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陰四合,風冷然而至。」遂命之曰「靈顯翠秀峰」, (「靈顯翠秀峰」,「顯」原作「鎮」,據明紀錄彙編本、明古今說海本改。) 泉曰「清流」。
十九日,發廣武鎮。上登靈顯翠秀峯,令幼孜四人從。晚次高平陸,無水,于廣武鎮載水至此晚炊。二十日,次懷遠塞。二十一日,次捷勝岡。有泉湧出,名曰「神獻泉」。上令光大書「捷勝岡」三大字于石。山多雲母石,并書「雲石山」三字,刻于石。
二十二日,早發捷勝岡。行數十里,但見荒山野草。上曰:「四望無際,莫知其極,此真所謂大漠也。」午次清冷泊。有泉湧出,名曰「瑞應泉」。
二十三日午,發清冷泊,晚至雙秀峰。是程無水,自清冷泊載水炊飲。適天陰風寒下雨,人馬俱不渴。二十四日早,發雙秀峰,踰時至威虜鎮,泉曰「永清」。
二十五日午後,發威虜鎮,晚至紫霞峰。二十六日,至玄雲谷。使臣舒百戶自瓦剌回。上召幼孜三人隨駕同行,聽其言瓦剌事。夜命寫敕,無桌,以氊覆地,伏而書之,書畢已四鼓矣。
二十七日,次古梵場。二十八日早,發古梵場。行數十里,東北有山甚高廣,峰巒聳拔,蒼翠奇秀類江南諸山。山之下孤峯高起,上多白石,元氏諸王葬其下。晚至長清塞,有泉水甚清,賜名曰「玉華泉」。夜漏初下,上立帳殿前,指北斗曰:「至此則南望北斗矣。」語甚久方退。
三十日,至順安鎮。上立帳殿前,指營外諸山曰:「此虜地諸山之入畫者。」遂令畫工圖之。晚下雨。
五月初一日,早微雨,發順安鎮。行十餘里,山多白雲,上召指視前山曰:「此即名白雲山。」又行數里,白雲中有青氣接地,望之如青山白雲。上曰:「此山甚高大可觀。」幼孜以為信然。上笑曰:「此氣也,非真山。若誠為山,天下之山無有過之者。」度一岡,遙見臚朐河;又過一岡,上攬轡登其頂,四望而下。又行數里,臨臚朐河,立馬久之,賜名曰「飲馬河」。河水東北流,水迅疾。兩岸多山,甚秀拔,岸傍多榆柳。水中有洲,多蘆葦、青草,長尺餘,傳云不可飼馬,食多疾。水多魚,頃有以來進者。駐營河上,地名曰平漠鎮。初二日,駐蹕平漠鎮。賜食御庖鮮魚。初三日,發平漠鎮。由此順臚朐河東行,午至祥雲巘。上立帳殿前召語,片時乃退。初四日辰,發祥雲巘。午次蒼山峽。哨馬營已值胡騎四五人,得箭一枝、馬四匹來進。 (「得箭一枝馬四匹來進」,「進」原作「追」,據明古今說海本、清勝朝遺事本。)
初五日,發蒼山峽。午次雲臺戍。地多野韭、沙葱,人多采食。又有金雀花,花似決明,莖似枸杞,有刺,葉小,圓而末銳,人采取其花食之。又有一種黃花菜,花大如茼蒿,葉大如指,長數尺,人亦采食。
初六日,次錦屏山。
初七日,次玉華峰。初八日,發玉華峰。胡騎都指揮欵台獲虜一人至,知虜在兀古兒扎河,晚遂渡飲馬河下營。
初九日,上以輕騎逐虜,人各齎糧二十日。其餘軍士,令清遠侯帥領駐扎河上。 (「令清遠侯帥領駐扎河上」,「駐」原作「騎」,據明紀錄彙編本改。) 扈從文臣,止令尚書方賓及光大、勉仁數人隨行。命幼孜留營中。初九日早,雨。駕將發,余同光大詣帳殿前見上,請隨駕同往。上曰:「爾不能戰陣,往亦無益。前途艱難,朕一時顧盻有不及,或為爾累,爾留此豈不安?」幼孜叩頭,不勝感激。食後送光大、勉仁出營門,馬上相別,殊覺愴然。是日,哨馬營獲胡寇數人及羊馬輜重送至大營,清遠侯復遣人護送馳詣上所,蓋欲以為嚮導也。
十五日,早食後出城東,回至清遠侯帳下。坐移時,得上追逐胡虜動靜。十六日,食後同張侍郎、袁中書出外登一小山。四望天宇空闊,情懷甚適。回至張侍郎處作午飯。十七日,早食後有中官數人來過,邀余與茶,并取麪共食。
十八日,早食後訪張侍郎,旋煑茶調麪,各啜一甌。
十九日,食後聞捷音將至, (「食後聞捷音將至」,「音」原作「者」,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改。) 甚喜。清遠侯來邀作午飯,仍食鮮魚。二十日,食後袁中書過帳下,與語片時去,午後往城南外,遇雨即回。
