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實同於歸義。念是邦生靈百餘萬,比年物故十二三,今既入于職方,願溥覃乎天澤。謹將杭州土地、人民及諸司軍馬、錢糧之數以獻。」文忠至杭州,原明及同僉李勝奉士誠所授行省及樞密院浙西、江東兩道廉訪司印,并執蔣英、劉震出降,伏謁道左,以女樂導引。文忠叱去之,進原明等,宣上命慰諭之。禁戢士卒,城中晏然。凡得兵二萬、糧二十一萬、馬六百疋。執元平章丑的、長壽等,與蔣英、劉震皆送建康,并遣原明以下入朝。
既而,紹興守臣同僉李思忠、總管衞良佐以城降, (「總管衛良佐以城降」,原脫「以城」二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明紀錄彙編本補。) 命駙馬王恭等守之。左丞華雲龍率兵攻嘉興,守將宋興以城降, (「守將宋興以城降」,「宋」原作「永」,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明紀錄彙編本改。) 及海寧州亦降。達軍至姑蘇城南鮎魚口,擊敵將竇義,走之。康茂才至尹山橋,遇敵兵,又擊敗之,焚其官瀆戰艦千餘及積聚甚眾。達遂進兵圍其城,達軍葑門, (「達軍葑門」,原舛作「葑門達軍」,據明金聲玉振集本、明紀錄彙編本改。) 遇春軍虎丘,郭子興軍婁門,華雲龍軍胥門,湯和軍閶門,王弼軍盤門,張溫軍西門,康茂才軍北門,耿炳文軍城東北,仇成軍城西南,何文輝軍城西北,四面築長圍困之。又架木塔與城中浮圖對,築臺三層,下瞰城中,名曰「敵樓」。每層施弓弩火銃於上, (「每層施弓弩火銃於上」,「弓」、「火」原作「方」、「大」,據明金聲玉振集本、明紀錄彙編本改。) 又設「襄陽礮」以擊之,城中震恐。有楊茂者,無錫莫天祐部將也,善浮水,天祐潛令入城與士誠相聞,邏卒獲之於閶門水柵旁,送達軍,達釋而用之。時城堅不可破,天祐又阻兵無錫,為士誠聲援,達因縱茂出入往來,得其中彼此所遺蠟丸書,由是悉知士誠、天祐虛實,而攻圍之計益備。達時督兵攻婁門,士誠出兵拒戰,武德衞指揮茅成左脅中叉死。成,定遠人,後贈東海郡公。
元平章丑的、長壽等至建康,太祖命有司給廩餼歸于元,而誅蔣英於市,以英嘗刺殺胡大海,叛投士誠。命懸大海畫像,刺英血祭之。乃復誅謝五等。朱文忠以為前保其不死,今復殺之,何以示信,且恐後無降者。太祖曰:「謝再興是我至親,尚投張氏,情可恕乎,兄弟悉磔于市。」以潘原明全城歸附,仍授平章,官屬皆仍舊職,從朱文忠節制。仍下令曰:
予聞帝王之治世,其初也,乘天下之擾攘不得已而起兵;及甚也,憂天下之未一亦不得已而用兵。自有元失御,中原鼎沸,四海瓜分。予時為民於淮上,進不能上達,退不能自安,是以不得已而起兵。至於撫有江東,土地漸廣,民物漸多,而四面皆敵國,民無一日安,又不得已而用兵。於是西平陳漢,跨有蜀川,南定百粵,北有荊襄以及徐、泗。惟浙西張氏與我壤地相接,屢擾我邊,誘納我逋逃,故興問罪之師。淮東郡邑,首先歸定,旅拒者加之以刑,來降者寵之以爵。遂命大將軍、左相國徐達, (「左相國徐達」,「左」原作「右」,據明金聲玉振集本、明紀錄彙編本改。) 副將軍、平章常遇春總兵東入太湖。是以湖州、舊館守援之將李司徒、呂左丞等百名,精兵七萬餘眾,節次歸附。復命浙東省右丞朱文忠統兵,東北破桐廬,克富陽,駐兵浙右。杭州守臣平章潘原明差官送欵,以全城聽命。可謂識天時人事之俊傑,有合予弔民伐罪之初意。已敕征行將士,凡府、州城郭鄉村軍民之家,秋毫無犯。官府倉庫,舊有主者,封籍以待,敢有侵漁,以律論罪。其潘平章等大小官員,即我藩輔,各安其職。故茲令諭中外知悉。
○皇朝平吳錄下
吳元年丁未夏,太祖以士誠被圍,諭以書曰:「蓋聞成湯放桀,武王伐紂,漢祖滅秦,歷代帝王之興,兵勢相加,乃為常事。當王莽之亡,隋之失國,豪傑乘時蠭起,圖王業,據土地。及其定也,必歸于一,天命所在,豈容紛然。雖有智者,事業弗成,亦當革心,畏天順人,以全身保族。若漢之竇融、宋之錢俶是也。自古皆然,非今獨異。爾能順附,其福有餘,毋為困守孤城,危其兵民,自取滅亡,為天下笑。」書至,士誠不降。
