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朝典故 - 國朝典故卷之六十二 前聞記(明)祝允明 撰

作者: 鄧士龍 編輯16,960】字 目 录

惟茲姑蘇張士誠,為民則私販鹽貨,行劫於江湖,兵興則首聚兇徒,負固於海島,其罪一也;又恐海隅一區難抗天下全勢,詐降於元,坑其參政趙璉,囚其待制孫撝,其罪二也;厥後掩襲浙西,兵不滿萬數,地不足千里,僭號改元,其罪三也;初寇我邊,一戰生擒其親弟,再犯浙省,揚矛直搗其近郊,首尾畏縮,又乃詐降於元,其罪四也;陽受元朝之名,陰行假王之令,挾制達丞相,謀害楊左丞,其罪五也;占據江浙,錢糧十年不貢,其罪六也;知元綱已墜,公然害其丞相達失帖木兒、南臺大夫普化帖木兒,其罪七也;恃其地險食足,誘我叛將,掠我邊民,其罪八也。凡此八罪,又甚於蚩尤、葛伯、崇侯,雖黃帝、湯、文與之同世,亦所不容,理宜征討,以靖天下,以濟斯民。爰命中書左相國徐達總率馬步舟師, (「爰命中書左相國徐達總率馬步舟師」,「舟」原作「周」,據明紀錄彙編本改。) 分道並進,攻取浙西諸處城池。已行戒飭軍將,征討所至, (「征討所至」,「至」原作「謂」,據明紀錄彙編本改。) 殲厥渠魁,脅從罔治,備有條章。凡有逋逃臣民,被陷軍士,悔悟來歸,咸宥其罪。其爾張氏臣寮,果能明識天時,或全城附順,或棄刃投降,名爵賞賜,予所不吝。凡爾百姓,果能安業不動,即我良民,舊有田產房舍,仍前為主,依額納糧,以供軍儲,餘無科取,使汝等永保鄉里,以全室家,此興師之故也。敢有千百相聚,旅拒王師者,即當移兵剿滅,遷徙宗族於五溪、兩廣,永離鄉土,以禦邊戎。凡予之言,信如皎日,咨爾臣庶,毋或自疑。敬此。除敬遵外,咨請施行,准此,合行備出文榜曉諭,敬依令旨事意施行。所有文榜,須議出給者。 (龍鳳十二年五月二十二日,本州判官許士傑賫到。)

○制度

今士庶所戴方頂大巾,相傳太祖皇帝召會稽楊維禎,維禎戴此以見,上問:「所戴何巾?」維禎對曰:「四方平定巾。」上悅,遂令士庶依其製戴。或謂有司初進樣,方直其頂,上以手按偃落後,儼如民字形,遂為定制。按:洪武二十四年三月二十六日,禮部右侍郎張智同各官奉聖旨:「恁禮部將士民戴的頭巾樣製再申明整理。」智乃奏行:「先為軟巾制度,已嘗欽定, (「已嘗欽定」,「欽」原作「擬」,據明紀錄彙編本改。) 而小民往往成造破爛不堪,紗羅用紙粘裏,竹絲漆布混同造賣,有乖禮制,合行申禁。仍前違制者,賣人買人同罪。」如此則當時巾制乃太祖自定,恐非緣維禎與手按也。

○公宴節錢

洪武二十三年九月二十四日,上謂禮部左侍郎張衡、左都御史詹徽等,以有司公宴擾民,今後支與官鈔,布政司一千貫,以下衙門令衡等詳定。十月初八日,衡等遂奏准行移各官司遵守。凡遇正旦、冬至、聖節,筵宴節錢,就於彼處官錢內支給,其無府、州、縣都司、衛所行移附近有司關用。其錢則例:每一節,布政司一千貫 (其在城都司、衛所并附郭大小衙門官吏、師生、賜帛耆老俱赴本司筵宴。) 府, (其在城都司、衛所并附郭大小衙門官吏、師生、賜帛耆老俱赴本府筵宴。有都司七百貫,無都司有衛六百貫,無衛有所四百貫,無所三百貫。) 州, (其在城衛所并附郭大小衙門官吏、師生、賜帛耆民俱赴本州筵宴。有衛五百貫,無衛有所三百貫。無所二百貫。) 縣, (其在城衛所並附郭大小衙門官吏、師生、賜帛耆民俱赴本縣筵宴。有衛四百貫,無衛有所二百貫,無所一百五十貫。) 無有司衙門衛所。 (衛四百貫,所一百五十貫。)

○給有司官錢

二十九年,又賜有司官朝覲每一員給與盤纏鈔一百貫,在任歲支柴炭鈔五十貫,并後定給引錢,為堂食費。於乎!養廉之意至矣。

○驛兒屬對

太祖皇帝一日閱遠方驛夫,見一小兒在其中,問之,兒對曰:「臣父當此役,近日死,臣代役耳。」上曰:「你幾歲?」兒對曰:「七歲。」上曰:「能作對麼?」兒對曰:「能。」上曰:「七歲孩兒當馬驛。」即應聲云:「萬年天子坐龍庭。」上大喜,蠲其役。

