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自知生意已绝飞临死之前能够和好如初,心内很觉坦然。做师兄的突然闪起一个念头,他此时已经不能讲话,便鼓足最后真力运起一指禅,在墙上写出华山剑法的唯一破绽处,待到写完,已然灯烬油过,手指还伸在空中,便离开了他师弟。
做师弟的凝目看着师兄的动作,他心中明白师兄的用意,他一向好胜,此时犹然未改,便也若思另一招的破绽,但是想来想去总是想不出,而且气力愈来愈不成了。他叹口气,心想这最后一次就让师兄胜吧“忽然他眼前一晃,一只大蜘蛛蕩着一根丝去追击一只甲虫,眼看已经越过目标,那蜘蛛突然在空中打了一个转,正落在甲虫身上,大嚼起来。他当时只觉眼前一亮,弥补另一招华山剑术的方法已然想通,当下不敢怠慢,也用指刻在墙上,并把这经过也写下来,希望昔日能有华山弟子发现。
鲁道生当下就照着墙上所写,把一套华山剑术练得天衣无缝,凌厉无比。华山派自开派以来,一直与少林、武当、崆峒、峨嵋并胜齐驱,历代弟子对于剑术上独有造诣都记载在内家秘笈之上,招式端的精妙,层出不穷,此时两大绝顶高手以同门绝艺生死相拼,终于发觉其中最不易发觉的破绽,错非如此,如果与别派的高手较量,别人固然难以找出破绽,自己也必定以非为是,这鲁道生能得到一部再无缺陷的剑法,真可谓造化不浅了。
鲁道生下了华山,一直在西北一带行侠,辛挺出道甚早,此时已是闻名天下的大侠,对于鲁道生的功夫及人品甚是仰慕,于是结为至交。辛捷还親自写了“鹤唳青云”四字送给他,赞他行为清高,功夫深不可测,鲁道生捧此自是满怀得志,卜居秦岭之阳,数年之后,秦岭一鹤名满西北,俨然已为北五省侠义道之盟主了。
古道生待高战辛平坐定,便启口问道:“到底是什么要紧的事,连辛大侠都应付不了,凭我这块料怎样行呀?”
终南一鹤鲁道生因辛捷成名已久,自己年龄虽长他的几岁,可是一直以晚辈自居,辛捷多次向他说起兄弟相称,可是他对辛捷敬仰异常,在外人面前一向还是尊称辛捷“大侠”,从不称兄道弟。
高战正待回答,辛平抢着反问道:“鲁伯伯,北方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
鲁道生略一沉吟道:“听【經敟書厙】说山东济南大豪给人宰哪!不过济南大豪名头虽大,那是全凭他急公仗义,武功也不见得怎样高明。”
高战心中一酸,一时间又想起了姬蕾,胸中大是惨然。
辛平想了想道:“鲁伯伯,我爹爹功夫怎样?”
鲁道生正色道:“辛大侠年岁虽只三十出头,照理说最多只有二十余年修为,内力尚不能到达登峯造极地步,可是辛大侠是人中之龙,天纵之才,他的成就自不能以常情来推测,据他平日有时指点我的过招身法看来,内力比起修为一甲子的前辈,并无半点逊色。”
辛平很是得意,便道:“您是说现今江湖上再难找到爹爹那样的高手了?”
秦岭一鹤肯定的点点头,辛平懊丧地道:“爹爹被人打败了,你知道吗?”
此言一出,鲁道生固然大吃一惊,就连高战也不敢相信,他想到辛捷在雁蕩大侠寿宴时,出手击败功力深不可测的天煞星君,真是神威凛凛,恐怕比自己师父风柏杨也不多让,不料天下还有如此高手,能将辛叔叔打败,想来一定是平凡上人所说的那三个魔头了。
秦岭一鹤沉声问道:“是什么人?你爹爹怎样了?”
辛平见他神色紧张已极,知他担心父親有何意外,当下连忙说明道:“爹爹现在在少林寺,想要合武林之秀孙倚重叔叔和吴凌风叔叔之力,去挡一挡那三个老魔的来势。”
秦岭一鹤长吁一口气,放下心来,原来他一听到辛捷被人击败,想到他那宁折不屈的性儿,真是心急如焚,只怕有甚意外,也没想到如果辛捷遭到什么危险,辛平怎能言笑如常哩!
鲁道生道:“有三个人?”
