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曰慈侍,下父母俱故曰永感,下兄某、弟某、娶某氏,某處鄉試第幾名,會試第幾名。」
北虜南牧黃河之曲,上命彰武伯楊信將兵剿之。遂調大同、宣府、寧夏三鎮精兵各三千為策應。如其軍之數,給內庫冬衣,遣官犒之。予於是有寧夏之役。七月二日進內府乙字庫關領。見內官手持數珠一串,色類象骨,而紅潤過之。問其所製,云:「太宗皇帝白溝河大戰,陣亡軍士積骸徧野。上念之,命收其頭骨,燒成數珠,分賜內官念佛,冀其輪回。又有頭顱深大者, (「又有頭顱深大者」,「頭顱」原作「??頁頭」,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則以盛凈水供佛,名天靈盌。皆胡僧之教也。」
陝州道中張茅、硤石,其地頗險。山崩處高數丈,遙見土中石子繁纍,大小不等。先儒謂:「天地開闢之時,重濁之氣上湧,凝結為山。」觀此益信。
予使跡所及,歷趙、秦、伊、周四王府,朝見日皆有宴。惟秦王親宴於承運門,殽果品味且豐盛,餘皆長史陪宴於賓館,成禮而已。聞秦王之母太妃陳氏賢而且嚴,每朝使至,必令王出宴。云:「非惟見爾敬重朝廷,好言好事亦得見聞。若在宮中不過與婦人相接而已,實有何益?」酒殽已具,必令人舁入親看,如或不佳,典膳、厨役俱受撻辱。王之所以無失禮賓客者,由太妃之賢也。
各鎮戍、鎮守內官,競以所在土物進奉,謂之孝順。陝西有木實名榲桲,肉色似桃,而上下平正如柿,其氣甚香,其味酸澀,以蜜製之,歲為進貢。然終非佳味也。太監王敏鎮守陝西時,始奏罷之,省費頗多。敏本漢府軍餘,善蹋鞠,宣廟愛而閹之。常熟知縣郭南,上虞人。虞山出軟栗,民有獻南者。南亟命種者悉拔去, (「南亟命種者悉拔去」,「種」字原作「重」,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雍正四年鈔本改。) 云:「異日必有以此殃害常熟之民者。」其為遠慮如此,因類記之。
環慶之墟有鹽池,產鹽皆方塊如骰子,色瑩然明徹。蓋即所謂水晶鹽也。池底又有鹽根如石,土人取之,規為盤盂。凡煮肉貯其中抄勻,皆有鹹味。用之年久,則日漸銷薄。甘肅、寧夏之地又有青、黃、紅鹽三種,皆生池中。
陝西布政司本唐宰相府,前堂屏扆後有方石池,中刻波浪紋,云是宰相冰果之器。後堂簷下有一石池,中地稍高,四周有走水渠,云是宰相用以割羊。觀此二物,知古之宰相富貴如此。又有釘官石,石理中斷釘歷歷可見,云唐舉子以此自占其後,凡釘入者終身利達,不入者不利,往往有驗云。
「焚書祇是要人愚, (「焚書祇是要人愚」,「祇」字原作「底」,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雍正四年鈔本改。) 人未愚時國已墟;惟有一人愚不得,又從黃石讀兵書。」此焚書坑詩,不知何人所作。家君常誦之。坑在驪山下,即坑儒谷是也。
正統己巳,車駕蒙塵,虜勢益熾,羣情騷然。太監金英集廷臣議其事,眾囁嚅久之。翰林徐珵元玉謂宜南遷,英甚不然之。適兵書于謙奏,欲斬倡南遷之議者,眾心遂決。景泰皇帝既即位,意欲易儲。一日語英曰:「七月初二日,東宮生日也。」英叩首云:「東宮生日是十一月初二日。」上為之默然。蓋上所言者謂懷獻, (「蓋上所言者謂懷獻」,「獻」字原作「愍」,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雍正四年鈔本改。) 英所言者謂今上也。意與獻陵之對正相似。珵後改名有貞。聞之參政余公子俊云。
