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朝典故 - 國朝典故卷之六十二 前聞記(明)祝允明 撰

作者: 鄧士龍 編輯16,960】字 目 录

之盛心,圖治濟時之美意,實與天地同大,日月齊明,有血氣者莫不忻悅,況在於臣敢不踴躍恭命?謹於當日望闕謝恩祗受訖,日陪鄉鄰老稚謳歌舞蹈,伏惟聖德憂民之盛,何幸逢於今日!而負且乘之譏,實難免於輿論,於是肅將前件敕幣,謹用緘封,俟春氣和暖,扶疾隨使賫赴闕庭,以圖辭免。臣於二月十六日上道,五月十五日至京,十六日引見,蒙聖恩授臣左春坊左諭德。臣以菲才,既未經辭免禮幣之榮,又安敢冒昧以受寵擢之重?謹將原賜禮幣進上, (「謹將原賜禮幣進上」,「原」原作「厚」,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伏望聖慈,宥臣愚戇, (「宥臣愚戇」「宥」原作「憐」,據明紀錄彙編本改。) 憐臣見患兩足風痺, (「憐臣見患兩足風痺」,原無「憐臣」二字,據明紀錄彙編本補。) 大施曠蕩之恩,特回所命,放臣歸田,少全微分,日將歌頌雍熙於水邊林下,以畢餘齡,不勝萬幸,謹具奏聞,伏乞聖裁。」本年五月十七日於奉天門奏,奉聖旨:「朝廷久聞高義,特用徵聘,今忽然遠來,朕深喜悅。然幣以將誠,官以命德,非過也,不允所辭。」既而,與弼於文華殿見,曰:「臣多病失學,不敢當聘。」奉聖旨:「莫謙,賜表裏。」與弼對曰:「常禮不敢辭,聘禮故辭。」奉聖旨:「莫迂闊,不准。」久之,與弼復辭歸,上乃從之,賜敕曰:「皇帝敕諭江西撫州府崇仁縣處士吳與弼,聞爾與弼懷抱道德,嘉遁林泉,特遣行人造廬徵聘,爾其惠然肯來,深慰朕懷。欲煩輔導東宮,授以宮職,爾以衰老固辭。留之數月,果然病勢弗已,乃知本心非不欲仕,第以不能供職故爾。且以嘉猷勖朕,足以見忠厚之誠,特賜銀幣,用表至懷。仍遣行人送歸故里,復命有司月給廩米二石,以資供贍。爾其優游桑梓,安身樂道,以度遐齡。倘精力未衰,尚期勿忘纂述,以繼先賢輔教垂世之意,故諭。」

○英宗皇帝聖德

英宗皇帝登遐之後,羣臣兆民,若喪考妣,哀痛之情至甚,以為神德聖政,不可殫言。然卓絕者四事尤為神聖之極:蓋終世未嘗以非罪殺一人,未嘗差遣內官出外幹事,復中宮位號,不用宮人殉葬。此皆自古人君所甚難者,而出於帝之剛明獨斷,其他固未能管窺蠡計也。

按:我朝自太祖以來,皆以妃嬪殉葬,至景泰之薨猶然。迨英宗遺詔始革,自是累朝皆從之。嗚呼,英廟之仁至矣!抑伏觀英廟以一人之身而天順中行事與正統中大徑庭,何耶?蓋英廟初以幼冲嗣位,生長深宮,未諳世故,故王振得以擅權誤國,天下幾危。及北狩踰年而歸,於是艱難險阻備嘗之矣,人之情偽悉知之矣。暨登大寶,心存慈愛,屏遠權奸,精明之治,光於祖考,其故如此。

○英宗免禮官罪

正統中三殿新成,上御正殿受賀,大陳禮樂,百辟濟濟,一時偉麗之觀甚盛。而容臺鳴唱者贊拜之際,偶眩於金碧煌煥,遂誤呼五拜,覺之,無及矣。廷中皆惕息,謂大失瞻望,譴戾必重。禮畢,糾儀官隨舉劾之,天顏忽笑曰:「今日是好日子,只恐少了拜,既是誤多了,也罷。」其人謝恩就位。頃之,錫宴極豐渥也。

○沈孝子

吾邑之相城有一乞兒姓沈,年在中歲,每詣沈隱君孟淵所請丐,凡所得多不食,而分貯之筒篚中。隱君初不為意,久而問焉,则曰:「將以遺老娘耳。」隱君始異之,潛令人偵其所為。丐至一岸旁,坐地出簞中飲食整理之,擎至船邊,船雖陋而甚潔,老媼坐其中。丐登舟陳食母前,傾酒跪而奉之,伺母接杯,乃起跳舞而唱山歌,作嬉笑以樂母,母意殊安之也。必母食盡乃更他求自得,若無得則自受餒,終不先食之也。日日如之,凡數年,母死丐始不見。隱君嘆詫,亦時少周之。此非有為而為,可謂真孝矣。

