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及三里,有卒持矛亦歸,問:「何往而歸?」對曰:「適來賊攻和陽,幕官李善長督兵已敗之矣,而又俘獲焉。」
上還居處,聞善長已敗敵人,喜氣增益,一時忘蛇在首。久之方悟,取帽視之,其蛇乃隱于絳纓中。時引觴酌蛇,蛇乃即飲微酒,于是縱蛇入家神牌,蛇乃由中升頂,矯首四視,儼若雕刻之狀。良久,升房入脊桁中,莫知所之,此神龍之報吉凶也。未幾,彼眾皆走渡江。
時濠梁舊雄俞、魯、孫、潘亦乏糧,其部下皆挈家就食于和陽四鄉。其雄孫德崖者欲入城,聲言客居數月。上恐此來有機,意在止之,奈彼眾我寡,若阻其來,倘有戰爭,我必力不及,且容入城。明日,軍入。
彼時滁陽王信讒,自滁陽起馬,聞多取子女,強要三軍財物,意欲歸罪於上,左右讒者欲因是而致上於死。不旬日,聞滁陽王果至。將至之日,上喻諸官:「此來問罪,恐晝不至,若或夜至,諸人只待我至門首,親開戶而迎。」其後,果夜至,字門者亦讒人在其中,聞至,彼不行報,上亦不候闢戶,先開門以迎,至下所乃報入矣。上往視之,滁陽王怒,久而不言,其性剛烈,其言終不能含忍於久,而謂上曰:「誰?」上答曰:「某。」王曰:「其罪何逃?」上曰:「兒女之罪,又何逃耶?家中之事緩急皆可理,外事當速謀。」王曰:「爾言外事急,何事?」曰:「曩與俞、魯、孫、潘有隙,長者受制,其等搜索圍彼宅舍,踰墻升舍,殺彼祖父母,脫長者之患。今讎在斯,彼眾我寡,王此一來,與讎相見,甚慮安危。」王弗信。
明日五鼓間,孫德崖遣人謂上曰:「彼翁至矣,吾將他往。」上大驚,曰:「事不諧矣。」急報滁陽王以備之。上復與孫會,謂孫曰:「何去之速耶?」曰:「彼翁不可相處者也,故行。」上觀孫之辭色,未見行凶,特謂:「兩兵舍城,今一軍盡起,恐下人有不諧者,公當留後,令軍先行。」諾其言,軍出矣。
忽有人邀送友人,時共往,出門一里許,上將辭歸,其初邀者弗舍去,又再囑遠送,于是去城十有五里而止之。後人來報,城內兩軍相傷,小人多死。上聞是,見入彼軍中, (「見入彼軍中」,原無「入」字,據玄覽堂叢書本補。) 事難猶豫,即呼部將耿炳文、吳禎將騎來,騎至,上急策而長驅,左右軍大呼擒住,羣騎迫逐。初彼後而我先,追弗及我,未逾刻,途逢來者,皆抽刃以隘道,上倉皇間緣身尋刃,無有,遂單騎挺身入彼叢中,皆舊友人也。彼時人皆疑信未决,乃曰:「彼城中陷某軍士甚多, (「彼城中陷某軍士甚多」,「某」原作「謀」,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公豈無知謀乎?」上謂彼曰:「初為送諸友人,所以遠行,不期諸人在後,我反在先,城中之鬥,吾安能知?」諸人手握馬銜,意在羈以隨行,上謂之曰:「爾眾我寡,何如是之行耶?」 (「何如是之行耶」,「之」原作「比」,據玄覽堂叢書本改。) 中一人曰:「散而同行不妨。」上得脫馬銜,力策而馳之。又羣馬追逐,彼時衣內披甲,雖鎗甚多,皆無重傷,亦無甚損,略有微傷,如麥粒大,皆鎗透連環之甲而傷也。展轉支吾十有二里,為羣騎所逼,因鎗墜馬,正急間,傍友人至,以馬橫于崖,呼來同往,上步奔其所,騙于馬後,同乘載而行之。
復至十五里外,其德崖之弟以鐵鎖繫上,欲加害,友人張姓者謂諸人曰:「我等首帥孫德崖見於和陽,想被擒矣,若此時加害于朱,孫必不存,姑存之,而吾往視焉。」 (「而吾往視焉」,「往」原作「枉」,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張往入城,見滁陽繫孫之項共案而飲。張歸謂諸人曰:「依眾所為,幾傷兩命,今各生存,事不難矣。」其諸人猶未捨根,尚欲加害,張懇切固留,夜與同寢,恐為他人所傷,並首護抱而終宵。明旦,囚入麻湖中羈縻。 (「囚入麻湖中羈縻」,「囚」原作「因」,據玄覽堂叢書本改。) 又明日,復上路行。行間,徐達等奉滁陽王命以數人至,上謂曰:「汝來為何?」曰:「易爾。」為是得歸。既歸,亦釋孫歸。彼時,滁陽王聞上被擒,驚疑致疾,後終不復起,卒于和陽。
