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告以所在,命卜者筮之,曰:「非岩非穴,厥得朽骨。」因躬率士卒入山求之,哀號三日夜。有居人能言母避兵時,病不能行,即自投井中身死。乃被荊榛覽井,忽有鼠自井中躍入溥懷中,旋復入井。乃濬井索之, (「乃濬井索之」,「濬」字原作「繞」,據明紀錄彙編本、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改。) 遂得母骨葬焉。嗚呼!謂孝誠而能感天者,觀此可以見矣。
太祖一日問劉基曰:「我朝文章,何人為首?」基對當以宋濂為第一。又問其次,乃曰:「則臣不敢多讓。」
本朝所謂神仙者,有二人。其一曰周顛仙,江右人,風狂如顛者。每見官長,則跪曰「告太平」。元末,太祖起兵,迎於軍門,曰「告太平」。將征陳氏,問於顛人。顛仰視久之,曰:「上面無他的。」隨軍所言皆驗。天下將定,遂不復見,上自為碑以旌之。其一曰張剌闒,名三丰,寶雞人。嘗死殮矣,數日復生,言人未來事,無不驗。長身古貌,鬚髯如戟,行及奔馬。太宗嘗命數十人乘傳天下訪求之,不獲。常居秦、蜀間,為人治疾,吹呵撫摩,應手而去。人有得其遺物,至今寶之。福謂神仙非無,然皆天縱,觀二人可見矣。
洪武五年,嘉瓜並蒂產於句容張觀之圃。 (「嘉瓜並蔕產於句容張觀之圃」,「蔕」字原作「帶」,據明紀錄彙編本、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改。) 羣臣上進,太祖自作贊,不以祥瑞自居。羣臣亦多為贊,以詠其美。未幾,張氏兄弟坐事,駢斬於市,子姪充軍者數人。然則瑞乎妖乎,識者當知之。然今張氏族頗大,天下稱為「嘉瓜張氏」。有名諫者,仕至順天府尹,終太僕卿。
前代藏書之富,無逾本朝。永樂辛丑,北京大內新成,敕翰林院,凡南內文淵閣所貯古今一切書籍,自有一部至有百部,各取一部送至北京,餘悉封識,收貯如故。時修撰陳循如數取進,得一百櫃,督舟十艘載以赴京。至正統己巳,南內火災,文淵閣向所藏之書,悉為灰燼,此豈非書之厄會也歟!
岐陽王最好學,其子景隆,亦喜儒者,故門下多奇士。唐之淳之後有周昉,詞翰亦多可稱。福聞其家有張三丰所留簑笠,暇日過訪而求觀焉,其曾孫蕚出以示福。其簑垂鬚已禿,但餘繩千結,披之及膝。笠已亡箬,觸蔑胎耳。蕚且曰:「張以先祖愛客之故,勉留數旬,臨別告先祖曰:『公家不出千日,當有橫禍,絕粒,予感公相待之厚,故留此二物,急難時可披簑頂笠,遶園而呼我也。』去二載而大獄興,遂全家幽於本府,不給以糧。糧垂絕,乃依所言呼之。俄,前後圃中及隙地內,皆生穀米,不逾月而熟。因食穀,乃得不死。穀甫盡,而朝廷始議給米,其後呼之不生矣。」異哉!
劉時用為福言,伊王在國,荒於政,其母舅葛某暨其屬數輩,奏王無道。太宗命御史察得其實,召王入朝,訓而戒之,且厚遣還國。 (「且厚遣還國」,「且」字原作「耳」,據明紀錄彙編本、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改。) 王廷辭,請罪葛某,上不答。及退朝,謂近臣曰:「伊王誠風漢也,勸朝廷罪其母舅。昔漢文帝罪薄昭,雖當,後世猶有貶議,況無罪乎!今王回國,必加罪於彼矣。」遂急差人,及王未至,取奏王者數家還朝。王回,索之無得,乃已。蓋時用先祖其一也。 (「蓋時用先祖其一也」,原脫「用」字,據明紀錄彙編本、明朱氏國朝典故本補。) 嗚呼,全君臣骨肉之道,我太宗真英主哉!
