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且行且募兵。至安慶,聞天兵渡江,知事不濟,痛哭謂人曰:「吾妻素有志節,必不受辱。」遂招魂,葬之江上。明日,家僮自京逃來,果言夫人翁氏暨二女俱被執,有象奴得之,給取釵釧出市酒肴, (「紿取釵釧出市酒肴」,「紿」原作「叱」,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夫人遂攜二女赴淮清橋下溺焉。觀舟至李陽河,度大事已去,不可為,乃東向再拜,于羅剎磯湍急處,紿舟人奮棹,遂自溺焉。
○鐵鉉
鐵鉉,鄧州人。 (「鄧州人」,「鄧」陳作「鄭」,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洪武年間,由國子生授禮科給事中,改都督府斷事,奏對詳明,高廟善之,賜字曰「鼎石」。嘗有訴藩府違法狀者,召至,屬法司鞫之,數月獄未成, (「數月獄未成」,「月」原作「日」,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不能決。高廟怒,屬鉉鞫之,片時而成。自是益見愛重,凡法司疑獄,必以屬鉉。未幾,改大參東魯,歷陞尚書,竟以死節。
○張紞 (「張紞」原作「張鉉」,據明史卷一五一張紞傳改。)
張紞,字昭季,號鷃庵,關中人,少以才識通敏文行知名。
洪武間,由明經舉,歷雲南參政,進左布政使。 (「進左布政使」,「左」下原有一「右」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刪。) 凡雲南土地貢法,賦令條約,祀神壇祠,公署廨宇,與夫上下典儀,公用程度,悉紞裁定,夷民心孚,遠近奠安。洪武三十年三月入覲,考最為天下第一,欽賜十二牧首褒章。建文改元,召陞冢宰。及聞文皇御極,因自堂上投于地,曰:「臣當一死報國。」即痛哭一晝夜。淚盡,繼之以血。迨明晨,徑自縊于部之後堂。
○陳迪
陳迪,字景道,宣城人。自幼倜儻有志操。勝國時辟舉寧國司訓。己未,以通經召除翰林編修。乙丑,陞侍講,預修皇明大典。辛未,出為少參東藩,捕蝗弭盜,民甚德之。甲戌年內難,奪情起復。辭,不允。乙亥,左轄南藩。時諸夷苗賊猖獗,迪率王師擊破之,獻俘于朝,有白金采帛之賜。戊寅,召為大宗伯。
壬午,文皇御極,以迪名重金稜,三遣使臣,以冊書徵聘,不起。上怒,命輿至奉天門。迪入殿,但長揖而已。文帝諭其歸附之意,迪仰天大哭曰:「國君既亡,我將何所倚?身為大臣,自分不能救之,死有餘責矣,尚何以叨新命哉?」上大怒,竟縊之死。時廷臣與迪同約死義者二十餘人:尚書齊泰、侯泰、侍郎郭任、毛泰亨、盧廻、暴昭, (「郭任」原作「郭仁」,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毛泰亨」原無「亨」字,據明史卷一五一張紞傳補。) 太卿黃子澄,少卿胡閨、盧原質, (「胡閏」原作「胡潤」,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宗人府經歷宋徵, (「宗人府經歷宋徵」,原無「府」字,「徵」字下原有一「宗」字,據明史卷一四一練子寧傳補、改。) 御史董鏞、高翔, (「董鏞」原作「董庸」,據明史卷一四一王度傳改。) 主事巨敬,左拾遺戴德彝,修撰景清等皆不屈死之。唯李景隆、蹇義、夏元吉、尹昌隆、黃福、王汝玉、鄭賜等輩數十人皆歸附,獨景隆以不忠受誅。
文皇復以敕書遣使召在外募兵之臣,若兵部尚書鐵鉉,都御史茅大芳,給事中陳繼之,知府姚善、陳彥回等,俱不肯歸順。命械至京師,皆不屈死。
○茅大芳
茅大芳,泰興人。洪武間由儒士應辟,典教淮南。考績入朝,高廟召對,悅之,擢相秦藩,且勉以董子輔相之業,賜賚期待者甚隆。大芳以為特受寵遇,懼無以稱聖天子眷知之恩,遂深自感激,諫諍彌綸,得大臣體。未逾年,秦國稱治。因大書揭其正堂曰「希董之堂」,以章聖訓,且著其志云。建文年間,奏請敕諭天下宗藩勤王,詔從之。及聞國事將去,乃以詩寄淮南守將,忠義激烈,聞者壯之,莫不灑泣。
