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領之職,庶於輔導有所責成。上曰:「古者官不必備,惟賢能是用。朕以廷臣有才望勳德者兼東宮官,非無謂也。嘗慮廷臣與東宮官屬有不相能,遂成嫌隙,或生奸謀,離間骨肉,其禍非細,若江充之事可為明鑑。朕今立法,令臺、省、都督府官兼東宮官贊輔之,父子一體,君臣一心,庶幾無相搆之患也。」乃命詹同取東宮官制觀之,謂同等曰:「朕今立東宮官,取廷臣勳德老成者兼其職。老成舊人,動有典則,若新進賢者,亦選擇參用。夫舉賢任才,立國之本,崇德尚齒,尊賢之道。輔道得賢,人各盡職,故連抱之木必以授良匠,萬金之璧不以付拙工。」同對曰:「陛下立法垂憲之意,實深遠矣。」於是以李善長等皆兼東宮官。乃諭善長等曰:「朕於東宮官不別設府僚,而以卿等兼之者,蓋軍旅未息,朕若有事於外,必留太子監國,若設府僚,卿等在內,事當啟聞太子,或有聽斷不明而與卿等意見不合,卿等必謂府僚導之,嫌疑由是而生。朕所以特置賓客、諭德等官,以輔成太子德性,具選名儒為之賓友。昔周公教成王,告以克詰戎兵;召公教康王,告以張皇六師。此居安慮危,不忘武備。蓋繼世之君,生長富驕,泥於安逸,多忽於軍旅之事,一有緩急,罔知所措。二公所言不可忘也。」
劉基、陶安言於上曰:「適聞中書欲倣元制設中書令,奏以太子為之。」上曰:「取法於古,必擇其善者而從之。苟為不善而一概是從,將欲望治,譬猶登高岡而卻步,渡長江而回楫,豈能達哉?元氏胡人,事不師古,設官不以任賢,惟其類是與,名不足以副實,行不足以服眾,豈可取法?且吾子年未長,學未充,更事未多,所宜尊禮師傅,講習經傳,博通古今,識達機宜。他日軍國重務,皆令啟聞。何必效彼作中書令乎?」
○昭大分第三
三年夏四月辛酉,以封建諸王告廟。禮畢,賜宴廷臣。上曰:「昔元失其馭,羣雄並起,四方鼎沸,民遭塗炭。朕躬率師,以靖大難,皇天眷佑,海宇寧謐。然治天下之道,必建藩屏,上衞國家,下安生民。今諸子既長,宜有封爵,分鎮諸國。朕非私其親,乃遵古先哲王之制,為久安長治之道。」羣臣稽首,對曰:「封建諸王,以衞宗社,天下萬世之公議也。」遂詔天下曰:
朕荷天地百神之靈,祖宗之德,起自布衣,艱難創業。惟時將帥用命,遂致十有六年,混一四海,功成治定,以膺正統。考諸古昔,帝王既有天下,子居嫡長者必正位儲貳,其眾子則皆分茅胙土,封以王爵。蓋明長幼之分,固內外之勢。朕今有子十人,前歲已立長子標為皇太子,爰以今歲四月七日,封第二子樉為秦王,第三子棡為晉王,第四子棣為燕王,第五子橚為周王,第六子楨為楚王,第七子榑為齊王,第八子梓為潭王,第九子木?巳為蜀王,第十子檀為魯王,姪孫守謙為靖江王,皆授以冊寶,設置相、傅官屬。凡諸典禮,已有定制。嗚呼,眾建藩府,所以廣磐石之安;大封土疆,所以眷親支之厚。古今通義,朕何敢私。尚賴中外臣鄰,相與維持,弼成政化。
是歲冬十一月丙申,大封功臣。命大都督府、兵部錄上諸將功績,吏部定勳爵,戶部備賞物,禮部定禮儀,翰林院撰制誥,以封功臣。
次日,上御奉天殿,皇太子、親王侍,丞相率文武百官列於丹陛左右。上召諸將諭之,略曰:「汝等其聽。朕今日定封行賞,非出己私,皆倣古先帝王之典,籌之二年,以征討未暇,故至今日。思昔創業之初,天下擾亂,羣雄並起。當時有心於建功立業者往往無法以馭下,故皆無成。朕本無意天下,今日成此大業,有非人力之所致,是皆天地神明之眷佑。然自起兵以來,諸將從朕被堅執銳,以征討四方,戰勝攻取,其功何可忘哉!是用報以爵賞。其新附將帥之有功者亦如之。 (「其新附將帥之有功者亦如之」,原脫「者」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明金聲玉振集本補。) 其次第皆朕所自定,至公而無私。如左丞相李善長,雖無汗馬之勞,然事朕最久,供給軍食,未嘗乏闕。右丞相徐達,朕起兵時即從征討四方,摧堅撫順,勞勩居多。此二人者,已列公爵,宜進封大國,以示褒嘉。餘悉據功定封。書云:『德懋懋官,功懋懋賞。』今日所定,若爵不稱德,賞不酬勞,卿等宜廷論之,無有後言。」諸將皆頓首悅服。乃頒行爵賞。