陝西環縣界有唐時木波、合道等城遺址。 (「陝西環縣界有唐時木波合道等城遺址」,「木」字原作「本」,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雍正四年鈔本改。餘同。) 志書以為范文正公守環時所築。嘗考之,唐德宗興元十三年二月築方渠、合道、木波三城,邠寧節度使楊朝晟之力也。文正公或因其舊址而修築之,故云。
溫泉在臨潼縣驪山北麓,即唐之華清宮也。山上有玉女祠,即其發源處。唐時每歲臨幸,宮殿富麗。今惟此池存焉。上覆屋數楹,四周甃以甓石,其水寒暖適調,清澈可見絲髮。湯泉若句容、宣府、遵化等處亦有之,其佳勝宜莫如此。然以官府掌之,非貴宦無由得浴。其外別引泉為男女混堂二處,則居民共之。
陝西驛站有「打乾」之名,蓋使客所過,日行數驛,多不支廩給,以銀折其直。猶京師云「乾禮」也。
居庸關外抵宣府,驛递官皆百戶為之,陝西環縣以北抵寧夏亦然。蓋其地無府、州、縣故也。然居庸以北,水甘美,穀菜皆多。環縣之北皆鹹地,其水味苦。飲之,腹不美,甚至泄利。驛官於冬月取雪實窖中,化水以供上官,尋常使客罕能得也。
巨跡之說,如蘇子麒麟蛟龍之喻固足以破羣疑矣。以予言之,先儒之疑未能以意逆志者也。傳云:「姜嫄,高辛之世妃。」謂之妃,有夫之稱也。蓋姜嫄之祀郊禖,當在有家之後,非謂為處子時也。使為處子,無人道之感,感巨跡而生稷,是誠怪異。然天下豈有無父之人哉?況未嫁而求子,是乃淫濫無耻之女。使姜嫄有此,詩人宜為之諱,安有形之歌詠以告於神明哉?今人致疑於有無之間,止泥於「無人之道而有子」一句耳。 (「止泥於無人之道而有子一句耳」,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無「之」字。) 後世史臣敘帝王之生,往往附會立異,以神其事。如漢高母黃熊之類,未必非巨跡有以啟之也。姜嫄廟在邠州道中,因過此而評之。
陳僖敏公鎰為都御史巡撫陝西時,用法寬平,臨事簡易。數年間雨暘時若,年穀屢登,民信愛之。以其美髯鬚,呼為「鬍子爺爺」。嘗以議事還朝,民訛傳代,遮道借留者數千人,衢路至不能行。公諭以當復來,始稍稍散去,及其復來,焚香迎候亦然。民父母及身有疾者發願為公舁轎,則不事醫藥祈禱,輒愈。一出行臺,人争舁之,雖禁不息也。及公去,有圖其像以奉香火者。其得民如此。代公者欲懲其弊而濟之以猛。識者亦以為宜,然民雖陽畏而陰實怨之。且旱潦相仍,邊事日作,非復昔時之氣象矣。故善論公者,以為非但其德有以惠乎民,而其福之庇乎民者亦博矣。
陝西司都指揮整,幼嘗結數惡少為義兄弟,一人受挫,則共力復仇。整嘗擊殺一人於都市歌樓,主家執之不力,被脫去。乃執其黨與劉某於官,究整所在。劉曰:「非整之罪,實某殺之也。」眾證為整,劉自認益堅,法司不能奪,乃論死。後得末減,發充遼東三萬衛軍。整德之,每歲供其軍貲。時整有老母,故劉誣代之。古之俠士不能過也。
