌足了气,自然膨胀起来。
高战心想:“练这先天气功虽然只有十层大关,可是练到第十层后,功力深浅还是大有分别,像师兄和我一运功立刻真气布满,虽然声势骇人,但比起师父那种全身不见痕迹的地步,还差得远哩!”
他正沉思间,李鹏儿已然动手,只见他狂飚拳法掺入先天气功,端的威风凛凛,刚猛已极,那天煞星君徒儿文伦,倒退连连,守住对方攻势。
李鹏儿见对方虽然被自己迫得无还手之力,可是紧守门户,居然临危不败,不由暗赞天煞星君果然不愧一代枭雄,课理的徒儿也如此了得。
文伦连退三步,蓦然大喝一声,一招“黄江击桨”,向李鹏儿双拳击去,李鹏儿两拳一沉,化拳为掌向文伦胸前要穴拂去。
文伦侧身闪过,飞起一脚直踢李鹏儿腰间,李鹏儿身形一转,避过攻击,不退反进,狂飚拳法已施得最精妙之处,一时之间,风声大著,真如狂风来临一般。
文伦以师门绝艺大力金刚掌,暗夹琵琶指的隂毒点穴手法,沉着应战,李鹏儿见久战他不下,心中微急,先天气功又加重了几成,那少女见文伦连施险招,已走下风,睁大着乌黑的眼睛,注视着场中争斗,关切之情溢于脸上。
高战隐踞树上,看到两人打得甚是猛烈,他知师兄决不致于落败,不料对于文伦功夫,也暗中赞赏不已,他忖道:“那日我什么功夫都不会,竟把这厮打下悬崖,真只怪这厮粗心托大,否则后果真不敢想像。”
此时场中形势一变,文伦不再闪避,也运起内力,硬打硬碰,李鹏儿突然身形一滞,双拳一上一下击向文伦面门小腹,这正是关外天池绝学狂肢拳法中精妙招式“盘弓射雕”。
文伦偏头缩腹飞快的还了一掌,李鹏儿赞声好功夫,攻击绵绵而去,“盘弓射雕”才使完,“疾风鸣弓”,“月异星邪”,两招紧向文伦全身迫去,文伦但觉全身都罩在敌人拳势之内,心知己临危境,当下奋起全力,一招“霸王扛鼎”,直击李鹏儿下额,想求两败俱伤。
李鹏儿冷笑一声,伸手半式突变,扣住文伦来击右手脉门,文伦但觉半边一麻,劲力全消,他此时犹图作困兽之斗,一言不发,左拳扬起,想击李鹏儿太阳穴,李鹏儿伸手五指连弹,打中他左肋穴道。
正在此时,文伦师妹疾纵过来,高声焦急道:“莫伤我师兄。”她语声末毕,身形已近,双袖拂向李鹏儿面前,李鹏儿想不到一个女孩子竟然如此了得,只得松开双手,倒退一步道:“好俊的双燕飞功夫。”
萧丽彤童心未泯,听人赞她,心中很是得意,气先消了一半,对李鹏儿道:“你快把他穴道解开,气血受阻过久会受内伤的,我师兄内伤初愈,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