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千幻录 - 第四回 棋逢敌手佛子试刀

作者: 司马翎11,222】字 目 录

下也没有半根须,相貌甚是堂皇威武。他骑着那匹骏的花马,鞍边挂着那柄乌黑长弓,鞍后横搁着这面古琴,一直闯入山门之内。

“那时正是已午之交,禅师在已刻之时,已站在大殿前仁立候着,并且全寺憎众,都不得到寺前来,只有我们师兄弟五人,侍立在老禅师身后。

“那魔君闯进来之后,也不见跨腿提足,便站在地上,瞧也不瞧我们一眼,径自伸劈离着那石香炉三四尺之间,一下子捧将起来,腾腾走到山门,堵在那门边,使是适才师兄你见到那样子,一直搁到现在。

“老禅师等他回身走来,便朗声道:‘老憎已恭候施主大驾多时,请施主到殿内侍茶。’

“那魔君这时才举眼瞧瞧老禅师,面上掠过一丝疑惑神色,但立刻便消

失了。又冷冷地扫视我们一眼,那眼光寒冷锐利之极。

“他道:‘老和尚你既等候我来,那么去把那石香炉搬回来吧。’

“老禅师微笑道:‘这种功夫,老和尚筋骨已朽,血气已衰,更加不能办到。”

“瘟煞魔匠君朱五绍哈哈一笑,道:‘那么你也知道我是谁了?’

“老禅师点点头,道:‘施主请看,老憎不是已照施主平日的规矩,全寺憎徒,都不得擅自出入,只等施主吩咐。’

那魔君笑道:老和尚橱是乖巧,敢是怕我赖着不走么?这儿地方可真幽静可爱,我却想住长久点呢!’

“老禅师道:‘施主尽管住下,二十年也无妨碍。’

“那魔君呵呵大笑,迈步上殿,我们陪他走着,经过旁廊之时,他止步凝望住一幅壁画,那是老禅师不久之前,命人鸠工画成,画的是西厢记故事,那张生痴痴地目送崔鸳鸳扶着红娘肩头,走人栊门,背影袅袅,一瞥即逝光景。

“他皱眉道:‘老和尚太作怪,把这种故事都搬入佛门。’

“老禅师微笑道:‘施主莫怪,这幅画乃是先师悟道根由,故此绘在此间,垂为永凿。’

“那魔君仍然皱眉不语,老禅师又道:‘施主以五绝驰誉天下,这幅画不过是寻常画工手笔,当不得施主法眼,但这故事却大有意思……’

“他道:‘老和尚且说说看。’

“先师年少时,音坠色狱,后来读西厢记,看到那张生自叹怎当她临去秋波一转之句,忽然彻悟前非,明了大道。想那驾鸳是何等国色天香,也终归是黄土一堆。世事流转,从古到今,哪个人的生前荣名利禄,能够带人坟墓?即使囊括天下的一代天骄,到头来也不过占地数尺,又何必营营役役,苦人损己?施主,佛门广大,无不度之人……’

“老禅师稍顿一下,觑见那魔君神色不容,连忙补充道:‘先师便是此中过来的人,正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善哉,善哉!’

“‘好哇,’他冷笑一声:‘真设想到居然有人敢度化我来啦!’

“说到这里,只见他举掌扇处,刮起一阵烈风,那幅壁画像剥皮般整幅刮裂,纷纷掉下。

“他怒气勃勃地道:‘我四十岁之前,五样绝艺之中,只有武学还未有如今这等造诣,那时我凭着先朝传下的玉尺,量遍天下士的才学气节。哼,哪知不是才疏气高,便是有才无节,而且差不多都是自私自利,老是为了自家儿孙打算,即使偶然有肯舍身为人的,也是吉光片羽,少之又少。当时我的忿激,可真难以形容,试想姑勿论前朝国恩,便仅瞧在汉族份上,也应发奋忘私,灭此朝食。可是……后来我更得到紫府秘传,练成举世无二的武功,于是横行天下,不论是官府倌绅,寺观民众,只要稍为件犯了我,我使下那灭门的毒手。因为天下的人都属可杀之列,我还恨不得学那张献忠,刻一块七杀碑。和尚,你那万法皆空,真如常住的理论别想说得动我,你这叫做惹大焚身,怨怪不得别人……’“这魔君的手段,我们虽不出寺,也有个耳闻,知道凡是他现身之地,总得开那杀戒,动辄更是灭门之祸,故此外号称为瘟煞魔君。当时我们五个师弟齐齐大骇,深恐他立刻伤害老禅师,不约而同地一齐挺身上前,屏障住老禅师。

