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朝典故 - 國朝典故卷之四十九 燕對錄(明)李東陽 撰

作者: 鄧士龍 編輯12,311】字 目 录

。」臣遷對曰:「張天祥已死矣。」上曰「天祥雖死,張斌尚坐死罪,昨張洪又訴冤抑。」臣健等皆對曰:「此事係御史奏舉,法司會勘,張洪訴本又該都察院覆奏,令巡按御史審勘矣。」上袖出東廠緝事揭帖云:「已令人密訪,其情如此。當時御史王獻臣止憑一指揮告誘殺情詞,吳一貫等亦不曾親到彼處,止憑參政甯舉等勘報,事多不實。今欲將一干人犯提解來京,令三法司、錦衣衞於午門前會問,方見端的。」皆對曰:「如此固好。」上以揭帖付臣健,曰:「先生輩將去整理。」臣健等退具揭帖云:「都察院本既已批出,東廠揭帖又不可批行,須待會勘至日再議。」十六日,上令太監陳寬等於左順門傳聖意,令擬旨施行。臣健等因極論此事眾所共知,公論難掩,傳旨改命於事體大不安。寬等不肯止,然且各有執辯。健等退,再具揭帖云:「臣等非敢固違,但命已出,今別無事由,猝然改命,恐非朝廷大公至正之體。遼東不遠,請仍待會勘至日施行。」

十七日退朝,上面召內閣、兵部來至門上。兵部選鎮撫司理刑官畢,臣健等入至煖閣。上盛氣曰:「張天祥事秘密未行,先生輩昨所進揭帖祇合親書密進,如何令書辦官代寫?」臣健等皆叩頭曰:「東廠揭帖臣等已封定,不曾令書辦官見之。」上曰:「閣下揭帖內乃有提解來京等語,此事尚未行,且欲解京者正欲明白其事,先生輩固以為不可行,何也?」臣健等對曰:「臣等非敢阻解京,但無故傳旨,事體未便,故欲少待會勘耳。」上曰:「此事已兩番三次,何謂非阻!」皆對曰:「此事情已經法司勘問,皆公卿士大夫,言足取信。」上曰:「先生輩且未可如此說,法司官若不停當,其身家尚未可保,又可信乎!」臣東陽對曰:「士大夫未必可盡信,但可信者多,其負朝廷者不過十中一二耳。」臣遷對曰:「事須從眾論,一二人之言恐未可深信。」上曰:「先生輩此言皆說不得,此是密切令人到彼處體訪得來,誰敢欺也!」皆對曰:「此事干證皆在彼處,恐勞人動眾耳。」上曰:「此乃大獄,雖千人亦須來。若事不明白,邊將誰肯效死。」臣健等皆曰:「賞罰,朝廷大典,正須明白。若有功不賞,有罪不罰,誠恐失邊將心,無以壓服天下。臣等愚見無他,正欲皇上明賞罰耳。」上曰:「賞事重大,朕不敢私,但欲得其實情。若果係撲殺,貪功啟釁,豈可縱之?若果有功被誣,須為伸雪。」語久,龍顏少霽,曰:「須傳旨行之。」皆應而出。

十八日復召,上從容問曰:「昨因張天祥事,先生輩言文職官不負朝廷,亦不應如此說,文官雖是讀書明理,亦儘有不守法度者。」臣健等皆對曰:「臣等一時愚昧,干冒天威。」臣東陽曰:「臣等非敢謂其皆不負國,但負國者亦少。」臣遷曰:「文官負國者,臣等亦不敢庇護,必欲從公處置。」上笑曰:「亦非謂庇護,但言其皆能守法則不可耳。」因謂:「此事當如何發?初欲傳旨,先生輩謂別無事由,猝然改命。猝者暴疾之意,此亦未為猝也。如是至再。」皆應曰:「臣等見都察院本已批出,無行,只欲事體安穩耳。」上曰:「緝訪之事,祖宗以來亦有舊規。今令東廠具所緝專題本批行。」皆對曰:「不如傳旨。」上乃令擬旨以進。是日,龍顏甚霽,蓋以昨日之論大嚴,故復示寬慰如此。

七月十九日,召至煖閣。上問:「吳舜、王蓋,吏部、都察院已查考察案卷,今當有處置。」臣健等請曰:「未知聖意如何?」上曰:「吳舜事情尤重,可令為民。王蓋冠帶閑住。」臣健等同奏曰:「似太重。」上曰:「吳舜事重,除冠帶閑住,更無處置。」臣健對曰:「吳舜令冠帶閑住,王蓋對品調外任足矣。」上曰:「王蓋調外任亦可。吳舜不謹,自該閑住,又查有許多事情,若究竟到底,決難輕貸,今須令為民。王蓋亦須令閑住耳。」臣東陽對曰:「吳舜事縱使查勘得實,亦不過不謹,恐亦止該閑住。」上未許。臣健曰:「王蓋似輕。」臣東陽曰:「王蓋乃秀才時事耳。」上曰:「王蓋已考作不謹,若止令調任,難為考察衙門體面。」臣健曰:「大臣是朝廷心腹,言官亦是朝廷耳目。」上曰:「固然,但憲綱明開,不許風聞言事,大明律『風憲官犯罪加二等』,皆祖宗舊制。近來言官糾劾大臣多有不實,亦須畧加懲治,以警將來。」臣東陽曰:「科道以言為職,古人云『言雖不當,亦不加罪。』皇上一向優容諫官,未嘗輕易罪謫,天下人稱頌聖德正在此。」上曰:「在平時或然,今後言事自優容之。此是考察事體,難但已耳。」終不許。乃退,復兩擬王蓋以進,竟從初命行之。