六月,士誠欲突圍決戰,覘城左方,見軍陣嚴整,不敢犯,乃遣徐義、潘元紹潛出西門掩襲,轉至閶門,將奔常遇春營。遇春覺其至,分兵北濠截其歸路,遣兵與戰,良久未決,士誠復遣參政黃哈剌把都率兵千餘人助之,又自出兵山塘為援,塘路狹塞不可進,麾令稍卻。遇春撫王弼背曰:「軍中皆稱爾為猛將,能為我取此乎?」弼應曰:「諾。」即馳鐵騎揮雙刀往擊之,敵眾少卻。遇春因率眾乘之,士誠兵大敗,人馬溺死沙盆潭甚眾。其有勇勝軍,號「十條龍」, (「號十條龍」,「十」原作「千」,據明紀錄彙編本及明太祖實錄卷二四吳元年六月己酉條改。) 皆倉夫善戰者,士誠每厚賜之,令被銀鎧錦衣,將其眾出入陣中,人不能測,一時俱溺死萬里橋下。 (「一時俱溺死萬里橋下」,「下」原作「不」,據明金聲玉振集本、明紀錄彙編本改。) 已而,倉夫復有應募者,亦戰死。其妻某氏,得其屍,以綿裹骨, (「以綿裹骨」,「骨」下原衍「者」字,「綿」作「錦」,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借月山房彙鈔本刪、改。) 抱而投水以死。
是日,士誠馬驚墮水,幾不救,肩輿入城,計忽忽無所出。降將李伯昇知其勢迫,欲說令歸命,乃遣客詣士誠門告急。士誠召之入,曰:「爾欲何言?」客曰:「吾乃為公陳興亡禍福之計,願公安意聽之。」士誠曰:「何如?」客曰:「公知天數乎?昔項羽喑嗚叱詫,百戰百勝,卒敗北垓下, (「卒敗北垓下」,「北」原作「死」,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借月山房彙鈔本改。) 天下歸於漢祖。何則?此天數也。公初以十八人入高郵,元兵百萬圍之,此時如虎落穽中,死在旦夕。一旦元兵潰亂,公遂提孤軍乘勢攻擊,東據三吳,有地千里,甲士數十萬,南面稱孤,此項羽之勢也。誠能於此時不忘高郵之危,苦心勞志,收召豪傑,度其才能,任以職事,撫人民,練師旅,御將帥有功者賞,敗軍者戮,使號令嚴明,百姓樂附,何特可保三吳, (「何特可保三吳」,「特」原作「待」,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借月山房彙鈔本改。) 天下可取也!」士誠曰:「足下彼時不言,今復何及?」客曰:「吾彼時雖有言亦不得聞也。 (「吾彼時雖有言亦不得聞也」,「彼」原作「比」,據上句文意改。) 何則?公之子弟親戚將帥羅列中外,美衣玉食,歌妓舞女,旦夕酣宴,身衣天下至美,口甘天下至味,猶未厭足。提兵者自以為韓、白,謀畫者自以為蕭、曹,傲然視天下不復有人。當此之時,公深居於內,敗一軍不知,失一地不聞,縱知亦不問,故淪至今日。」士誠曰:「吾亦甚恨無及,然則今當何如?」客曰:「吾有一策,恐公不能從也。」士誠曰:「不過死爾。」客曰:「使死有益於國家,有利於子孫,死固當。然徒自苦爾。且公不聞陳友諒乎?跨有荊、楚,兵甲百萬,與江左之兵戰於姑孰, (「與江左之兵戰於姑孰」,「孰」原作「蘇」,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借月山房彙鈔本改。) 鏖於鄱陽湖,友諒舉火欲燒江左之船,天乃反風而焚之,友諒兵敗身喪。何則?天命所在,人力無如之何。且今攻我益急,公恃湖州援,湖州失;嘉興援,嘉興失;杭州援,杭州又失。今猶守此尺寸之城,誓以死拒。然竊慮勢極患生,猝有變從中起者,公此時欲死不得,生無所歸。故吾竊以為莫如順天之命,自求多福。令一介之使,疾馳金陵,稱公所以歸義救民之意,公開城門,幅巾待命,不失為萬戶侯,况嘗許以竇融、錢俶之故事耶?且公之地,譬如博者,得人之物而復失之,何損?」士誠俛首沉慮良久,曰:「足下且休,待吾熟思之。」然卒狐疑莫能決也。
他日,士誠復率兵突出胥門索戰,鋒甚銳,遇春禦之,兵小卻。士信方在城樓上督戰,忽大呼曰:「軍士疲矣!且止,且止!」遂鳴金收兵。遇春因乘勝奮擊,大破之。追至城下,攻之益急,復築壘逼其城,自是士誠不復得出矣。士信張幙城上,踞銀椅, (「踞銀椅」,「踞」原作「據」,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借月山房彙鈔本改。) 與參政謝節等會食,左右方進桃,未及嘗,忽戰礮碎其首而死。潘元紹出戰歸,見事急,召其妾七人,謂曰:「我受國重寄,脫有不測,宿誡若等宜自引決,毋為人耻。」最少一妾段氏跪即請死,遂入室自縊。六人者,亦皆相繼縊死。元紹殮其屍焚之,以骸骨瘞後園。潯陽張羽為七姬權厝志, (「潯陽張羽為七姬權厝志」,原脫「志」字,據明金聲玉振集本、明紀錄彙編本補。) 以表其烈云。