二十一日,早飯出城外候駕,光大、勉仁先至營中相見,且喜且戚。時駕從城外過,去城二十里安營。光大與勉仁先往,予收拾行李起帳房後往,行十餘里許,遇雷雨,乃駐馬。候雨過,至營中見上,與語良久,命寫平胡詔。
二十二日,分軍由飲馬河先回,上以騎兵追逐餘虜,東行,步行者俱不得從。幼孜三人僕隸皆遣隨清遠侯回,不得已各留馬夫一人飼馬看行李。是日,發平胡詔及書敕諭數道,甚忙,迫午後起營,幼孜三人各牽一馬載行李,且乘且牽,甚覺艱難。晚次威遠戍。無帳房,乃采柳枝作窩舖,長可五六尺,闊可三四尺,上覆以氊衫,下以氊條籍地,僅可蔽風雨。予與光大二人同臥,予曰:「昨讀足下蓬窩詩,今復共此清致!」相視大發一笑。
二十三日午,大雨,柳窩為雨所壓,衣服皆濕,幼孜三人冒雨入方尚書帳房內避雨。午後雨止,發威遠戍。幼孜三人收拾行李稍後,隨駕不及。渡臚朐河,人馬輳集河上。見安遠伯,與同行。雨過水漲,渰及馬腹。幼孜三人各牽從馬,馬爭渡歸泥淖者無數,三人馬幸無恙,登岸私自相慶。緣河行數里,多經水草,各騎而牽馬徐行。晚至廣安鎮,從者至昏黑不至,夜久方到。適幼孜三人被召,候立帳殿外,且營中馬驚,予三人俱恐馬逸,立不能安。久方出營,首問馬。從者云:「先覺馬驚,緊縶縻之,得不走。」心方懌。是夜有旨,令安遠伯往取步軍數千復來,凡步行者亦得相從。幼孜三人託安遠伯取皂隸及帳房。
二十四日,發廣安鎮, (「發廣安鎮」,原脫「鎮」字,據明紀錄彙編本補。) 由此循飲馬河東北行。午後次蟠龍山,從者帳房皆至。午大雨,平地水流,帳房內皆水。令皂隸從傍及中掘坑注水,須臾坑滿,以椀屏水。至暮雨止,地濕不可睡。令皂隸采溫蘆葦鋪地,用馬屉及氊席鋪之,加毛裘于上,略可睡。天明視之,溫氣滲透,氊裘皆潤。
二十五日,發蟠龍山。雨意未止。晚次臨清嶺。二十六日, (「二十六日」,原無,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補。) 午後離飲馬河,取便道入山中。 (「取便道入山中」,原脫「取」字,據明紀錄彙編本、明古今說海本補。) 晚次定邊鎮。是程無水,載水為早炊。二十七日,發定邊鎮。午至河。午食後渡河,河水稍深,據鞍不能渡。幼孜三人俱脫衣乘散馬以渡,水沒馬及腰以上。及岸洗足,復穿靴衣,整裝上馬。行數里,少駐。復行,暮至雙清源,夜禁火不舉。
二十八日,發雙清源。午至河,水益深,多用柳枝縛筏以渡。都督馬榮許方尚書渡河,方尚書邀予三人同往。西行七八里,至馬都督渡河處,見其並無區畫,且指使予輩從他渡。乃飄然東行十六七里,遇東寧衞指揮裴牙失帖木兒,旋縛筏渡予三人,即指使其麾下,麾下之人樂然聽命。先度予輩及行李訖,彼然後渡。裴指揮復令麾下炊飯,食予三人。再三辭謝之,乃以鮮魚為餽。裴,女直人,善騎射,上選其三百人扈從,能輕財好義,觀其所為,勝尋常萬倍。當時達官貴人不為少矣,每日聚會相笑語,其力皆足以渡予輩,甚不為難,而邂逅之間,面目相視如不相識。于此尚然,而況臨大患之者乎?此裴指揮所以為難得也。晚次平山甸。上立帳殿前,召幼孜三人問渡河之由。上意謂必由官筏而渡,不知官筏尤難渡。光大備言裴牙失帖木兒之故,上嘆曰:「朕渡河時已命筏上渡,汝何不由彼而渡?」光大曰:「臣輩不知,及至彼,又無與臣言者, (「又無與臣言者」,原脫「與」字,據明紀錄彙編本補。) 故不由彼渡。」上笑曰:「今日方為艱難,汝得無懼乎?」因渡水,得一木板,上有虜字,就以進,上命譯史讀之, (「上命譯史讀之」,「譯史」原作「譚使」,據明紀錄彙編本、明古今說海本改。) 乃祈雨之言也。虜語謂之扎達,華言云詛風雨,蓋虜中有此術也。
二十九日,發平山甸,晚次盤流戍。六月初一日早,發盤流戍,晚次擬翠岡。初二日,發凝翠岡,午經闊灤海子。上令幼孜數人往觀。去營可五六里,有山如長堤以限水。海子甚闊,望之者無畔岸。遙望水高如山,但見白浪隱隱,自高而下。天下之物,莫平于水。嘗經江湖間,望水無不平者;獨此水遠見如山之高,近處若極下,此理極不可曉。觀畢復命,上曰:「此水周圍千餘里,斡難、臚朐凡七河注其中,故大也。」遂賜名「玄溟池」。晚次玉帶河。