○姚善
姚善,字克一,興國州人。 (「興國州人」,明史卷一四二姚善傳作「安陸」。) 洪武中,以舉人授縣丞,歷選祁門知州,皆有遺愛。不久,擢知蘇州府,後竟死節。其在外表表以義亡者, (「其在外表表以義亡者」,原無「其」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若解元劉政,感慨不食死。 (「感慨不食死」,原無「死」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憂制給事黃鉞,投于橋而卒, (「憂制給事黃鉞,投于橋而卒」,原無「憂制」、「而卒」四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山東僉事胡子韶、鎮南指揮宋忠、知府葉惠仲、長史葛誠、知縣鄭恕、散騎廖鏞、周璿、謝昇,皆其最著者也。
○陳彥回
陳彥回,莆田人。少孤無所倚,嘗衣食于鄉人。後以明經薦教保寧,九載考績,擢知平江縣。高廟晏駕,彥回捧香入臨,尋遷知徽州府。壬午,奉命募義勇赴援,後亦不屈死。
○周以德 (「周以德」,明史卷一四三周是修傳作「周德」。)
周以德,字是修,以字行。為衡府紀善,痛國是以去,因留書別友人江仲隆、解縉、胡光大、蕭用道,且付以後事,暮入應天府學自縊死。歸附御史朱某言以德不順天命,請加誅戮其族,以警餘者。文皇曰:「彼食其祿,自盡其心爾。」置不問。以德平生負氣節,嘗曰:「忠臣不以得失為憂,故其言無不直,貞女不以死生為慮,故其行無不果。」卒能償其志云。
○王艮
王艮,字敬止,吉水人。庚辰,廷試狀元及第,將傳臚,以貌不及胡廣,遂次之。時為翰林修撰,聞京城陷,獨闔門痛哭不已,與妻子訣曰:「吾聞食人之祿者,死人之事,吾不可復生矣,豈能復顧爾等耶!」是夜服腦子死。
○王叔英
修撰王叔英奉命募兵廣德,知京城已陷,度事不可為,乃沐浴具衣冠,書絕命辭曰:「人生穹壤間,忠孝貴克全。嗟予事君父,自昔多過愆。有志未及竟,其疾忽見纏。肥甘空在案,對之不能咽。意者造化神,有命歸九泉。嘗聞夷與齊,餓死首陽巔。周粟豈不佳?所見良獨偏。高蹤遠難繼,偶爾無足傳。千秋史臣筆,慎勿稱希賢。」復書于案曰:「生吾已矣,愧無補于當時;死亦徒然,庶無慚于後世。」遂自縊而死。以書抵祠山道士盛希年曰:「可葬我祠山之麓。」希年卒收葬之。蓋希年亦台州人,故托以後事。
○鄒軒魏冕
靖難師駐金川門,有約開門迎納者,大理寺丞鄒瑾、監察御史魏冕率同寮十八人,即殿前毆之幾死。羣臣多往迎附,或勸二人宜急歸順,二人叱曰:「既吾二人改其臣節,明君必所不用。汝奸臣也,何來凂我?」因共捶之。及文皇正位,復徵之。二人俱不應,即日皆自殺。
○高巍
高巍,遼州人。洪武中,應貢入太學。十七年,以孝行被旌表,尋授試左斷事。十八年,上疏欲墾河南、山東、北平兵後荒田,及抑末役,慎選舉,惜名器數事,高廟深嘉納之。後因斷事不稱旨,當議以謫戍貴州關索嶺,仍許以侄代役。建文初,上疏請乞歸田里,許之。既而遼守王欽辟送赴銓曹,遂命從征曹國公幕前參贊軍務。累曾上書燕王,請罷兵歸國,不聽。度京城不能固守,乃縊死。
○王省
靖難師克濟陽,教諭王省為遊軍所獲,從容引譬,辭義慷慨。眾聞之悚然,因令舍之。省乃升明倫堂,召諸生謂曰:「若等知此堂如何名明倫?今日且都不說,只說君臣之義一節如何?」遂大哭,諸生亦哭。以頭觸堂柱而死。後有司立祠學宮祀之。其子禎為夔州通判,是日亦死于賊,遂成雙節。
○顏瓌
大將軍張輔攻沛縣,城將破,知縣顏瓌遣縣丞胡先詣徐州告急。既而度不能支,預送其子有為出走,告之曰:「汝還家白大人,子職弗克盡矣。」題察院壁曰:「太守諸公鑒此情,只因國難未能平。丹心不改人臣節,青史誰書縣尹名?一木豈能支大廈,三軍空擬築長城。吾徒雖死終無憾,望採民囏達聖明。」夜三鼓,師入東門,指揮王顯迎降。瓌冠帶升堂,南拜大哭曰:「臣無以報國矣!」乃自縊死。其子不忍去,復還,父已死矣,遂自刎以死。俄擒主簿唐子清、典史黃謙至,亦死之。胡收瓌父子屍,葬沛南關,題曰「父子雙節墓」。
○曾鳳韶