未幾,潁、汝倡亂者杜遵道、劉福通立韓林兒為君, (「汝穎倡亂者杜遵道劉福通立韓林兒為君」,「韓林兒」原作「寒林」,據錢謙益國初羣雄事略卷一小明王引皇明本紀補改。) 都于亳,召亂雄是其門弟子者從之。韓林兒造言宋之苗裔也。 (「韓林兒造言宋之苗裔也」,「韓林兒」原作「寒林」,又原無「宋」字,皆據錢謙益國初羣雄事略卷一小明王引皇明本紀補改。) 時王方卒,歸葬滁陽。未久,聞召諭造言門弟子孰先後之列?今亂之功孰魁?况孫德崖以滁陽部將, (「況孫德崖以滁陽部將」,「陽」字下原有一「為」字,「將」原作「稱」皆據錢謙益國初羣雄事略卷一小明王引皇明本紀刪改。) 意欲統滁陽之子,其子聞之,懼辯不能以文,召上代辯。
上總兵戎于和陽,日與元戰,三軍與羣官聞上有他往,不悅。時諸戰將謂張天祐曰:「公當自察,果能率眾禦胡,則朱往; (「則朱往」,「朱」原作「未」,據錢謙益國初羣雄事略卷一小明王引皇明本紀改。) 不然,則公往。]言既,張自知率眾難事,情願代往。時發兵及親率將和陽正西、西南民寨,節次削平。其時張自亳歸,齎亳州杜遵道文憑,授滁陽王子為都元帥,張為右副,上為左副。
未久,和陽乏糧,謀欲渡江,奈無舟濟,諸軍饑餒窘甚。 (「諸軍饑餒窘甚」,「甚」原作「其」,據玄覽堂叢書本改。) 時巢湖內操舟水雄雙刀趙、李扒頭者讎于廬州左君弼,其趙、李力不及, (「其趙李力不及」,原無「李」字,據玄覽堂叢書本補。) 被窘于巢湖, (「被窘于巢湖」,「被」原作「從」,據玄覽堂叢書本改。) 因無依怙,遣人來訴,欲以舟師歸我,訴者凡三至,後上親往。
夏五月,值天大雨,連陰二旬不止,山川溢流,且降者皆船居,若非潦水盈溢,雖有船降,不能得達和陽。水道雖有元蠻子海牙率巨舟以扼其要,不得自由而出,因潦水盈溢,平昔非船不可達之所,其降舟揚帆順趨,直抵和陽。比降舟未至,先說誘蠻子海牙部下以舟來商,後果至,候隘要而擒之首目一、軍士十八人,皆善操走舸者,喻令教我軍士水戰。
壬寅,上率舟師抵裕溪,破蠻子海牙水寨,遂與諸將定渡江之計。是後六月一日,發舟渡江,達江口,時方酉末,去後軍六十里,濃雲障天,轟雷掣電,不敢輕渡。其風雷雲雨約五時整止,于是方弗移。明日,天將明,軍分兩道,右由西南,左由東北,俱會于牛渚磯上。其時雷息電隱,西風和暢,軍士歡融,櫓棹齊興,微風揚帆,上與廖將軍首行,不逾時抵江東。比未着岸之先,廖將軍曰:「舟泊何所?」上謂曰:「采石正鎮,陸廣人稠,其牛渚磯,周際江淵,况備者寡,可先取其磯。」舟抵岸,其備者持矛來應,上令甲士應之,彼不敢當,備磯者潰。備鎮者亦潰,遂下采石及沿江諸壘盡破降之。
時諸軍饑餒久矣,一視糧食孳畜,盡意欲取,意在盈舟而歸。上視軍意不過圖財而已,此去再欲復渡,恐事難為,不能據有江東,因是以刃斷羣舟之纜,推入急流,須臾船漾漾而東下,諸軍恐之。有告上曰:「如此若何?」上謂諸軍曰:「前有州曰太平,子女玉帛,無所不有,若破此一州,從其所取,然後方放汝歸。」令畢,諸軍皆食。食既,帥往太平城下,時元平章完者不花守其城。我軍攻良久,遂拔之,僉事張旭遁去,父老出城迎上。
諸軍已入城矣,思前號令,恣意擄掠。斯軍愚不知也,當未渡江及已渡時,雖曾省會,子女玉帛,從其所欲,不過獎軍行爾,彼時已與幕官李善長寫成禁約,不許擄掠,榜文令吏齎行。一城之民,見軍擄掠,倉皇無措,仍令前吏昭示榜文,諸軍觀榜之後,凜然無敢犯。獨一卒故違禁止,再喻弗悛,于是斬首示眾。自斯之後,太平一郡,即日皆寧。
不逾旬日,元臣蠻子海牙率巨舟封采石,閉姑熟之口,絕我歸路。將及十日,義兵元帥陳也先率兵數萬來寇城下。上按兵于城,觀彼施勇,以窺彼計。逾二時,彼無奇謀,上遣徐達、鄧愈、湯和出姑熟之東,轉戰城之北。不逾時,彼兵潰敗,也先被擒。故生之,其人奸詐多端,忽謂上曰:「生我為何?」上謂曰:「方今天下中原鼎沸,豪傑並起,自為聲教者不知其數。汝既英豪,豈不知生汝之故?」也先曰:「欲我軍降爾。」曰:「然。」彼謂上曰:「軍之首目,皆親戚骨肉為之,今欲來降,甚為易哉!」書行,明日來降,首目盡至。甲子,克溧水。