八月二十五日,召至煖閣。上曰:「孝莊睿皇后神牌昨已造完,內臺擇在九月初四日奉安奉先殿,此係內事,於外無行。裕陵神椅,英祖原在左,孝莊在右,今當奉請英祖居中,孝莊居左,孝肅居右。欲傳旨令欽天監擇日遣官行禮,可撰祝文。」臣東陽奏曰:「神椅向似已安訖。」上曰:「尚未。向以孝莊當在左,近有一門似未便。乃今以靠壁移後五尺,今始移矣。」又曰:「昨令禮部禁服色,今可傳旨與鄭旺、趙鑑嚴加緝訪,內府令鄭旺緝訪。蓋近來風俗奢僭不可不治耳。」臣健等復奏曰:「內府亦緝訪最是。」上曰:「在外文職官讀書明理,猶不敢僭為,內官不知道理,尤多僭妄。」皆對曰:「誠如聖諭。但臣等不知內府該禁花樣。」上歷數其應用花樣甚詳,且曰:「若蟒龍、飛魚、斗牛皆不許用,亦不許私織。間有賜者,或久而損壞,亦自織用,均為不可。」又曰:「玄黃、紫皂乃是正禁,若柳黃、明黃、姜黃等色,皆須禁之。」又曰:「玄色可禁,黑緑乃人間常服,不必禁。乃內府人不許用耳。」皆諾而退。

二十六日復召。叩頭畢,臣東陽奏曰:「劉健今日肚腹不調,不曾進來。」既叩榻,上曰:「昨先生輩題神牌。」臣東陽對曰:「已題訖矣。」上曰:「欽天監已擇九月初四日奉安,可寫儀註來。」皆應曰:「諾。」上又曰:「昨所言服色事,須寫敕與鄭旺、趙鑑,緣旺等原敕不曾該載此事, (「緣旺等原勑不曾該載此事」,「緣旺」二字原本不清,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佚名國朝典故本補。) 故須特降一敕耳。」皆應曰:「諾。」上曰:「昨旨內有玄色、黑緑,黑緑與青皆人間常用之服,不必禁之。」臣遷對曰:「乃玄色樣黑緑耳。」上又曰:「黑緑常服,禁之亦難,正不須說及也。」皆諾而退。

九月初一日,復召。上曰:「初四日奉安神牌,須用儀註并九廟祝文,可寫來。」臣健等皆諾而退。蓋自論張天祥事後,至此一再見,天顏始開霽如故云。

十八日,復召。臣健奏曰:「謝遷有瘡疾,註門籍。」上曰:「吳一貫緣事被提,可差一人代之。」皆應曰:「諾。」臣東陽奏曰:「須再令兵部會推否?」上曰:「邊關事急,若下該部,未免展轉數日,只先生輩推二人或徑寫一人亦可。」因諭曰:「謝先生瘡疾可傳朕旨令善加調理,令便令御醫往看也。」臣健對曰:「亦不甚重。」臣東陽曰:「止是昨日未入,一二日亦當出也。」上問曰:「是何瘡疾?」臣健對曰:「止是癬瘡,因抓破作痛,行步未便耳。」上曰:「癬瘡不害事,亦須從容調理數日,出來辦事,方委托先生輩也。」皆叩頭謝。是日朝退,臣健等具以聖意諭臣遷。不移晷,而遣醫至矣。

二十一日,復召。上袖出大同總兵官吳江本授臣健,曰:「吳江奏,欲臨陣以軍法從事。昨所擬似太重,恐邊將輕易啟妄殺之漸。」皆未敢應。少頃,臣健對曰:「臨陣用軍法,自古如此。兩軍相持,退者不斬則人不效死,何以取勝?」上曰:「雖然,亦不可徑許,若命大將出師,敕書內方有軍法從事之語。各邊總兵官親禦大敵,官軍有臨陣退縮者,止許以軍法嚴令從重處置,如此方可。」臣東陽奏曰:「此事者不說起尚可, (「此事若不說起尚可」,「尚」原作「而」,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佚名國朝典故本改。) 今既奏請,若明言不許,卻恐號令從此不行。」臣健亦力贊其說。上復申前諭。臣健奏曰:「昨日兵部擬奏儘有斟酌。尋常小敵或偏裨出戰皆不許,似止依所奏足矣。」上曰:「兵部所擬固好,總兵官既奏了一場,若止答一『是』字,亦不為重。外邊視奏詞亦不甚着意,亦須於旨意說出乃為重耳。」臣遷曰:「今遵聖諭批答,仍用一『是』字為宜。且軍法亦不專為殺,輕重各有法決,打亦軍法也。」上曰:「然,可去整理停當。」皆諾而退。

