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也。及也先實意送朕回,又被喜寧屢次阻住,但唆令進兵。王振、喜寧皆死矣。」因問上聖太后與上安好?又問舊臣數人。又曰:「在此踰年,始見卿等。曾將衣服靴帽等來乎?」實等曰:「虜中屢有人走回,皆不知車駕所在。朝廷遣使,亦無回報。以此臣等行時,諸物未帶。」時御用物,惟金龍繡枕在。 (「惟金龍繡枕在」,「金」原作「無」,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改。) 實等因自出所有食器、燒酒、焙肉為獻,復欲盡取所賫米來獻。 (「復欲盡取所賫米來獻」,原脫「米」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明紀錄彙編本補。) 太上曰:「小事勿勞卿等,為朕通和,乃大事爾。」實等因極言王振曩昔擅國致寇之罪。太上曰:「振未敗時,無人肯言。然朕亦不能燭奸,悔恨何及!」語將畢,伯顏帖木兒至,太上賜酒,共飲。伯顏帖木兒復邀實等至其帳,相與飲。實等回至太上帳,求留宿。館伴者不肯,實等乃至也先營宿。
十三日,也先置酒以飲實等。也先曰:「爾等念太上否?」實等曰:「君父蒙塵,臣子豈不念乎!」也先曰:「爾等既念,何不迎回?」實等言來迎之意,也先將從之。伯顏帖木兒言禮物未備,不可容易,也先乃止。凡實等所與也先及伯顏帖木兒語者,其妻皆並坐共議,傳酒相待。也先、伯顏帖木兒貂裘帽,其妻珠琲覆面垂肩,碗酪盂肉長啜,亦更互吟彈歌舞以為歡。 (「亦更互吟彈歌舞以為歡」,「彈」原作「談」,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改。)
十四日,也先遣其右丞把禿同實還,貢貂皮、馬匹;遣其尚書土木罕以羅綺往大同, (「遣其尚書土木罕以羅綺往大同」,原脫「以」字,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補。) 調回虜兵,不復擾邊。實辭太上,袖書三通以授實,其一奉上聖皇太后,其一達于上,其一諭羣臣。伯顏帖木兒約實速來成和好,且指也先幼子曰:「此與朝廷議姻者也。」實不敢對。
十九日,實至懷來,遇右都御史楊善、侍郎趙榮同可汗普花所遣使皮兒馬黑麻北去。蓋瓦剌國政皆也先專之,其兵最多;普花雖為可汗,兵稍少;知院阿剌兵又少。君臣鼎足而立,外親內忌。其合兵南侵,利多歸也先,而弊則均受。 (「而弊則均受」,「弊」原作「敝」,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改。) 及欲和,則也先恥屈意,而陰使普花、阿剌來言。阿剌所遣脫懽既與實等行,普花所遣黑麻等復要善等出,惟慮和之不早成也。實等既至京, (「實等既至京」,原脫「京」字,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補。) 緣邊虜兵皆退。
二十九日,善等至也先營,也先方出獵。八月初二日回營,與善等相見。太上遣袁彬來會。彬起臥長不離御帳, (「彬起臥長不離御帳」,原脫「彬」字,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補。) 夜甚寒,則以身為太上溫足。彬嘗病,太上坐壓彬肩背,取粥啖之以出汗。至是復勞,促善等盡言,也先遂許送太上還京。平章昂克曰:「既是送還,有何禮物?」善等曰:「太師敬我君父,故送還。豈先論財乎?朝廷君臣蒙太師盛德, (「太師敬我君父......朝廷君臣蒙」,此段原脫漏,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明紀錄彙編本補。又「君臣」二字在紀錄彙編本作「臣子」,據朱本、清勝朝遺事本訂正。) 豈有不報!」也先曰:「昂克說不合理。我圖垂名後世。」爾眾酋聞善語,皆以齒咬其指曰:「好漢。」
初三日,善等見太上于伯顏帖木兒營。