○妻代夫死

山西平陽府蒲州河東驛驛丞王佇妻李氏謹奏為陳倩乞恩代夫死刑事:「妾聞為人臣則當死君之難,為人子则當死父之難,為人婦則當死夫之難。為臣而不死君之難是為不忠,為子而不死父之難是為不孝,為婦而不死夫之難是為不義,此古今之常經,乃天下之大道也。洪惟我國家聖聖相承既久,教之以詩書禮樂,培之以仁義道德,勵之以忠孝節義,所以百年於茲。家詩書,戶禮樂,閭閻三尺之童亦知所以忠、所以孝、所以義。臣雖妾婦,幸生太平之世,叨蒙化育之恩, (「叨蒙化育之恩」,「育」原作「盲」,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豈不知忠孝節義之為當務乎!切思臣夫王佇,幼蒙父訓,長沐聖恩,除授前職,為佇者正當夙夜戰兢,鞠躬盡瘁,上以報朝廷榮顯之恩,下以副父母劬勞之德。奚乃不知自保,出位而言,將本州知州徐孚、千戶徐綸連結事情親賫具奏,越禮犯分,罪不容逃。致蒙法司問擬,比造妖言斬罪,發都察院收監,此正朝廷至公之法,臣復何言。臣獨念死者不可更生,斷者不可還續,臣夫之死固自其宜,但夫之父母俱年七十之上,衰病老朽,弊憊極甚, (「弊憊極甚」,「憊」原作「慝」,據明紀錄彙編本改。) 將不久於人世,而況所生止於臣夫,別無以次人丁。自夫在獄,闕人侍奉,痛哭悲號,日夜不止,煢然孤苦,死無所依。臣欲守侍公姑,則夫在監衣食斷絕,不無失所,是臣孝於公姑而不義於其夫,而夫婦之道乖矣。臣欲舍公姑而供給夫之衣食,則公姑貧病饑寒,將何所恃?是臣厚於夫婦而不孝於公姑,而子婦之義闕矣。此臣於孝義不能兩全,得此失彼,所以與其苟全性命以偷生於一時,不若代夫之死以全孝義也。何則?臣夫既死,夫之父母豈不痛切肝腸,憂傷致死,夫之父母既死,臣為未亡人,亦當與之偕死,是夫一人之命而三人之存亡係之也。使臣而死,則止一人之死耳,而使夫得回故里侍養父母,子以全孝於其親,親以得養於其子,父子怡愉享有天年之壽,是臣一人之命有以全三人之生也,此臣之死所以不足惜也。臣聞至誠可以感天地,可以動鬼神,臣螻蟻雖微,而一念之誠,惟天可表。臣幸遇聖明,遭逢堯舜,心即天地之心也,德即好生之德也,諒雷霆無非意之怒,知天地無終棄之才。如蒙聖慈,伏望哀憐惻怛臣公姑老病饑寒之苦,饒夫一死,俾得歸侍以全其父母之恩,卻將臣身斬首抵罪,用彰國家大義,則夫不失其孝,臣得全其義,亦陛下教天下以孝以義之心也,豈特臣之幸甚,臣之夫之幸甚,臣之夫之父母幸甚哉!臣激切至情,冒干天聽,臣不勝恐懼戰栗待死之至,緣係陳情乞恩代夫身死事理,具本親賫,謹具奏聞,伏候敕旨。」成化十二年三月十六日奉聖旨:「是,都饒死罷,欽此。」

○平淮碑

姚內史文粹載平淮碑,黜韓錄段,人多議之。予觀其後載石烈士之說, (「予觀其後載石烈士之說」「士」原作「火」,據明紀錄彙編本改。) 則不足於韓明甚,去取之際,言有意在,非誤也。

○碧落碑

碧落碑,凡數書載之,咸以為不得事實。吾衍學古編曰:「按碑云:『有唐五十三祀,龍集敦牂。』自高祖武德元年戊寅至高宗咸亨三年庚午,為五十三年,敦牂,午也。自庚午至懿宗咸通十一年庚午,計二百一年。舊云韓王元嘉之子訓為母房氏立此碑,元嘉乃高祖子,然則碑刻於咸亨三年庚午,而釋文刻於二百年後乎? (「而釋文刻於二百年後乎」,「文」原作「之」,據明紀錄彙編本改。) 世傳李陽冰臥看三日,陽冰與李、杜同時人,若是則此碑已久矣。又云『道士書畢,化鶴飛去』,比之寓言可也。但不知鄭承規奉何人之命而書釋文耳,豈李訓時不果立而後子孫始克立之與?鄭承規『奉命書之』一言為可疑,豈即其人之篆歟?蓋此篆多奇,恐人不解,故併釋之耳。」

允明按:宋吳桐所著五總志載其事云:「唐韓王元嘉守絳、澤二州,其子黃公為妣妃薦嚴作文立石,以表孝誠,文雖不同而俱名曰『碧落』。在絳州者立于天尊之背,在澤州者立于佛龕之西。絳之道館,有開元中所立石誌,謂荊人陳惟玉書。」然則碧落豈亦惟玉之筆歟?石誌今不見,不知文與書如何也。雖澤碑亦不知為何人書,然可以見與絳碑同時並建,定非咸通所補立也。先公仕晉時,榻得此碑甚多,石在絳州,而澤無有矣。近胡憲副謐修志載其目,乃註云「李譔書」,當或有所據,抑誤以為李訓書,而又誤「訓」為「譔」耶?