文皇以前御史曹鳳韶嘗奉書軍中,辭義激烈,以其有貞節,因賜璽書旌之。復以御史召,不赴。尋而加吏部侍郎召, (「尋而加吏部侍郎召」,原無「加」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又不赴。乃刺血,書憤詞于襟。其略曰:「予生居廬陵忠節之鄉,素負立朝骨鯁之強,讀書而登進士之第,仕宦而至繡衣之郎。慨一死之得宜,可以含笑于地下,而不愧吾天祥。」囑妻李氏、子公望勿易衣,遂自殺,時年二十九歲。李氏亦死于節。
○太獄太和山金身玄武神南京大報恩寺
太宗文皇帝御法服,登大寶,受羣臣朝賀。明日,普敕天下,賜內外臣僚爵秩有差。尋上母妃尊號,詔建大殿太和山,宮宇制度,極其宏麗。蓋文皇舉兵時,嘗得北方水神陰助,故鑄金身以報之。未幾,復命增修大浮屠于南京都城。初,太祖得天下時,創造此浮屠以報天地者,賜寺額曰「報恩」。至是鳩工增飾,規模雄偉,宛如太嶽之氣象也。
○姚廣孝
長洲有僧名道衍,姓姚氏,居相城妙智庵。少師事靈應觀道士席應真,執弟子禮甚恭。時應真兼通兵家之術,而尤深于機事。道衍盡得其學,然深自退藏,人知者少。有王行獨深知之,曰:「他日必當有所遇,固不可以人廢言也。」時道衍嘗以才氣自負,屢欲返初服。入城,見僧官道從頗盛,乃慨然嘆曰:「僧中亦自有富貴乎?又何必他求!」遂不果。
洪武十五年,以高僧薦選侍燕王于藩邸,居北平慶壽寺,深見親信,日與寵渥。他日王之舉兵犯闕,大抵多其密謀。高皇帝崩,遺命燕王不許渡江。王怒,欲進舟,道衍進曰:「大王以至孝渡江,有違治命,反為不孝也。惟願殿下養成龍虎之威,他日風雲感會,羽翼高舉,則大江投鞭可斷也,今日何得屑屑于此哉!」王深然其意,遂反國,日與道衍謀畫帳中,共圖渡江大舉。
及靖難功成,文帝以京都已定,欲首詔天下,然後大封靖難功臣。時道衍功居第一,事定,未嘗自言。文帝首召,復衍姓,賜名廣孝。尋拜柱國、太子少師。固辭,不受命。文皇謂廣孝曰:「今內難已靖,家邦中定,朕欲詔告天下,必得文學冠世者方可任之。朕旦夕思念,當代儒冠,恨少其儔,非卿等大筆,何以塞朕望?」廣孝奏曰:「臣非才,不足以副陛下盛望,臣當舉代草者,惟方孝孺為當代之俊才,斯能克其任。」未幾,文皇特命再官姚廣孝為太子少師。廣孝辭之甚力,文皇曰:「朕非少師默運神算,何能得天下大統?如此功烈,豈敢忘乎!今日屢欲加官以報,少師遽爾輒辭,將何意也?」廣孝奏曰:「臣本一江南浮屠,叨賴陛下聖文神武,得成大業,臣何功之有?况殊恩已蒙薦加,不勝感激,若又受厚爵賞,非臣等自處之義。伏望陛下聖慈,給還原牒,放臣復為僧人,則死無憾矣。」上不許。
一日召見,令人潛以冠服被體,亟命宣謝,廣孝不得已受命,然終不畜髮娶妻,所居多在僧寺。未幾,文皇特賜大第于崇文門,又為娶婦于功臣家,廣孝皆辭之。後賜二宮人日侍起居,而廣孝不敢近。然文皇眷禮彌篤,賜賚極厚,每稱少師而不名。廣孝嘗陳疏求退,文皇懇留之,最後覺其辭語哀愴,因賜其入朝自便,蓋特恩也。廣孝初心既許文皇謀圖帝業,功既大擴,事業已定,然居常輒自侮以咎,曰:「我誠得罪于後世, (「我誡得罪于後世」,原無「世」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將何逭矣!」故文皇屢欲官之輒辭。尋復削髮自誓曰:「我當再墮輪廻于地下也!」
永樂二年春,冊仁宗昭皇帝為皇太子。以廣孝勳臣元寮,首命輔導,詔皇太子出閣拜為師傅。廣孝舉措無已,乃苦辭之,不許。文皇龍興潛邸,不忘舊地,尋欲遷都燕冀。乃詔建北京,以舊藩大建宮室,改北平布政司為順天府,令皇太子留守南京監國。
明年乙酉,廣孝從皇太子朝北京,遂命廣孝賑濟南直隸蘇、松等府。於是欽奉朝命,威聲赫赫,車從甚盛。及南行,有醜詆者,廣孝若弗知。從官欲究之,廣孝遽止之曰:「豈無同名者耶?」及公事畢,過蘇州省墓,暇日往謁郡中隱士王賓。賓素與廣孝友善,至是愧其所為,拒不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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