○龍須

太祖皇帝嘗進膳,於膳中得髮一莖。召光祿官問之,對曰:「告陛下,此不是髮。」上曰:「是何物耶?」對曰:「龍須也。」上眾自捋聖須,隨手得一二莖,遂叱去,不復問。

○歐陽都尉

洪武中,駙馬都尉歐陽某偶挾四妓飲酒,事發,官逮妓急。妓分必死, (「妓分必死」,「分」原作「聞」,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欲毀其貌,以覬萬一之免。一老胥聞之往謂曰:「若予我千金,吾能免爾死。」妓立予五百金。胥曰:「上位神聖,豈不知我輩平日之侈肆乎?慎不可欺。當如常貌哀鳴,或蒙天宥耳。」妓曰:「何如?」胥曰:「若須沐浴極潔,仍以脂粉香澤治面與身,令香遠徹而肌理妍艷之極。首飾衣妝,須以金寶錦繡,雖私服褻裙, (「雖私服褻裙」,「褻」原作「衣」,據明紀錄彙編本改。) 不可以寸素間之,務盡天下之麗,能奪目蕩志則可,只如此就捕,更無他術。」妓問其詞,曰:「一味哀呼而已。」妓從之。比見上,上叱令自陳,妓無一言。上顧左右曰:「榜起殺了。」羣妓解衣就縛,自外及內,備極華爛繪采,珍貝堆積滿地,照耀左右。至躶體,粧束不減,而膚肉如玉,香聞近遠。上曰:「這小妮子,使我見也當惑了,那厮可知哩。」遂叱放之。

○勤政

上勤民之心,振古罕儷。凡得內外封疏,即命左右疏其事,粘之壁間,甲乙治之,裁決如流,壁帖有一日數易者。

○示儉

上每與宮人語,不離稼穡組紃,後宮屏障垣壁,多繪耕織像也。

○持志

上持志兢業,無愧堯舜三王。每夕膳後,自於禁中露坐,玩察天象,有達旦不安寐者。蓋上兼善推測,於天心無不洞然也。

○天王堂土地

姑蘇闔閭子城之濠, (「姑蘇闔閭子城之濠」,「闔閭」原作「閶闔」,據明紀錄彙編本改。) 設有東西二天王堂。其西堂東廡有土地祠神,貌甚類太祖皇帝。相傳張氏僭據日,有道者潛塑此像,意謂此土地當屬太祖云耳。道者失其名,蓋異人也。或曰偶肖聖容,初無道者事。

○誅李司徒

張九四之敗,實由其偽司徒李伯昇倒戈也。我太祖皇帝始命勞之以酒,花綵迎賞於京城三日,然後取對九四斬之,以示大義。此固類漢祖斬丁公事,施之尤切當也。

○床下義氣

洪武中,京師一校尉與鄰婦通。一日侵晨,校瞰其夫出,即入門登床。夫忽復歸,校倉惶伏床下。夫入房,婦問曰:「何故纔去又回?」夫曰:「我既行,見天寒,忽思爾熟寢,足露於衾外,恐爾冷,來為加被耳。」乃加覆而去。校忽念曰:「彼愛其妻至此,此婦乃忍負之而與我私耶!」即取刀徑殺其婦而去。少頃,有賣菜翁常供蔬婦家,至是入門,見無人即出,鄰人執以聞官。翁不能明,竟誣伏,獄成。將棄市,校出登場大呼曰:「某人妻是我殺了,奈何要別人償命!」遂白監決者:「我要面奏。」監者引見,校曰:「告上位,此婦人是臣殺了,不干賣菜老子事。」上曰:「如何?」校曰:「婦頗有姿色,臣實與之通姦。其日臣聞其夫說話,臣因念此婦忍負其夫如此,臣在床下,一時義氣發作按不下,就殺了他,臣不敢欺,願賜臣死。」上嘆曰:「殺一不義,生一無辜,可佳也。」即釋之。

○宋祭酒

國子祭酒宋公訥,剛正威嚴,不忝其職。而高皇所以待之者,亦極隆厚,君臣之契,殊鮮倫比。上燕閑之際,常思見之,不欲數召以勞之,乃令畫工陰寫其神以來。畫工受命,潛處簾幙間,訥方公服,危坐不語,畫工亟圖以進。上覽之,收訖。明日,訥朝罷,上謂之曰:「昨日某時,卿嘗公服坐堂上乎?」訥對曰:「然。」上曰:「卿何故有怒色?」訥惶恐對曰:「適一生獻茶,踣而碎茶甌,臣不覺怒。且念臣不才,不能教率所致,有負陛下委任,故含怒自訟,未責此生耳。」因問:「陛下何以知之?」上出像語其故,且笑而慰之,更賜茶若干斤。