“他的掌已举起,这时冷笑一声,五指箕张,隔着还有三四尺距离,虚虚作势,一抓一掷,挡在老禅师面前的金师兄立刻随着他的手势,宣扬出去,跌在栏杆外面。

“老禅师神色不变,微笑定睛看看他,我们见金师兄被掷栏外,齐声大喝,一拥而前。那魔君双掌一分,我们四人各被一股极重的潜力逼住,踉跄向两边跌开。

“只见他蓦然扬掌,朝老禅师当头拍下。他这一掌的威力,比方才的又大不相同。只见他扬孽之际,间问已卷起一阵强烈的旋风,吹得老禅师的宽袍左右乱拂。到掌力下压之时,老禅师的肩膀也禁不住向下斜坠,眼看老禅师立刻得毙命于魔君掌下。

“我们又惊又急,又奇怪老禅师本有一身极佳武功,何以不网不避,任他宰割。

“只见老禅师扑倒在地上,这原是瞬息间的事,我们这刻未稳住身形,毫无办法上前察看老禅师尸体,或者向那魔君拼命,为师报仇。

“只听那魔君喝遭:‘起来,我有话问你!’“老禅师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敢憎他老人家并未丧命。这时我们凡人,

连金师兄在内,又回到老掸师身后站着。

“他道:‘老和尚你不怕死?’

“‘老僧已活了这一把年纪,死又何妨呀!’

“他愣一下,老禅师又道:‘老衲请问施主,以施主这一身绝艺,纵横,下,何以要远走穷边,来到敝寺广

“他道:‘和尚懂什么?

“‘老僧虽是世外之人,但也知人间险恶,人情鬼蛾,施主空负一身自艺,恐怕也是防不胜防,故此远隐引避。’

“瘟煞魔君朱五绍嘿然无语,但只是顷刻之间,他又愤然作色。

“‘施主你是绝不肯回心转意的了?’

“‘老和尚你好不度德量力,凭着什么来劝我回心转意?难道光凭你那股不怕死的劲儿?笑话。’

“‘善哉,施主既然有此一问,老僧无妨一试,拼舍这副臭皮囊,也要和施主周旋,’

“‘你想和我动手?’他的面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惊讶地问。

“‘可以说是,可以说不是,’老禅师模凌两可地回答,跟着岔开这个话题,道:’请问施主,你的五种绝艺,天下有没有人敢跟你较量?’

“‘好哇,自来只有和我较量武功和奕棋两种,如果你有这种本领,我就让你占点便宜,你可以在我五绝之中,任意挑选三种。不必限定要武功,因为这一项敢说找不到敌手,老和尚以为我公道不?’

“‘施主不愧一代豪雄,果真公道之极。不过以书法而论,魏有钟x,晋有二王、张旭怀素,各檀胜长,大抵嗜爱则极端尊崇,恐难评定高下。画之一道也有这种情形,不要说山水人物花卉等各不相佯,便山水中的青绿和水墨两种,也端视乎爱之沓各定其品。故此这两项不能较量。’瘟煞魔君朱五绝点点头,收起轻蔑的神情,说道:‘老和尚大有见地……’

“‘还有琴一项,虽然可以评定音色指法高下,但请谁来置评呢?只有奕和武功,是可以由我们自家决定。不过这样就不能和施主较量三种绝艺的意恩相合了,而且武功一项,老憎万万不能与施主抗衡……’

“‘归根结底,老和尚你是只和我较量奕棋~项,是不?’

“‘那也并不尽然,老憎正想和施主比较三种绝艺。’

“他哦了一声,露出莫名其妙的样子。

“‘老僧听说施主五绝之中,以琴和武功最为出色,据传施主琴声一响。

可以使长空鸟落,江河倒流——’

“‘那是言过其实,’那魔君截断话头,又道:‘只不过有灵性的飞走灵长之类,我可用琴音使之生或死,人类更无例外。’

“’对了!’老禅师接着说:‘这便是琴一项较量的方法,老僧自问修持多年,可以接住施主这一项。’‘奕和琴都解决了,’他已接纳老禅师的意见:

‘可是武功方面呢?你……’

“老掸师忙道:‘当然,老僧筋骨衰朽,便是任教我如常下去,也恐活不长久,焉能再抡拳动足?老僧提议武功这一项放在最后,若施主或老僧赢了两项,则根本不必举行第三项,若是每人赢一项扳成平手,老僧便舍命陪君子。不过要是施主不介意,老僧可另派一位佛门弟子,代表老僧与施主较量武功……’

“瘟煞魔君朱五绝冷笑一声,道:‘当世之中,谁能与我较量武功,随你意思办好了。”