○王敦殺妓

敦殺行酒美人事見王愷傳,謂為愷妓。而世說以為石季倫。樂史作緑珠傳亦然,未知孰是。

○楊尚書

吾鄉尚書晞顏先生楊公翥,其先墓前有一石碑傾欹不穩。一日,田兒數輩聚戲其下,共推碑,碑遂仆, (「碑遂仆」,「遂」原作「遠」,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羣兒一時驚散。守墓者奔告先生,蓋恐先生怒,豫為羣兒家地,先生遽云:「傷兒乎?」曰:「否。」先生曰:「幸矣。可語兒家善護兒,勿驚兒也。」

○陳節婦

鄉先生檢討陳公繼,幼而孤,母節婦,守義甚堅,教公尤篤。郡邑上其事于朝,朝命巡按御史廉覈之。御史既勘結得實,復微行至其鄰家樓上潛窺之,見節婦方率子灌園,節婦前行,檢討抱盎從之,步趨整肅如朝廷然。已而同灌地,未畢,節婦入內久之,手持茶二甌來,檢討遠望見,遽擲盎趨迎至前跪地,兩手捧茶而起飲之。御史不覺動容稱嘆,即以上聞,得准旌表門閭。

○片言折獄

聞之前輩,說國初某縣令之能。縣有民將出商,既裝載,民在舟待一僕久不至。舟人忽念商輜貨如此而孑然一身,僕猶不至,地又僻寂,圖之易耳,遂急擠之水中,携其貨歸。乃更詣商家,擊門問:「官人何以不下船?」商妻使人視之,無有也。問諸僕,僕言適至船,則主人不見,不知所之也。乃始以報地里,地里聞之縣,逮舟人及鄰比,訊之反覆,卒無狀,凡歷幾政莫決。至此令,遂屏人獨問商妻:「舟人初來問時情狀語言何如也?」商妻曰:「夫去良久,船家來扣門,門未開,遂呼曰:「娘子,如何官人久不下船來?』言止此耳。」令屏婦,復召舟人問之,舟人語同。令笑曰:「是矣,殺人者汝,汝已自服,不須他證矣。」舟人譁曰:「何服耶?」令曰:「明知官人不在家,所以扣門稱娘子,豈有見人不來而即知其不在,乃不呼之者乎?」舟人駭服,遂正其法,此亦神明之政也。

○唐宋金石

成化丁未八月,常熟李墓人治地,得古墓塼一塊,極方正光瑩。吾友邢麗文參宛轉獲觀之,將致于家,不諧而毀,乃唐顧良輝墓銘。

越月,都玄敬穆又得一石于虎丘殿中之佛後。石可二尺餘,四周皆斵平如面,則唐汝南周貞之誌也。玄敬即輦歸之。數日,玄敬復聞花園村有舊石露在塵土,亟與史引之經、吳子明爟趣步往觀,則宋德壽宮使祝公端友之葬文也。諸君遂取之,以同姓故歸于允明。兩月之內,連得唐宋金石凡三,亦奇事也。今錄三文于此:

顧詞曰:唐故顧府君墓誌銘并序太和三年十一月八月葬府君於黃卯舊塋,禮也。曾祖思緒,祖迪,父冀。府君諱良輝,字德光。府君郎冑子也,性好幽居,丘園順德,抑強伸弱,非公不□,死時年五十有六,茲年九月十五日遘疾,終于私第。有子四人,長顧秀,次顧□,次顧康,次顧芳,並哀號泣血,氣竭而息。恐里巷移改,勒塼為銘。詞曰:赳赳武夫,雄雄氣色。倐忽遷化,幽魂莫測。身没名在,嘆之何在。

周詞曰:唐故周府君墓誌銘并序君諱貞,字處廉,汝南郡人也。祖度,父玩。為代素尚,介然清高,心無宦情,丘園養性,君即父之第二子也。君韞生知而挺質,稟夙植以崇因,廣談八解之門,高蹈四禪之域,至哉妙覺, (「至哉妙覺」「妙」原作「好」,據明紀錄彙編本改。) 無得而稱焉。何期積善無徵,殲我賢哲,以開元二十八年正月二十日寢疾,終于私第,享年五十有七。嗚呼!晷運不留,泉扉閟景。其年二月九日窆於郊西北九里武丘東山新塋,禮也。有息懷欽、懷德等, (「有息懷欽」,「欽」原作「釵」,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竝陟岵纏哀,趨庭絕訓,昊天殞烈, (「昊天殞烈」, 「烈」原作「裂」,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扣地崩摧。恐陵谷遷移,勒石以為銘記。詞曰:惟君敬法,道俗規模,五欲斯拔,三軫齊丘。 (其一) 泰山其頹,而子安仰,撫襯增悲,惟神昭爽。 (其二) 佳城見日,石槨銘詞,一扄此室,萬古何之。 (其三) 天道微昧,誕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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