○先曾祖受天恩

洪武中,朝旨開燕脂河,大起工役,先曾祖臣煥文與焉。時役者多死,先曾祖獨生全。工滿將辭歸,偶失去路引,分該死,莫為謀。其督工百戶者 (失名) 謂之曰:「主上神聖,吾當引汝面奏,脫有生理。」先曾祖從之。既見上,百戶奏其故,上曰:「既失去,罷。」先曾祖方欲叩辭,上忽又顧曰:「看你模樣也似箇本分的,可賞鈔二十貫。」臣煥文受賜謝恩而歸,鄉里莫不驚羨。

○危素

危學士素以勝國名卿事我太祖,年既高矣,上重其文學,禮待之。一日,上燕坐屏後,素不知也,步履屏外,甚為舒徐。上隔屏問為誰?素對曰:「老臣危素。」語復雍緩,上低聲笑曰:「我只道是伯夷、叔齊來。」或云文天祥。

○嘉定縣吏人

洪武三十四年,蘇郡人有為嘉定縣吏者。郡中一鄉人以事詿誤,至縣潛白吏求直之,吏曰:「今上自郡府,下及縣首領官,皆廉公奉法,吾曹亦革心戒謹,豈敢私出入文牘耶?然汝事既直,第公理之,決無枉理。」鄉人如教,果獲伸雪。感吏情,以米二石餽之,吏驚愧欲去,辭讓久之,吏曰:「我以鄉曲之故,為君受一斛。」鄉人別去。既半載,吏假歸,遂以原粟奉鄉人之母,曰:「此若兒寄我處之物耳,今以還母。」

○道不拾遺

聞之故老言,其時道不拾遺。親有見遺鈔於塗者,第拾起一觀,恐污踐,更置階所高潔之處耳,竟不取也。

○修書

太宗皇帝大崇文教,以四書、五經經宋儒發明之後,又諸說不一,命儒臣胡廣、楊榮、金幼孜等會萃去取,并纂先儒論議有裨斯道者為四書五經性理大全書,通二百二十九卷,當時供賜甚渥。惟禮記先修,書成,最號精當。餘帙聞日久催纂之故,或未協輿議云。或云禮經最後成,未審。其後又開局修永樂大典,凡古今言行巨細網羅無遺,意如宋太平御覽之類而浩博過之。以太穰濫,竟未完凈而罷,聞其目錄且幾百卷云。

○仁廟右文 (「仁廟右文」,「右」原作「古」,據明紀錄彙編本改。)

仁廟好學右文,詞翰並精。尤喜科舉之業,在青宮已然踐祚,猶不廢。每得試錄,必指摘瑕病,手標疏之以示宮臣。嘗戲語人曰:「使我應舉,亦豈不堪作狀元天子耶?」

○霍侍郎

英宗皇帝在北狩時,至塞徼,俯瞰邊臣,或命取財貨諸物,諸臣不敢多獻,或畏縮不前,多不稱上旨。惟大同府同知霍瑄, (「惟大同府同知霍瑄」,原無「同知」之「同」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奉旨必極力呈進,唯恐不及。及上回鑾, (「及上回鑾」,「及」原作「又」,據明紀錄彙編本改。) 即召見瑄,嘉勞久之。至朝,遂陞為工部侍郎。

○睿皇徵吳處士

睿皇既復明辟,政治大新,慨然欲得賢才而用之。聞江西有吳與弼者,乃舉徵賢之禮起之,下詔曰:「皇帝敕諭江西撫州府崇仁縣處士吳與弼,朕承祖宗丕緒,求賢圖治,亦有年矣。永惟勞於求賢,然後成無為之治; (「然後成無為之治」,「無為」原作「為無」,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樂於忘勢,乃能致難進之賢。聞爾與弼,潛心經史,博洽古今,蘊經國之遠猷,抱致君之宏畧,顧乃嘉遯丘園,不求聞達。朕懷高誼,思訪嘉言,渴望來儀,以資啟沃。夫古之君子,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而獨善自安,豈其本心?諒爾於行藏之宜,處之審矣。今特遣行人曹隆往詣所居,徵爾赴闕,仍以禮幣,以表至懷。爾其惠然就道,以副朕翹待之意,故諭。天順三年十月十三日。」與弼既至,上表曰:「江西撫州府崇仁縣民人臣吳與弼謹奏:「為薦賢事,天順元年十二月初四日,欽蒙差行人曹隆齎捧敕書禮幣降臨衡茅,以臣為才而徵聘赴闕,聞命驚惶,恍然自失,罔知攸措。竊緣臣雖幼承父師之訓,粗涉書史,而弱齡染疾,加以立志不堅,是以虛名雖出,學實全無。迨夫暮年,疾病愈深,夙志彌怠,自愧虛度此生,付之長嘆。螻蟻微軀,何意復蒙聖明齒錄。夫卑辭厚弊,惟賢可以當之,而臣何人,敢膺曠古所希之盛典哉? (「敢膺曠古所希之盛典哉」,原無「哉」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恭惟皇帝陛下,睿知聰明,聖神文武,四方風動,萬國歸仁。而崇儒重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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