三十日,復召。上諭曰:「先生輩可做一旨意,如今各邊殺賊功次,行巡按御史查勘多有經年累歲不肯奏報,或至病故不沾恩命,無以激勸人心。可酌量地方遠近,定與限期,若有過違令兵部參究。」臣健等皆奏曰:「誠有此弊。」上曰:「此恐是都察院行。」臣東陽對曰:「兵部咨都察院轉行御史。」上曰:「然。」少頃,又曰:「昨日令李榮來說日講,時劉機講『陳善閉邪』,『陳』字解做『陳說』不是,止云『敷陳其說』乃可耳。」皆應曰:「諾。」臣健曰:「昨李榮又說『以善道啟沃他,』『他』字不是。」上微笑曰:「『他』字也不妨,大抵講書須要明白透徹,直言無諱。道理皆四書上原有的, (「道理皆四書上原有的」,「四書」原作「是書」,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佚名國朝典故本改。) 不是纂出,若不說盡也無進益。且先生輩與翰林院是輔導之職,皆所當言。」臣健對曰:「臣等若不敢言,則其餘百官無敢言者矣。」上曰:「然。」臣遷曰:「聖明如此,講官愈好盡心。」臣東陽曰:「今年聖學緝熙,中外臣民無不仰戴,臣等敢不仰承聖意。」皆叩頭謝。上又曰:「先生輩可傳與他不必顧忌,昨所講似有顧忌耳。」又曰:「『他』字亦不妨,昨因話偶及此,意以為不若『啟沃之』更好,然不必深計也。」皆復謝而出。是日,天顏和悅,似以昨所傳未的,恐講官因此有所觀望,故特示詳悉如此。蓋經筵講章自數歲以來始去舊時諛頌之習,加以規諫,未嘗少忤,及聞此諭,益知上意所嚮云。

弘治十八年四月初七日,臣東陽病起已踰月,上召至煖閣,袖出數本,指一揭帖曰:「此廣東巡按御史聶賢所奏地方盗賊事,須緊鎮廵官。」臣健對曰:「昨所擬已是切責。」上曰:「然凡一應事務當興革者,皆責在鎮廵,今都不見奏報,更須加緊。」皆應曰:「諾。」上又指二本曰:「此南京科道劾兩京堂上官,作何處置?」臣健等對曰:「進退大臣事重,臣等不敢輕擬。」上曰:「彼首言崔志端是道士出身。先年亦有道士掌印者,但不多耳。」臣健對曰:「固然。」上又曰:「彼言周季麟喪師失律,失律者非止一人。」臣健等曰:「周季麟亦是好官。」 (「周季麟亦是好官」,「周」字原缺,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佚名國朝典故本補。) 上曰:「然。洪鍾在薊州時,以潮河川開山致損人命,故人論之不已。」健亦對曰:「洪鍾亦好。」臣東陽曰:「好處儘多。」上曰,「彼言張撫卑諂大臣。要剛正有氣節,若果有卑諂之行,當退。但亦無指實,難遽退耳。」臣健曰:「皇上每值糾劾,欲求實跡最是。」上曰:「若大臣有曠職壞事者,誠宜黜以示戒。今亦無甚不好者,須皆留辦事耳。」臣健等奏曰:「臣等每見『留着辦事』之文,竊有未安。大臣宜甄別賢否,若槩云『留着辦事』,即係該退之人姑容不退,中有好者,似不能堪。」上笑問曰:「然則先生輩意欲如何處置?」皆對曰:「止云『照舊辦事』可耳。」上曰:「然。」又指一本云:「太常寺欠行戶錢鈔,昨有旨查洪武等錢緣何市不通使,戶部查覆未明,仍須別為處置,務使通行。」臣健等對曰:「此須自朝廷行起,如賞賜、折俸之類, (「如賞賜折俸之類」,「如」原作「加」,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佚名國朝典故本改。) 在下如鹽鈔、船鈔亦用,舊錢乃可通行。且民間私鑄低錢聽其行用,本朝通寶乃不得行,誠非道理。」臣遷對曰:「昨令查議,正欲通行。但私錢不禁,則官錢決不能行。前年鑄弘治錢,曾禁私錢,不二三日即濫使如故。」上曰:「何故如此?」皆對曰:「只是有司奉行不至。」上曰:「今須嚴禁。」臣東陽奏曰:「臣等訪得今所鑄錢徒費工科,得不償失,亦是有司不肯盡心。若止如此,雖鑄何益?」臣遷曰:「昨令查已未鑄造數目,亦是此意。」上曰,「然。」臣健等因奏曰:「今國帑不充,府縣無蓄,邊儲空乏,行價不償,正公私困竭之時,鑄錢一事最為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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