封公者六人:「宣國公李善長,授開國輔運推誠守正文臣、特進光祿大夫、左柱國、太師、中書左丞相,進封韓國公,食祿四千石; (「食祿四千石」,「四」原作「五」,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明金聲玉振集本改。) 信國公徐達,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特進光祿大夫、左柱國、太傅、中書右丞相,進封魏國公,食祿五千石,並賜帛百匹。開平王常遇春子茂封鄭國公,馮勝封宋國公,李文忠封曹國公,鄧愈封衞國公,俱授開國輔運摧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右柱國,並食祿三千石,賜帛各八十匹。封侯者二十有八人:湯和封中山侯,唐勝宗封延安侯,陸仲亨封吉安侯, (「陸仲亨封吉安侯」,「亨」用作「京」,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明金聲玉振集本改。) 周德興封江夏侯,華雲龍封淮安侯,顧時封濟寧侯, (「顧時封濟寧侯」,「濟」原作「清」,據明金聲玉振集本、清指海本改。) 耿炳文封長興侯,陳德封臨江侯,郭子興封鞏昌侯,王宗原封六安侯,鄭遇春封滎陽侯,費聚封平涼侯,吳良封江陰侯,吳禎封靖海侯,趙庸封南雄侯,寥永忠封德慶侯,俞通源封南安侯,華高封廣德侯,楊璟封營陽侯, (「楊璟封營陽侯」,「營」原作「滎」。按前文已載鄭遇春封滎陽侯,此處不經再有滎陽侯之封。明太祖實錄卷五八洪武三年十一月丙申條作「營」,今據實錄改。) 康鐸封蘄春侯, (「康鐸封蘄春侯」,「蘄」原作「靳」,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借月山房彙鈔本改。) 朱亮祖封永嘉侯,傅友德封潁川侯,胡均美封豫章侯,韓政封東平侯,黃彬封宜春侯,曹良臣封宣寧侯,梅思祖封汝南侯,陸聚封河南侯,俱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其食祿及賜帛各有差,並賜誥命、鐵券。乃詔天下曰:
曩者有元失馭,海內紛爭。朕自布衣,奮身行伍,觀羣雄之無力,遂率眾渡江,撫太平,定建業, (「定建業」,原脫「定」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明金聲玉振集本補。) 選將練兵,征討四方者幾二十年。荷皇天宗社之眷,山川百神之助,諸將効謀,六師用命,遂致華夏清寧,蕃夷臣伏,一統之業屬予一人。今者班師振旅,定功封爵。朕重念諸將士委身暴露艱苦之狀,欲加重賞,則天下鎮守之兵及京師護衞之士不下百萬,而民之資力有限,是用計倉庫之所儲,度民力之所具,均其等第,尊爵祿,頒金帛,以勞將臣。仍稽古制,定勛爵,俾其子孫世襲。軍士則各賞白金十兩,錢六千。朕之此言,通於天地,照布中外,咸使聞知。
○肅軍政第四
洪武元年春正月,上以太史令劉基奏,立軍衞法。乃自京師達於郡縣,皆立軍衞。大率以五千六百名為一衞,一千一百二十名為一千戶所, (「一千一百二十名為一千戶所」,原脫「千戶」二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明金聲玉振集本補。) 一百一十二名為一百戶所。每一百戶下設總旗二名,小旗一十名,管領鈐束。通以指揮使等官領之,大小相維,以成隊伍,撫綏操練,務在得宜,毋敢紊亂空歇。凡有事征伐,則詔總兵官佩將印領之。既旋,則上所佩印於朝廷,軍士則各歸其衞,而單身還第。其權一皆出自朝廷,而不敢有所擅調。
五年夏六月,降律、令於各衞。「禁止軍官、軍人不得於私下或明白接受公侯所與信寶、金銀、段匹、衣服、糧米、錢物,及非出征時不得於公侯之家門首侍立。其公侯非奉特旨不得私自呼喚軍人役使。違者,公侯三犯准免死一次,軍官、軍人三犯發海南充軍。」
○絕倖位第五
上初即位,會集羣臣,立綱陳紀,法體漢唐,略加增減,亦參以宋朝之典,內置中書省、大都督府、御史臺及六部等官,外列都指揮使司、布政司、按察司及府、州、縣等官,綱維庶務,以安兆民,一革冗濫之弊。