初四日,也先請太上,太上至其營。餞行,也先彈琵琶,其妻舉酒。善等侍飲,執臣禮甚恭。也先嘆曰:「中國好禮數!」宴畢,也先送出帳十數步,太上登馬乃退。蓋太上在虜營踰年,未嘗屈尊。也先間見, (「也先間見」,「間」原作「聞」,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明紀錄彙編本改。) 必致敬曰:「我人臣也,何與天子抗禮哉!」嘗欲以其妹事太上,不從,乃止。以此深服聖德。虜人往來窺覘天容,穆然殊無慘沮。 (「穆然殊無慘沮」,「穆」字原脫,又「沮」原作「怛」,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補、改。) 惟問實等, (「惟問實等」,「問」原作「聞」,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改。) 言:「聖母安好?」乃泫然出淚。飲食所餘,多以賜中國被虜者。及其將歸,莫不悲戀。虜人亦不忍別, (「虜人亦不忍別」,原脫「虜」字,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補。) 連日各設筵餞行。
初八日,太上駕行,伯顏帖木兒護送。十一日,駐蹕野狐嶺, (「伯顏帖木兒護送......駐野狐嶺」此段原無,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補。) 伯顏帖木兒數百騎皆慟哭良久。既別去,昂克於中路射麞,獲之,馳十數里來獻。十三日,至宣府。十四日,駐懷來。十五日,駐唐家嶺。上遣內閣學士許斌、商輅至,太上命書誥諭避位, (「太上命書誥諭避位」,原脫「誥諭」二字,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補。) 免羣臣迎。十六日,自東安門入。上迎拜,太上答拜。拜畢,相抱持而哭。 (「拜畢」,原無此二字,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補。) 各述授受之意,推遜良久,乃送到南內,羣臣就見而退。大赦天下,有生咸欣欣焉。 (「有生咸欣欣焉」,「咸」原作「成」,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勝朝遺事本改。)
臣竊謂聖朝承平既久, (「聖朝承平既久」,「既」原作「歲」,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明紀錄彙編本改。) 釁孽潛滋,內有奸臣播弄,外有驕虜憑陵。故己巳中秋之變,亘古所無。然尚賴天心默祐,皇基鞏固,振威以遏其侮,厚德以化其順。故庚午中秋之慶,亦亘古所無。斡旋乾坤, (「斡旋乾坤」,「斡」原作「幹」,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改。) 並明日月,用夏變夷,撥亂反正,何其神速也哉!
按:英廟北狩蒙塵,虜人侮禍,旋奉駕歸,此自古之所無也。固國家國勢之強,亦人事有以中其機會。是時郕王監國,不欲急君。邊人謝之曰:「中國有主矣,虜人抱空贄而負不義於天下,所以汲汲來歸。蓋合鄭公孫申之謀也!」
又按:景帝當多難之余,而能任賢選將,南征北距,轉危為安,易亂為治,其功可謂不細。惟不欲奉迎英廟,只此一事大不是。事雖不是,而英廟之歸實由於此。何也?蓋無意於迎者,乃所以迎之也;不欲其歸者,乃所以趣其歸。此意也,景帝不知之也,一時廷臣不知之也。使當時急於奉迎,則彼必以為我所重在此,而挾留為質,以怵中國。如宋之徽、欽,迎請愈勤, (「迎請愈勤」,「請」原誤為「清」,據文意改。) 而愈不可得矣,委骸沙漠為萬世羞。惟不急其君,而無意於郊,則彼以為與其抱空質而無用,曷若歸之以樹恩。此漢高分羹之謾語,所以謬敵而致太公之歸。是故英廟之復歸,天也,非人謀之所及也。雖然亦會逢其適也。值我國家氣運之盛,而胡虜之無大志也。
臣因取目擊耳聞,參以楊善、李實所述奉使錄,錢溥所撰袁彬傳, (「參以楊善李實所述奉使錄錢溥所撰袁彬傳」,原脫「李實所述」四字,又「撰」字原作「述」,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補、改。) 約其繁蕪,著為此錄。 (「著為此錄」,「著」原作「其」,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改。) 蓋出征之月,否卦用事之月也,回鑾之年,景泰紀元之年也。先之以否,繼之以泰,雖世運關天數矣,名之曰否泰錄。自以身備史臣,於國家大務不敢不具載,以備遺忘故也。 (「以備遺忘故也」,「備」原作「待」,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改。) 聖神相繼于億萬年,撫念前事,豈不增修致治保邦之良圖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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