永樂初,嘗遣使往天竺,迎真僧來京,號大寶法王,居靈谷寺,頗著靈異,謂之神通。教人念唵嘛呢叭■〈口彌〉吽,於是信者晝夜念之。時翰林侍讀李繼鼎笑之曰:「彼既有神通,當通中國語,何為待譯者而後知呼?且其所謂唵嘛呢叭■〈口彌〉吽云者,乃云俺把你哄也,人不之悟耳。」福按宋史,元昊擅西夏,自稱「兀卒」,宋人亦有「兀卒」近「吾祖」之說。以是而論,繼鼎之言,不為過也。
聞之長老云,太宗以北兵渡淮時,無一??韋之楫。有人於囊中取乾猪脬十餘,內氣其中,環繫腰間,泅水而南,徑奪舟以濟北軍。猪脬蓋預備之者也。遠遊之人,不可不知。
京口王一之為福言,姑蘇一人,出商在外,其妻畜雞數隻,以待其歸,凡數年而返。一日,殺而食之殆盡,抵夜死矣。隣家疑某有外奸,首之官,婦人不任拷掠,遂自誣服。太守姚公堂上任,閱其事而疑之,乃以情問婦人,以食雞對。守亟令覓老雞數十,令當死囚遍食之,果殺二人,獄遂白。蓋雞食蜈蚣百蟲,久而蓄毒。故養生家,夏不食雞,當庖者宜慎之。
英廟復辟,首以石亨等言,徵撫州處士吳與弼至闕下,授官,屢奏以病,乞還歸。過南京,士夫候之者,多不見,間得見者問之曰:「先生何為不致君而還?」則搖手曰:「我欲保性命,我欲保性命而已。」即卻客而起。未幾,亨等被誅,凡與交通者悉被重譴。與弼似有先見之明歟。然其鄉里,多不滿其為人,其亦古之介者邪!
成化壬辰三月,鷹揚衛巡捕官捉一僧人,領一男子,可十七八,腹中能語。人問之,腹中應答,可怪。及觀醫書治奇疾方,有人腹中有物作聲,隨人言語,謂之應聲虫,當服雷丸,自愈,則知乃疾也,非怪也。
丁大用都閫征嶺南還,訪予,因言領軍入賊境,掠得寇稻以給軍食。京軍以刀盔為杵臼,邊鄙老校笑其拙,教於高阜擇凈地,坎之,如臼然。剪茅火鍛之,令堅實,乃置稻其中,伐木為杵以舂,甚便也。外出不可不知。又言,一日進兵,與賊遇,度日晡營遠,欲退,而賊勁,退則潰矣。范參將乃以我軍列為二重,戒前行拒敵勿動,後行退半箭許而劄。劄既定,前行亦退出其後半箭許而劄。凡劄定,必作氣齊力以拒敵。如此迭數次,則已退十餘里矣。古所謂且戰且卻,即此類也。
成化十三年,暹羅國遣使臣坤祿羣謝提柰英必、美亞二人來貢方物。內美亞,乃汀州人士謝文彬,非本國人也。至南京,其姪謝瓚乃識認之,為織造異樣花色段疋,及貿易番貨。事發,自稱昔年因販鹽,為大風飄入本國,遂仕本國,官至岳坤,猶華言學士之類。
福嘗謂外國使臣多非本國土夷,皆中國士人為之。蓋外國去中國既遠,無從稽考,中國又憚恐失遠人之心,故厚償其價,而欵待其人, (「而欵待其人」,「欵」字原作「疑」,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改。) 皆厚往薄來之意焉。知彼國差來之人,即我本朝無耻之士,使窺中國四方之虛實, (「使窺中國四方之虛實」,原作「使窺四方中國之虛實」,據明紀錄彙編本、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改。) 軍馬之盛衰,北虜之強弱,下至經商細務,莫不周知以去。故今外國稍有馮陵之意,皆此輩為之也。
成化間,有一富商寓在京齊化門一寺中。寺僧見其挾有重貲,因乞施焉,商頷之而未發也。僧自度其寺荒寂,乃約眾徒,先殺其二僕,即以帛縊商死,埋寺後坑中,以二僕尸壓其上,實之以土,全利其所有。越二日,有貴官因遊賞過寺,寺犬嘷鳴不已, (「寺犬嘷鳴不已」,「犬」字原作「大」,據明紀錄彙編本、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改。) 使人逐之,去而復來。官疑之,命人隨犬所至。犬至坎所,伏地悲嘷。官使人伐視之,尸見矣,起尸,而下有呻吟之聲,乃商人復甦也。以湯灌之,少頃能言。遂聞於朝,盡捕其僧而寘於法。是歲,例該度僧,因是而止。嗚呼,僧不犬者也哉! (「僧不犬若也哉」,「犬」字原作「人」,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改。)
近日一番僧自西域來,貌若四十餘,通中國語,自言六十歲矣。不御飲食,日啗棗菓數枚而已。所坐一龕,僅容其身,如欲入定,則命人鎖其龕門,加紙密糊封之。或經月餘,謦欬之聲亦絕,人以為化去,潛聽之,但聞搯念珠歷歷。 (「但聞搯念珠歷歷」,原脫一「歷」字,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明紀錄彙編本補。) 濟川楊景方,嘗館於其家。有叩其術者,則勸人少思少睡少食耳。一切布施,皆不受,曰:「吾無用也。」予親見之雨花臺南回回寺中。此與希夷一睡數月何異?可現異人無世無之。
宋神宗朝,判國子監常秩等, (「判國子監常秩等」,「常」字原作「嘗」,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改。) 乞追謚孔子為帝號。判太常寺李靖臣議曰:「昔子路欲使門人為臣,孔子之所不與,今無其位而帝之,非聖人之本意。」福按:靖臣之議非矣。苟如其言,則王號亦所不安,只宜用當時生爵耳,亦何以表後世帝王之崇重師道哉!夫孔子有帝王之功,於千萬世之下受其罔極之恩者也,雖追贈帝號,亦豈過哉!