四年夏五月,諭吏部尚書詹同等曰:「吏部者,衡鑑之司。鑑明則物之妍媸無所逃,衡平則物之輕重得其當。蓋政事得失在庶官,任官賢否由吏部。任得其人,則政理民安,韭其人,則瘝官曠職。卿等居持衡秉鑑之任,宜在公平以辨賢否,毋但庸庸碌碌充位而已。」
六年夏四月,命吏部訪求賢才。上曰:「世有賢才,國之寶也。古之聖王,恒汲汲於求賢。若高宗之於傅說,文王之於呂尚,二君者,豈其智之不足也,而遑遑於版築、鼓刀之徒,蓋賢才不備,不足以為治。鴻鵠之能遠舉者,為其有羽翼也;蛟龍之能騰躍者,為其有鱗鬣也;人君之能致治者,為其有賢才而為之輔也。今山林之士,豈無德行文藝之足稱者。宜令有司採舉而備禮遣送京師,朕將任用之,以圖至治。」
○定民志第六
上命中書省定官民房舍、服色等第,諭之曰:「昔帝王之治天下,必定禮制,以辨貴賤,明等威。是以漢高初興,即有衣錦繡綺縠操兵乘馬之禁,歷代皆然。近世風俗相承,流於奢侈,閭里之民,服食居處與公卿無異,貴賤無等,僭禮敗度,此元之所以失政也。中書其以官民房舍、服色等第明立禁條,頒布中外,俾各有所守,以正名分。」
禮部上考定禮儀。上謂尚書牛諒曰:「禮者,國之防範,人道之紀綱,朝廷所當先務,不可一日無也。自元氏廢其禮教,因循百年,而中國之禮變易幾盡。朕即位以來,夙夜不忘,思有以振舉之,以洗污染之習,故嘗命爾禮部定著禮儀。今雖已成,宜更與諸儒參詳考議,斟酌先王之典,以復中國之舊,務合人情,永為定式,庶幾愜朕心也。」又嘗諭徐達曰:「禮法,國之綱紀。禮法立,則人志定,上下安。建國之初,此為先務。爾等為吾輔相,當守此道。毋謹於始而忽於終也。」
○新舊俗第七
六年冬十一月,命刑部尚書劉惟謙更定新律,每一篇成,輒繕書上奏,揭於西廡之壁。上親御翰墨為之裁定,務協厥中而後頒降。
七年春二月,新律成。其篇目一準之於唐,曰名例、曰衞禁、曰職制、曰戶婚、曰廐庫、曰擅興、曰盜賊、曰鬬訟、曰詐偽、曰雜律、曰捕亡、曰斷獄,其間或損或益,或仍其舊,悉合輕重之宜,合六百有六條,分三十卷。
右申禁令。
上令諸司定文、武科取士之法,諭之曰:「上世帝王創業之際,用武以安天下,守成之時,講武以威天下。至於經綸撫治,則在文臣。二者不可偏用也。古者,人生八歲學禮、樂、射、御、書、數之文,十五學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道,是以周官選舉之制,曰六德,曰六行,曰六藝,文武兼用,賢能並舉,此三代治化所以隆盛也。茲欲上稽古制,設文武二科,以廣求天下之賢。其應文舉者,察之言行以觀其德,考之經術以觀其業,試之書算以觀其能,策之經史時務以觀其政事。其應武舉者,先之以謀略,次之以武藝,取其實效,不尚虛文。然此二者,必先年責成有司預為勸諭,俾民間秀士及智勇之人,各以時勉學,俟開舉之歲,以充貢京師。」
上嘗謂翰林侍讀學士詹同等曰:「古人為文章,或以明道德,或以通當世之務。如典、謨之言,皆明白易知,無深怪險僻之語。至如諸葛孔明出師表,亦何嘗雕刻為文,而誠意溢出,至今使人誦之自然,忠義感激。近世文士,不究道德之本,不達當世之務,故詞雖艱深,意實淺近,即使過楊雄、相如,何裨實用。自今翰林為文,但取通道理,明世務,無事浮藻。」
右覈實效。
二年冬十月,上諭中書省臣曰:「學校之教,至元其弊極矣。使先王衣冠禮義之教,混為夷狄,上下之間,波頹風靡,故學校之教,名存實亡。况兵變以來,人習於戰鬬,惟知干戈,莫識俎豆。朕嘗謂治國之要,教化為先,教化之道,學校為本。京師雖有太學,而天下學校未興,宜令郡縣皆立學,禮延師儒,教授生徒,以講論聖道,使人日漸月化,以復先王之舊,以革污染之習。此最急務,宜速行之。」
八年春三月,命御史臺官選國子生分教北方。上諭之曰:「致治在於善俗,善俗本乎教化,教化行,雖閭閻可使為君子;教化廢,雖中材或墜為小人。近北方喪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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