辛平道:“这三个老魔是昔年平凡上人的仇家,他们寻上人不着,所以遍找同道晦气。”
高战接口道:“那济南大豪也是这三人杀的,平凡上人也知道这事了,他着晚辈去请辛叔叔告诉武林同道一个法子,可以避免那三个老魔找麻烦,恰巧辛叔叔远在嵩山,是以辛婶婶就着晚辈与平弟来报告您。”
当下高战便把平凡上人所吩咐的都说了出来,秦岭一鹤沉吟不决,半晌道:“适才你们来时,刚好山东金刀李来找我助拳,那龙门毒丐倾全力慾制老李于死地,我已答应就赶去与毒丐周旋,只是目前这事非同小可,事关武林气数,万万迟延不得,这倒教人为难了。”
高战急问道:“你说的可是昔日关外方家牧场场主,白山剑客方平的岳父母金刀李么?”
鲁道生点点头,高战突然毅然道:“前辈不必为难,晚辈这就赶去山东,晚辈功夫虽则不成,但那毒丐只要不是三头六臂的人,我想总有办法对付的。”
原来高战忽然想起师父说过方家牧场方平场主之孤女投奔她外祖金刀李,自己背时孤身入关时,曾蒙她父女照顾赠粮,此时她家破人亡,又将遭难,当下再也忍耐不住,便慾立刻赴援。
秦岭一鹤大喜道:“老弟肯去助拳那是再好没有的了,老弟两眼神光充足,分明是内家高手,你这去比我这劳伴子秦岭一鹤去更有效哩!”
高战谦然道:“那龙门毒丐是怎样人物,晚辈一概不知,还须请鲁大侠多多指点。”
鲁道生叹口气道:“这恶叫化本事倒也并不怎样了不起,只是他善养毒物,而且为人寸仇必报,手段狠辣已极,听说他近年来培养了一种异种蜈蚣,难够飞扑咬人,而且毒性甚烈,不易解救,老弟此去千万留意他背后所背大葫芦,一上手便出杀手迫得他无暇抽空去解葫芦,放出‘飞天蜈蚣’。”
高战虑头称是,秦岭一鹤又道:“此事甚为急迫,高老弟明日一早就请动身到山东去,辛平你也赶紧回去,告诉你媽媽说我己奉命去转告西北武林同道。”
辛平不乐,他很想跟着高战一块去凑势闹,显显身手,高战劝道:“平弟你要看热闹,将来有的是机会,这次如果你也跟着去的话,辛婶婶见我们不回来,只道发生了什么意外哩!”
金童辛平无奈,只得答应了,吃过晚饭也不再逗留,快快向两人告别,满心不高兴,骑着骏马赶回沙龙坪。
且说,次晨高战天一亮便动身启程,他想快快赶到山东,便避开正道,专拣山路捷径而行。他此时对于北方路已经很熟悉,
轻身功夫也突飞猛进,空山无人,他放足飞奔,遇到地势险恶之处,都是一跃而过,朔风扑面,高战精神抖擞,胸中豪迈之气大增,那相思的苦恼,渐渐离了他的心房。
直到中午,他已行了百里左右,便拣一处清泉处,吃了顿干粮,盘坐泉边,运起先天内功的内视之法,恢复疲乏,过了一会,真气从全身各个穴道转了一周,高战只觉小腹丹田之处一股暖气直往上升,心知功力又有精进,一跃而起。突然一阵笛声轻飘飘地顺风传来,高战听了片刻,觉得悦耳之极,当下好奇心起,心想这等荒僻之林,居然还有人隐居,倒真是件怪事。
那音乐渐渐高亮,而且间杂着几声清亮的鸟鸣,真是又脆又匀,高战不禁颊孕笑意,宛如置身春日原野,但见风光明媚,鸟语花香,万物欣然以向荣。
突然,一个高昂音节,仿佛冲天流星,直达霄汉,接着寂然无声。高战一惊之下,定一定神,暗自忖道:“这音乐怎的如此好听,简直令人想放弃一切要紧的事,而去凝神听它。”转念又想道:“我的定力也太差了一些,如果和敌人交手之时,听到这音乐,一定会放下一切来听,岂不是任人宰割么?”