“‘既然施主这样说法,老僧便决定委派代表,’

“金尊者师兄那时不明老禅师之意,以为本寺哪有人能够和这魔君比武,因为本寺除了老禅师之外,便是我们五人武功最佳,可是方才人家只要轻轻一拨,我们便连躲避也办不到,更不必说还手了。于是他叫道:‘老师父。

你……

“老禅师摆摆手,道:‘老僧自有分寸。’

“他回转眼望住朱五绝,继续道:‘既是施主原则上赞成,其余比赛方法的枝节问题,请到后面侍茶,慢慢商量。’

“于是老禅师头前领路,一径到了红莲精舍。他们两人坐在当中小厅中,一面品茗,一面商谈,我们都侍立在廊外,没有听到其中细节。

“过了许久,老禅师传命将藏经阁上那副玉棋秤和玉棋子取下来,另外本寺憎众可以如常活动,只不准到这后面来。

“我们知道第一场是比赛奕棋。当下放心不少,因为我们知道老禅师浸婬此道数十年,已故的木尊者师兄,初人沙门之时,已有高手之称,后来知道老禅师常日在藏经玩味棋经,便和老禅师对奕,第一局由对于让目,全

先;一直饶到九子,这时才能和老禅师旗鼓相当,可以想见老禅师已是大国手以上的功力。

“这一场棋赛,只有木尊者师兄随恃,七日七夜之后,他出来告诉我们说,棋赛定为三局,二败一胜,这时已下完两局,各胜一局,都是分先者胜,可见得他们功力相若,先着的可操胜券。

“木尊师兄说完,取了一些斋点香茗,匆匆进去精舍,不久又走出来,说是老禅师以猜先之法,取到先着之权——猜先即以射子法猜先,由一人手中随便抓起若干棋子,捏在掌心,由另一人猜那些棋于是单数抑双数,猜中者先着——这场棋赛大概老禅师稳胜了。

“果然三日夜后,棋赛结果,老掸师且是中盘胜,即是不必计算结果,下至中局便赢了。据说这是因为瘟煞魔君朱五绝没有老禅师的涵养定力,浮躁致败。

“这第一场棋赛,足足花了十日十夜。老掸师仍然是气定神闲的老样子,那魔君虽然精神一样大,但在一些小动作中,不时显出妄躁不耐,而且那双精光炯炯的眼睛中,不时流露出凶煞骇人的光芒。

“老禅师当下十分严重地告诉我们说,他与魔君订下的赌注非同小可,乃是以本寺所有弟子的性命作本钱,只博他从此洗手江湖,不再残杀生灵。

“我们听到这样赌注,吓得一齐愣住,老禅师道:‘幸而第一场赢了,大致不会有其他意外。下一场立即要开始,老僧因第一场胜了,故此有权选择比赛之法,老憎决定用这副修持了一甲子的躯体,作那二十年诸魔侵体的漫长斗争。你们在这二十年中小心对待那魔君,他要什么便给什么,不可违拗。二十年后的今日,你们白眉师兄将会来本寺,代表老僧与那魔君比赛第三场武功。,

“这时我们知道的,便是老禅师要用佛家大神通,留下不坏金身,和那魔君比赛,只不知怎样一个比赛法。但即是说他老人家今日立即灭度西归,于是我们一时之间,心头说不出是股什么滋味。

“老禅师瞩咐后事,指派金尊者师兄继本寺主持之位,并且下一封柬帖给白眉师兄。

我们当时又忧虑到倘若二十年后,白眉师兄你若没有来,岂不是本寺涪劫临头,便将此意了,老禅师道:‘左右光月头陀和老憎费了无尽心力,

推算出前因后果,此事决无错误。’

“我们虽然还有些惴惴不安,但既是老禅师这样说法,便不好再提,哪知土尊者师弟仍然追问不休。

“老禅师微笑道:‘数十年后一段公案,又种因在此时了,尔等难道不知左右光月头陀,独得瑜咖三密之传,练就无上天眼通?加上老僧静中明见,所推算之事,焉能有错?好吧,就依了你……老僧静室中,墙角靠着一根竹杖.上面系着一个锦囊,乃是头陀遗下的,你们可去拆阅。’

“他歇一下,微微摇头道:‘果然落在头陀算中,不怪他放心归去了

“我们这时也不知道这一场比赛怎样是胜怎样是负,而且直至现在,我们还不知这场比赛进行时,是个怎样的情形。

“因为老禅师吩咐全寺从午时起,便要远出寺外,隔一个时辰才准回来。

“我们都遵照遗命而行,只有水尊者师兄和木尊者师兄,在比赛开始几个月后,先是木尊者师兄,潜回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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