七月壬辰,以也先留太平,令部下會我大軍,命元帥張天祐者合勢共取建業。初,攻弗克,軍回。不逾月。再征。其也先者密謀於部下,建業不可力攻,必聲攻城而弗戰,少待得脫羈囚,仍與元合。上知彼不誠意,縱軍妄掠,將以為俘囚而斬之,恐驚諸雄,于是血牛馬與彼立誓,立誓後,寧可生縱以歸。彼既歸矣,陰與元合。人云方三日,也先忽數嘔血,乃背盟之驗也。然密請元臣左納失里至營,佯言生擒耳,意在誘上詣營。時上卜於黃山東嶽,神弗許,數卜於城隍,連皆一籤耳,亦不許。
九月戊戌,也先謀叛,誘殺郭元帥等數人。時三軍復攻建業,也先背盟棄誓,陰合元師,敗我軍秦淮之水,殺溺二萬餘。也先因追北我軍,為義兵所殺,身瘡千竅。當血牛馬時,其誓書乃也先自為也,誓云:「若背再生之恩,人神共怒,天所不容。」也先之死,天鑒誓言, (「天鑒誓言」,原無「言」字,據玄覽堂叢書本補。) 不一月而亡,定誓之道,非誠意正心,安可輕立也哉?
時蠻子海牙,以舟師泊于采石,密邇姑熟,彼以舟楫乏利,不時直造城下,於是命工造巨炮,以舟載之。
至正丙申春二月,上率諸軍親攻采石,自辰抵午擊破之,俘獲人船以歸。其蠻子海牙率殘軍會福壽大夫、高納林大夫、阿魯灰平章共守建業。時采石寧謐,姑熟無後顧之憂,復卜于神祠,神乃許行。三月一日兵起,三日抵其營,也先之姪出,不逾二刻,營壘皆破。也先姪陳七盡以其軍降。 (「陳七」,明史卷一太祖紀一作「陳兆先」。) 明日,點視其軍,馬步三萬六千。
既得之後,也先諸將尚未安寧,時也先善戰勇士五百人已收麾下,觀其情狀,人各有疑,至暮當嚴宿衞。上以心腹舊人處于外,獨五百人托以近衞,上不披甲冑處于中,獨馮勝親侍,上恬寢一宵,無疑彼心。黎明,其五百人自相歡慶,咸相謂曰:「誠生我也。」于是諸軍雄威倍出,願效前馳。
庚寅,帥往建業,攻破其城,元福壽大夫死之,殺其平章阿魯灰、參政百家奴,擒御史王稷,元帥康茂才以眾降。上去城五里,遙見諸軍已拔城矣,江東由是而定。
將欲發兵取京口,上不親行,恐帥首縱諸軍焚燒太甚,猶豫未決。明日,坐徐達以罪,佯謂不生,乃令李善長再三求免,上謂曰:「既犯號令,安可求生?若必全生,令爾率三軍下京口,廬舍不焚,民無酷掠,方免斯罪。」丙申,遣徐達率湯和、張德麟、廖永安等舟師取鎮江。丁酉,克之,殺平章定定, (「殺平章定定」,原無一「定」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民無兵刃之災,舍無焚燒之廢,京口之民全生,皆達等奉命之篤也。因以徐達、湯和為元帥守之。
按:我太祖心切仁民,雖一遣將,惓惓以不殺人為戒,必禁毋擄掠,毋焚廬舍。率軍至京口,民不加刃,舍不縱火。而均獲全生,固徐達等篤奉號令,而太祖仁民之心亦愜矣,天命人心尚安,舍此之他耶?
夏四月乙丑,克金壇縣。六月甲子,取廣德路。
秋七月,姑蘇張士誠以舟師來攻鎮江,上遣兵禦之。癸巳,戰于龍潭,破之,焚其船,殺溺甚眾,我師遂乘勝進攻常州。時徐達守東鄙,上謂之曰:「其張士誠者,起于鹽徒,術務經紀,詐出多端,交必有變,鄰必有間,當速出三軍以攻毗陵。倘有說客,勿令擅言,沮其詐術,困其營壘。」于是達等益督兵攻圍常州。未幾,有義兵鄭僉院者率甲士七千叛入常州,反來攻營,達督兵與戰,常遇春引兵自東壘擊之,大破其眾,俘斬大半。復圍常州,逾旬,彼眾宵遁,遂克其城。初,我師攻城急,士誠遣書,卑辭求和,願歲輸米二十萬石,金五百兩,銀三百斤,以充軍用。上命移檄報之曰:「春三月,取鎮江,兵抵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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