他本想循声去识奏乐的人,可是要事在身,略一定神,准备离林而去。那音乐又幽幽的奏了起来,高战一怔,随即听出这是一曲“迎宾曲”,他师父边寨大侠风柏杨对于乐理造诣甚深,高战天性好学,在跟师父学习先天气功时。对各种曲调和乐器也曾研究过一番,此刻听起来是平常不过的“迎宾曲”,可是音调取舍之间,与自己平日熟悉调子,大大记异,声音中透出无限欢乐,似乎是蓦见多年好友。
高战收起好奇心,向前走了数步,那乐音忽然调子一转,声音凄凄切切,已非方才行云流水一般顺畅,似乎是焦急宾客又将离走,虽然还是一首“迎宾曲”,可是已然没有半点好友相逢的欢乐,音调愈来愈低,最后只剩呜呜之音,仿佛那奏乐的人绝望已极,竟忍不住哭泣起来。
高战不由大为心动,心想此人寂寞已极,好友又走,我倒去安慰安慰他。此念一起终于忍不住,心一横便循声前寻,走不多远,只见树林当中,一块枯草地上,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微笑着向他点头。
高战一抬头,发觉四周树上停满了禽鸟,有乌鸦,喜鹊,老鹰,枯黄的草上的站满了动物,小白[tù]呀,花鹿和长嘴的狐狸,奇怪的是那专吃白[tù]的狐狸,此时一个个和驯地躺着,仰着他们的那面充满姦诈念头的脑袋,呆呆的看着那少年。
那少年口边放着一根短笛,还在不停吹着,肩上停着一只金黄色的大鸟,长得有点像八哥的模样,不住用嘴啄毛,神情甚为高傲,俯视下面那群动物。
高战瞧着这幅情景,真是又惊又好笑,暗忖:“天下竟有如此怪事,这少年音乐魔力真大,连世上最狡猾的狐狸都乖乖地听他吹奏。”
他不由注视的看了少年两眼,但觉那少年儒巾儒服,长得非常俊秀,心想金童辛平长得虽俊,只怕也不见俊过这少年书生。
那少年忽然把短笛移开口边,收进袖中,站起身向高战招招手,欣然一笑,高战只觉有如百花盛放,好看已极。
少年道:“喂,我老早就看到你啦,你一个人坐在那里好像老和尚打坐一样,所以不敢惊动你。”
高战心中一惊,暗忖:“我运起先天功内视之法,这方圆十丈之内,就是枯叶落地,也必惊觉,这少年难道轻功如此高强?”
少年见高战满脸惊异之色,十分得意的道:“喂,你别多疑,我老早就在林中呀,我躲在这,你自然看不见。我却可以从这东西中把你看得一清二楚。”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铁制圆筒来,交给高战道:“喂,你看看,那边那棵大树,是不是就在你的眼前。”
高战依言看去,十几丈外的景物,果然就如在眼前一般,高战惊异得口都合不拢来,连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那沙年道:“这叫做千里镜,整个天……下……只有我爹爹有两架,我觉得它很好玩,就偷了出来。”
高战道:“真是千里镜,我听师父说过西藏密宗僧人,有一种叫水晶球的东西,行起法来可以观视周圆数百丈,可是比起这玩意来,可真差得多啦。”
那少年点点头道:“我本来想多邀些朋友来,等你打完坐再请你来玩,谁知道现在冬天,好看的鸟儿都飞走啦,会唱歌的小黄莺也飞光了,请了半天,只请来这些难看的东西,只有小白免比较可爱一点。”
高战见他说得天真,大生親切之感,便问道:“你吹笛吹得好极了,不但是人听了深深感动,你瞧这般扁毛畜牲也都听得懂哩,是谁教你的呀?”
那少年道:“这是雪山白婆婆教的,她只教我几曲失传了的古曲,后来我听得腻了,便把自己所见所听的都慢慢吹了进去,到了后来,心里想的事也能吹进调子里去。”
高战大为佩服,赞道:“你真聪明。”
少年笑了笑,脸上显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又道:“我用笛子招来这许多宝贝,只道你也会循声而来,便吹一曲‘迎宾曲’来引道你,想不到你反向外走,我心里一急,吹出的调子也悲哀地很,这些老鹰呀,小白[tù]呀,喜鹊呀都受不了啦,如果你再不来,我继续吹下去,这些动物都恐怕会悲哀的死去,我也会……也会哭……”
他说到此,脸上有些羞愧,高战见他颊上犹有泪痕,心中暗道:“这少年天真得很,喜怒哀乐都形于色。”
少年问道:“你是不是有重要的事情,我们便一块走吧,也许我可以帮你一点忙也说不定。”
高战摇头道:“我这事很紧急危险,你跟去没有好处,我们得马上别过。”
那少年嘴一嘟,他肩上的金色大鸟也呱呱的叫着,似乎对于高战轻看他主人很感不满。
高战大悟,忖道:“原来适才音乐中夹着鸟鸣,就是这头大鸟,不知是何处所产灵禽,鸣声如此清亮!”
那少年沉吟一会道:“好,我不跟你去就是,喂,我想起来了,你叫什么呀,咱们相交一场,总该通个姓名。”
高战道:“我叫高战。”
少年道:“我叫金英,你比我大,我就叫你高大哥可好?”
高战喜道:“那太好了,有你这样一个聪明的弟弟,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