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逢逢,以奏膚公。于疆于理,天子之功。十章。
右旂旐十章,一章六句,九章四句。
是日貴州鎮守巡撫總兵遣指揮楊雄至。二十七日,犒勞回軍。二十八日,發黃平。二十九日,過白泥,道中有樹合抱,勢干雲霄。馬上伎痒,披題以詩,用紀歲月:
鳴笳疊鼓擁班師,不用磨崖更勒碑。手挈苗圖歸聖域,萬年樹上謾題詩。
三十日,扺餘慶長官司度歲,公寓岑寂,百感縈懷,悵然有作:
暫憩征驂度歲除,感時閔己謾躊躇。過來歲月應難復,老至聰明漸不如。浮世幾何常作客,遐荒萬里獨馳車。遙知故國高堂上,白髮慈親正倚閭。
成化丁酉元旦,傴指犬馬之年為五旬,檢點平生,多為謬妄,望道茫茫,孔子所謂五十無聞,韓子所謂聰明不及於前時,道德日負於初心者,予皆備之矣。拜天舞蹈之餘,輒有口占自訟:
萬方民物共欣欣,又見春光滿紫宸。回首五旬成漫浪,浮生百歲喜平分。光陰荏苒年華改,道德蹉跎髩雪紛。遙想故山風致好,幾時容我息勞筋。
初二日,湄潭道中積雪初消,險途泥淖。因念自為播東之役,倐忽良久,民庶有飛蒭輓粟之勞,士卒有眠霜臥雪之苦。茲得凱旋,舉有室家之念,晝行宵征,雖風霜勞苦有所不憚。既喜其歸,又復閔之,因集詩傳句為四章以達其意,且以自閔云:
駟牡騑騑,雨雪霏霏。三事就緒,式遄其歸。一章。
悠悠斾旌,肅肅宵征。君子于後,式遄其行。二章。
六轡如濡,匪安匪徐。僕夫況瘁,胡寧忍余。三章。
執轡如組,王事靡盬。征夫捷捷,適彼樂土。四章。
右駟牡四章,章四句。
初三日,過仁水驛,抵播州。俶裝吉行,口占自諭,且以諭人也:
瀟瀟行李戒征途,除卻衣冠一物無。祇恐傍人描畫誤,也將薏苡謗明珠。
右紀行一通。
自出師至班師回播止,此外皆吉行,在所不錄。然所紀皆日用常事,若為瑣屑漫浪,無所關設。至於山川道里之險阻,米鹽戎馬之徵調,風俗氣候之不齊,雲物之變態,苗情之奸深,與夫行李驅馳,臨高履險,可驚可愕之事亦可槩見一二。大抵播為古夜郎地,去蜀二千餘里,人情風俗與蜀頗同。而夭壩、六洞諸地則三苗種落,去播又千里,王化不覃,實封豕長蛇之區。其地險而深坳,其人悍而貪殘。蛇蠱酖毒,家以為常,拂之必中,中之必死,喜人怒獸,殊無倫理。資長鏢大弩為利,以吞併占奪為能。矧自據有夭漂狇獠田寨,垂三十年,所司頻年招撫,莫之或聽,總戎大帥亦嘗而入其地,竟莫能闖其藩籬,雖欲為招撫羈縻之計,亦不可得。今以書生帥師,奉辭撫剿,而兵戈所至之境,皆望風披靡,投戈授首,不敢仰抗,若穽中之虎,繒中之魚。乃使數千家被逐苗民得以唾手光復舊物,而我全師凱旋者,豈兵力所能讋服哉?蓋羣醜積釁深重,皇天悔禍,鬼神默懾其狂,而又聖天子威德無遠弗屆之所致,ㄠ■〈麻外骨内〉小子,何敢自冒其功邪?夫自興師以來,執戟之士,臥雪眠霜,轉輸之民,勞筋苦骨,繹騷一方,縻費公帑,驅馳焦勞,百端叢脞,顧用事之孔艱而成功不易, (「顧用事之孔艱而成功不易」,「艱」原作「難」,據明今獻彙言本改。) 傳所謂「民亦勞止,汔可小康」者是已。惟諸苗豕心,朝誓暮悔,卒無常信,未可遽同吾人氣指頤使,此在馭之者何如耳,馭得其道,不失其心,彼固馴服,雖寇戎為父子, (「雖寇戎為父子」,明今獻彙言本於此句下尚有「苟待之不以其信,殺之不以其時,或朘削之肆行,或徵求之無度,雖禮義之民不能保其不屑,而赤子」一段文字。) 亦為仇讐,況彼卉裳血食之蠻貊哉?予故於紀行之後,謾贅興師剋復之難,苗醜靡常之性與有司撫馭之道如此,用以自閱,且以曉司馭者,豈徒為日曆云乎哉?孝感八松道人識。 (「孝感八松道人識」,原無「孝」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題東征紀行錄後
右東征紀行錄一帙,都憲孝感八松先生張公所著。其間日系以事,事述以詩,詩具以實,故山川里道之遙,蠻情風俗之異,兵眾之進止,撫剿之宜否,與夫號令處分之詳,跋涉驅馳之難,悉備焉。末乃復以控制綏懷之方諭諸司馭者,其用心可謂至矣。蓋公奉天子命巡撫吾蜀,兼理邊務,威惠賞罰,一循至公,用是七郡晏然,兵民安戢。屬以播東之苗作釁,屢諭弗率,爰發兵往討之,自啟行至振旅,凡得日纔百有三而六致克捷,俾數年之患,千里之域,怗怗告寧,其神速如此,非諳於兵法者不能意。以??商之愚,竊意公之所以致是者有由也,蓋用兵之道,所忌者驕,驕則不能取勝矣。今公則不然,觀其詩有曰「誤承兵柄付書生」,又曰「儒者帥師真自媿」。至其成功則又歸之聖天子威德所致,未嘗矜其長而有其勞,其謙謙抑思之心恒存諸中,宜其不伐於言而能濟於事也。若謙之九三曰「勞謙君子有終吉」,公之謂歟!昔唐裴晉公淮蔡之平,宋虞雍公采石之捷, (「宋虞雍公采石之捷」,「捷」原作「揵」,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皆以儒而收將師之功,光昭史冊,千載不泯,今我公之美,豈多讓於裴、虞者哉!然則是錄也,其將為今日太史氏之所據焉者矣,敢題諸後以俟。
成化丁酉春閏二月之吉,淮右徐??商拜手謹題。
附录:
東征紀行錄一卷(左都御史張若溎家藏本)
明張瓚撰瓚字宗器孝感人正統戊辰進士官至總督漕運左副都御史事迹具明史本傳瓚爲四川巡撫時以播州宣慰司楊輝言所屬夭壩干灣溪寨及重安長官司爲生苗竊據率兵討平之此書所錄乃其自重慶啓行迄於班師之事起成化十二年丙申十月終次年丁酉正月凡一百三日皆排日紀載間附以所作詩句明史瓚傳載此事在成化十年與此書互異然此書爲瓚所自記年月必無舛誤也史又稱瓚功名著西蜀其後撫蜀者如謝士元輩雖有名不及瓚惟天壩干之役或言楊輝溺愛少子友欲官之詐言生苗爲亂瓚信而興師其功不無矯飾今觀錄中所記瓚但駐於黃平居中調度實未督兵親行或出於所屬之妄報瓚不審核遽以入吿歟此則當以史文爲據不以所自記者爲據矣(四庫全書總目·史部·雜史類存目)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