康節先天易,慈溪黃氏深疑之,且引朱子答王子合書云:「康節說伏羲八卦,近於附會。」福竊以為不然。蓋先天圖,法象皆自然,不假人為,且有說卦為據,非鑿空譔出也。但黃氏所疑者,先天二字不見於經,康節已前未之聞耳。然易道廣大,無不包括,雖四聖已自不同。故後世言易者,亦各有所宗也。周子云「無極而太極」,謂無形而有理。象山陸氏以為易有太極而無極。此無極二字出老子,不當襲用,故朱子與之力辨。然欲明理,豈可以他人嘗用之言,遂避而不用哉?又如體用二字,亦出佛典,宋儒已前未之聞也。程子作易傳序,乃曰「體用一源,顯微無間」,後儒論理學,遂不能舍此二字,不聞因異端嘗用而避之也。孔子曰:「不以人廢言」,有以夫。溫公平生不喜孟子,以為偽書,出於東漢,因作疑孟論。而其子康乃曰:「孟子為書最醇正,陳王道尤所宜觀。」至疾甚革,猶為孟子解二卷。福按,司馬氏父子同在館閣,而其好尚之不同乃如此。雖父子之至親,而不敢苟同,其亦異乎阿其所好者矣!
春秋書「趙盾弒其君」,三傳以為趙穿,因盾不討賊,故書盾弒。歐陽公作論非三子,以為真盾弒,蓋弒君之賊,豈皆手戡,必有為之黨者,此則盾主謀而穿弒之也。三子之說,亦未可廢,如今律家殺人則坐主謀,亦春秋之法耳。
俗語云:「三年兩赦,善人喑啞。」言赦之不可數也,數則奸宄幸而善人病也。後漢王符著潛夫論,其述赦篇略曰:「今日賊良民之甚者,莫大於數赦,赦數則惡人昌,而善人傷矣。夫謹飾之人,身不蹈非。又有為吏正直,不避疆禦,而奸猾之黨,橫加誣言者,皆赦之不久故也。善人君子能自明者,萬無一二。令惡人高會而誇咤,老盗服贜而過門, (「老盗服贜而過門」,「門」字原作「問」,據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潛夫論卷四述赦篇改。) 孝子見仇而不得討,遭盗者睹物而不敢取。夫養??狠莠者傷禾稼,惠奸宄者賊良民。」福按:符之言固云善矣,然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也。夫先王之時,雖不三歲一赦,而書曰「眚災肆赦,宥過無大」。在周,則三赦三宥,是赦宥所從來遠矣。後世於民,富而後教,既不如先王之備,則責以遷善遠罪,恐亦未可如先王之詳。苟不赦焉,安知囹圄縲絏之中,果皆不善之人邪?此俗間一語,害事不淺,故特表而出之,以俟知道者共詳焉。
胡深,字仲淵,縉雲人,洪武初歿於王事。 (「洪武初歿於王事」,「歿」字原作「殘」,據明紀錄彙編本改。) 元末,見天下亂,嘗慨然謂其友曰:「軍旅錢糧,皆民出也,而今日之民,其困已甚。誠使重徭橫斂,悉不復以病民?止令民有田者,畜米十石,出一人為兵,而就食之,以一郡計之,米二十萬石,當得精壯二萬人,軍無遠戍之勞,官無養軍之費,而二十萬之糧固在也。行之數年,可使所在兵強而財富也。」
福按:此古者藏兵於農之意,故記之,與智者議焉。
胡深,字仲淵,縉雲人,洪武初歿於王事。 (「洪武初歿於王事」,「歿」字原作「殘」,據明紀錄彙編本改。) 元末,見天下亂,嘗慨然謂其友曰:「軍旅錢糧,皆民出也,而今日之民,其困已甚。誠使重徭橫斂,悉不復以病民?止令民有田者,畜米十石,出一人為兵,而就食之,以一郡計之,米二十萬石,當得精壯二萬人,軍無遠戍之勞,官無養軍之費,而二十萬之糧固在也。行之數年,可使所在兵強而財富也。」
福按:此古者藏兵於農之意,故記之,與智者議焉。
宋太祖初受禪,欲都關中。晉王曰:「在德不在險。」太祖曰:「晉王言雖善,然吾欲都關中者,欲省冗兵耳。」其意蓋曰省漕運也。及不得已還汴,歎曰:「不及百年,民力疲矣。」其後漕運不省,而反有歲幣之費。 (「而反有歲幣之費」,「反」字原作「返」,據明紀錄彙編本、明朱氏國朝典故本改。) 我朝國初,亦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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