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謇齋瑣綴錄,八卷,明尹直撰。尹直,字正言,江西泰和人。景泰五年進士,官至翰林學士、兵部尚書。明史卷一六八有傳。)
謇齋瑣綴錄二
翰林諸學士,凡賜宴皆侍坐殿中四品官上,而講讀并經筵官皆坐於中左門上,前班舊制也。正統間,李古廉自學士出為祭酒,宴時,諸學士仍舊齒讓之,而僉都御史因坐祭酒右。天順初,劉益以布
政司參議進補祭酒,諸學士始復舊制,坐其上。成化初,吳與儉先生以太常少卿兼侍讀學士與慶成宴,時僉都御史張來鳳以嘗師與儉,乃退坐諸學士下,時論韙之。丁亥春,禮部於中左門席首列都給事
中。直等因候駕丹陛上,質於姚宗伯,諉以舊例,柯孟時詰之曰: (「柯孟時詰之日」,「詰」原作「訐」,據明代史籍彙刊明藍格抄本改。) 「布政來朝,或與宴,僅得坐門上,今林章以山東參議
顧坐殿中,此何例耶?」姚曰:「此非由我定,出自貴衙門。」蓋指安簡先生為林所託也。於是姚命該司揭去席間帖子,曰:「從諸公自序。」既而,諸同寅進酒後,遂先入席,坐前列,都給事次之,
而各衙門五品堂上官仍次於都給事,蓋禮無具載,各從方便。傳曰:「議禮之家如聚訟。」信夫!明年,姚宗伯始奏定班次,且增司業張振烈,蓋司業與宴昉此舘中士夫於暑月,多褻服執筆。景泰間,
一日,駕從右順門過,左順門諸公多踦東閣門争覩之。上問左右:「彼白衣者,皆何人?」左右對以必秀才出後,匠人收筆墨鎖門也。詰旦,舒良太監道其故於閣老。芳洲見示諸公,皆唯唯,獨劉主靜
出班拱手對曰:「學生只在門內觀。」芳洲厲聲曰:「門內亦見,此真以五十步笑百步,何其迂哉!」退後,眾議之曰:「禍福無不自己求之者。」主靜之謂也。
纂修寰宇通志舘中,諸公日多不至,或失朝者有之。閣老乃命閣門吏每晨會後具報到否, (「具報到否」,「具」原作「且」,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揭不至者職名於東閣上。芳
洲因揭一對云:「朝參未到,荷聖朝恩有覃時;纂述不來,奈史舘書無成日。」人以為得斯文,相規體。
芳洲諸公總裁寰宇通志,於郡縣沿革結語有曰:「國朝因之者,或易以本朝因之,或易以今仍舊,卒改如初。」邢遜之因引一譬云:昔人有愛其猫甚,呼曰「天兒」。客有辨之者曰:「天固尊矣,
然雲能掩之,是天不若雲。」從而呼「雲兒」。既又辨曰:「雲固掩天,然風能散之,是雲不若風。」從而呼「風兒」。既又曰:「風固能散雲,然牆足以障之,不若呼牆兒。」於是呼「牆兒」。既又
曰:「牆固能障風,然鼠穴其下,牆則覆矣,不若呼鼠兒。」於是呼「鼠兒」。既又曰:「鼠固能覆牆,然猫實能捕之,則鼠不足貴,不若猫兒之為愈也。」於是仍呼曰「猫兒」。此與國朝因之之語何
異哉?舘中皆哄然。後芳洲聞之,亦失笑曰:「有是哉!」
景泰丙子,劉宣化、黃廷臣主考順天鄉試。時王千之、陳芳洲二公之子不偶,適譯字官劉淳卷已經翰林考中,送入場,不及填榜,疏略故耳。二公因劾以違制,并摭所命題「雖欲自絕,有無正統」
等語,請如洪武間坐三吾等罪例,重開科考試。朝廷止命翰林會同多官校閱,眾謂:「去取顛錯,題犯嫌諱,考官不能無罪。」二主考甚懼不測。惟高先生素厚黃同卿。 (「惟高先生素厚黃同卿」,原
無「厚」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翼日,早朝奏事畢,出班跪稱:「少保臣高穀有事門上說。」因召至榻前,具白其情,遂釋主考不問,且許二公子會試。千之復上疏,內批云:「再
敢打攪,以大臣擅法論。」於是士論不韙之,然是科小錄亦不足觀。踰年,二公坐誣枉,王死陳戍。 (「王死陳戍」,原無「王」、「陳戍」三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繼而宣化亦
以疾卒,時宣化同年陳汝言用事,言於英廟,遂得謚文介。蓋二公竟以此失名,宣化偶以此得名,事有幸有不幸者如此夫!
永樂間,禁中凡端午、重九時節遊賞,如剪柳諸樂事,翰林儒臣皆小帽■〈衤曳〉■〈衤散〉,侍從以觀。觀畢,各獻詩歌詞,上親第高下,賞黃封寶楮有差,至宣德間猶然。以後閣老與諸學士、
卿亞間與焉,以下儒臣不復近,而應制之作罕聞矣。
正統間,朝廷敕一邊將,本左軍都督府之職,而誤寫右軍都督府。邊將既受敕,具疏請於何府支俸?疏下內閣。召武選主事鄭厚至,眾皆詰其初移請敕手本之誤,欲歸罪之。惟東楊先生徐曰:「鄭
主事你何出身?」主事對曰:「生曾中會試。」東楊曰:「然則亦明經進士,豈不解王言如絲,其出如綸乎?敕書既云右府,即令於右府帶俸,何誤之辨?」眾釋然,時謂得體。蓋東楊才識敏捷多類此
。然微誤可也,誤有大於此者,可護短耻過遂非邪,蓋又當審事體之輕重何如也。
景泰聞,朝廷銳意欲修續通鑑綱目,佇俟志書完日開舘。時諸閣老乘間詆本院官怠緩,完期不可必,因各薦所知。於是丁参議珵等皆被召。聶大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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