九月,姑蘇城圍既久,熊天瑞教城中作飛礮以擊,多所中傷。城中木石俱盡,至拆祠廟、民居為礮具。達令軍中架木若屋狀,承以竹芭,軍伏其下,載以攻城,矢石不得傷。至是,達督將士破葑門,遇春亦破閶門新寨,遂帥眾度橋,進薄城下。其樞密唐傑登城拒戰,士誠駐軍門內,令參政謝節、周仁立柵以補外城。傑知不敵,投兵降,周仁、徐義、潘元紹及錢參政皆降。晡時,士誠軍大潰,諸將遂蟻附登城,城遂破,時八日辛巳也。 (「時八日辛巳也」,「日」原作「月」,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借月山房彙鈔本改。)
是日,士誠猶使其副樞劉毅牧餘兵尚二三萬,親率之,戰于萬壽寺東街,復敗, (「復敗」原作「傷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明紀錄彙編本改。) 毅降。士誠倉惶歸,從者僅數騎。初,士誠見兵敗,謂其妻劉氏曰:「我敗且死矣,若曹何為?」劉氏曰:「君勿憂,妾必不負君。」乃積薪齊雲樓下,及城破,驅其羣妾侍女登樓,促其自盡,令養子辰保縱火焚之,遂自縊死。士誠獨坐室中,左右皆散走。 (「左右皆散走」原脫「走」字,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借月山房彙鈔本補。) 達遣李伯昇至士誠所諭意,時日已暮,士誠距戶自經,伯昇決戶,令降將趙世雄抱解之,氣未絕復蘇。達又令潘元紹以理曉之,反覆數四,士誠瞑目不言。昇出葑門,至舟中,不食。及至龍江,堅臥不肯起。及舁至中書省,相國李善長問之,不語。已而,士誠言不遜,善長怒罵之。太祖欲全其生,竟自經死。賜棺以葬之,年四十七。有二子,皆幼,城將破,其妻劉氏以白金遺乳媼,令負之而逃,不知所終。
初,達與遇春約,城破中分撫定。先集將士申明上意,令各懸小木牌,令曰:「掠民財者死。拆民房者死。離營二十里者死。」及城破,達軍其左,遇春軍其右,號令嚴肅,軍士莫敢妄動,居民晏然。
初,吳中有十七字市謠,云:「丞相做事業,專用王、蔡、葉。一夜西風來,乾鱉。」蓋當時用事者有三參軍,皆迂闊書生,不知大計,至是卒敗,果如市謠云。凡獲其官屬平章李行素、徐義, (「凡獲其官屬平章李行素徐義」,原脫「平章」二字,據明太祖實錄卷二五吳元年九月辛巳條補。) 左丞饒介,右丞潘元紹,參政馬玉麟、謝節、王原恭、董綬、陳恭,同僉高禮, (「同僉高禮」,原作「同金高孔」,據明金聲玉振集本、明紀錄彙編本改。) 內使陳基及諸將校,杭、湖、嘉興、松江等府官吏、家屬及外郡流寓之人,凡二十餘萬,并元宗室神保大王、黑漢等皆送建康。 (「并元宗室神保大王黑漢等皆送建康」,「送」原作「來」,據明金聲玉振集本、明紀錄彙編本改。) 熊天瑞伏誅。先時,有單大舍者,為揚州青軍單居仁之子,領兵守宜興,亦叛投士誠。太祖令居仁招之,不來。及是生擒至,太祖命居仁自處。居仁曰:「此不忠不孝之人,當碎其肉!」亦誅之。始改平江路為蘇州府,以何質知府事。太祖以城始克,慮通州驚潰, (「慮通州驚潰」,「州」原作「判」,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明紀錄彙編本改。) 命泰州指揮孫興祖往取之。 (「命泰州指揮孫興祖往取之」,原脫「祖」字,據明太祖實錄卷二五吳元年九月乙酉條補。) 比至,而達兵已至。其守將張右丞,即士誠從子,所謂「火眼張」者,先以城降。已而,無錫莫天祐亦以城降。初,天祐附士誠,達屢遣使諭降,俱被殺。至是,胡廷瑞等攻其城,州人張翼知事急,說使降之。於是吳地悉平。
師還,論功行賞,封李善長為宣國公,徐達信國公,遇春鄂國公。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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