初三日,發玉帶河,晚次雄武鎮。上召予同勉仁往,光大看馬,及退,獨予失去所騎馬二匹。周匝營中尋數回不見,而夜深漸覺疲倦。及睡,漏下已三鼓矣。初四日,發雄武鎮。問方尚書借馬,騎至營中。復徧歷營中尋馬,至東北營外,忽見所騎棗騮馬麾縶帳房傍。馬見予,低回似欲言者。問一卒,言此馬昨晚為中官從者所獲,適牽至此。若來遲,恐移至他所,不復可見矣。予遂牽回帳中, (「予遂牽回帳中」,「牽」原作「奉」,據明紀錄彙編本改。) 諸公莫不舉手相慶。晚次清胡源。
初五日,發清胡源,晚次澄清河。初六日,發澄清河,數里渡河,穿入柳林中,柳蒙密不可行,下皆汙泥,行五六十里下營。大雨如注,至晚不止。又復起營,夜至清楊戍。
初七日,發清楊戍。凡四渡河,河水甚急。午次克忒克剌,華言「半箇山」。山甚峻拔,遠望如坡,故名。入此,河稍狹,山攢簇,多松林,上曰:「此松林甚似江南。」至前山水益清秀可愛,孰謂虜地有此奇觀也。晚次蒼松峽。隔岸坡陀間,樹林蓊鬱,宛如村落,水邊榆柳繁茂,荒草深數尺,而草稍俱為物所食。是日獲虜二人, (「是日獲虜二人」,原脫「虜」字,據明紀錄彙編本補。) 因問之,知虜騎曾經過此一宿,草為馬所食也。
初八日,發蒼松峽,渡泥河數次,河狹水淺,兩岸泥深,人馬多陷。晚度黑松林。光大先往,予與勉仁隨後,見松林蒼翠可愛,遂下馬少憩。復行十數里,下營飼馬,日沒復啟行。夜入山谷中,乘月倍道兼行,上坡下澗,不勝崎嶇。月落,路難行,旌旗甲戈咫尺不能辨。幼孜三人從寶纛, (「幼孜三人從寶纛」,「從」原作「行」,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改。) 須臾莫知其處。但前騎皆不行,始下馬立於半山間。逾時復上馬,下至平川。而路多泥淖且陷,益難行,而嚮導亦惑,遂止,次飛雲壑。
初九日,發飛雲壑。行三十餘里,凡度數山。至一水泉處,前哨馬已見虜列陣以待。上飭諸將嚴整行伍,先率數十騎登山以望地勢。幼孜三人下馬披甲,復上馬隨陣後。度一大山,見虜出沒于山谷中。少頃,遣人來偽降。先是,上嘗度虜必偽乞降,預書招降敕一紙以待。至是虜果來,上在陣前召取敕,幼孜遂馳馬至前以敕進, (「幼孜遂馳馬至前以勑進」,原脫「以」字,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補。) 上曰:「虜詐來請降,朕亦給之。」乃以敕付來者去。又行數十里,駐兵于山谷中。時甚熱,已半日不食,饑疲殊甚。忽得皂隸一人載水一瓶、宿飯一盂至,予三人用水淘食之甚甘。忽見行陣動,亟策馬前行。俄聞砲聲,而左哨已與虜敵,虜選鋒以當我中軍,上麾宿衞即摧敗之。虜勢披靡,追奔不十餘里,予三人同方尚書隨寶纛前進。上已駐兵于靜虜鎮,遣傳令都指揮王貴來收兵。貴見予數人驚曰:「何故在此?主上已久下營,可亟回。」予數人遂回。往返已百餘里,至夜方至營,而從者無一人在側。下馬倦甚,又復饑渴。移時,忽有一皂隸至,載水一瓶,飯一盂,予三人即共食之,又甘如午所食者。乃留一瓢飲,方尚書飲畢曰:「此直二百貫!」三鼓方臥,而風露頗寒,以箭插地,覆氊衫于土傍,風冷冷襲人,雖甚倦而目不交睫。須臾已五鼓,乃起坐待天明。
初十月早,發靜虜鎮,命諸將皆由東行。人渴甚,以衣于草間且行且拽漬露水,扭出飲之。行數十里始得水,遂往飲馬,予與勉仁馬多陷泥中。時渴甚,水皆成泥,不可飲,乃回解鞍,中官以水一壺飲予三人。從者稍稍至,取水就炊。食畢即行,晚次駐驆峰。
十一日,上先將精騎窮追虜潰散者,令予三人及文職扈從者皆隨都督金玉、冀中所領馬步後進。午始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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