太監牛玉之敗,南京六科給事中王徽等因上疏言宦官干政專權,置立私宅等事,皆祖宗時所無,請一切禁革之。其言讜直,切中時弊。徽等各調任遠州判官,天下之士莫不慕其風采而欽重之。徽,字尚文,南京人。士類素薄其為人,及聞此舉,乃信古人之取斥弛有以也。丙戌歲,予以犒師寧夏,過寧州,聞判官李某乃數中人, (「聞判官李某乃數中人」,「數」字原缺,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雍正四年鈔本補。) 延入茶語,問及此事。李云:「始謀於王淵志默,志默恐同僚有進止者,乃焚香告天以為盟。奏本則各草一通,俱送尚文,以備采取。若為首,則六科以次排定,不容退避,蓋舊規也。志默,紹興山陰人, (「紹興山陰人」,「紹」字原缺,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雍正四年鈔本補。) 謫四川茂州判官。予以此舉徽擅其名,而淵之力居多,故表著之。
陝西城中舊無水道,井亦不多,居民日汲水西門外。參政余公子俊知西安府時,以為關中險要之地,使城閉數日,民何以生?始鑿渠城中, (「始鑿渠城中」,「中」字原缺,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雍正四年鈔本補。) 引灞、滻水從東入西出。環甃其下以通水,其上仍為平地。迤邐作井口,使民得以就汲。此永世之利也。
西嶽華山、西鎮吳山皆在陝西境內,載在祀典。而西安又有五嶽廟。陳僖敏巡撫時,既不能毀,而又奏請重修之。遂非甚矣。況勞民傷財,在所得已,此不學之弊也。
水東日記云:「世稱警悟有局幹人曰乖覺,于兵部奏內常用之,然未見所出。」乃引韓退之、羅隱乖角字,以為與今乖覺意正相反。蓋奏詞、移文間用方言時語,不必一一有出也。今之所謂乖,即古之所謂黠,黠豈美德哉?韻書訓乖云:戾也,背也,離也。凡乖者必與人背離,如與人相約諫君,劾姦死難,稍計利害,則避而違之以自全。反謂不違者為癡。此正所謂乖角耳。今以「警悟有局幹」釋之,蓋誤以乖為美,而不究其非耳。不然,則世之循理守正之士,豈皆不警悟無局幹者?
正統丙辰狀元周旋,溫州永嘉人。聞閣老預定第一甲三人,候讀卷時,問同在內諸公云:周旋儀貌何如?」或以豐美對,閣老喜。及傳臚不類所聞。蓋豐美者嚴州周瑄,聽之不真而誤對耳。天順庚辰,曹欽反,逮捕其黨寧波馮益損之甚急,一星士馮益謙之就逮,亦棄市。蓋二人皆寧波人,且同名,故有此誤。乃知人之禍福固非偶然,然亦有如此者,所謂命也。
慶陽西北行二百五十里為環縣,縣之城北枕山麓,周圍三里許,編民餘四百戶,而城居者僅數十家。戍兵僦屋,閭巷不能容,至假學宮居之。其土沙瘠,其水味苦,乍飲之病脾泄。出趙大夫溝者味甘,然去城十餘里,歲祀先師則取釀酒,不可以給日用也。驛廩稍供稻米,蓋買諸慶陽,粟一斗得稻米一升。薪木則買諸開城。開城亦小邑,去環八十里。地有美薪,其愈於環可知矣。其古蹟則靈武臺在焉。唐肅宗以太子即位其處。城之南有唐時木波、合道等城,遺址尚存。居數日,校官率舉業弟子五六人,執經請益,咸謹朴而篤信。使之析義理,皆頗能之。與談古今及它文事,類莫能知。嘗與索韻書,徧城中不可得。蓋其地僻陋, (「蓋其地僻陋」,「蓋」字原作「盡」,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無賢師友,校官來師者各以所通經授弟子,或不久去,則貿貿焉無能成其終者。無惑乎北方人才之難也。
巡撫陝西都憲嘉禾項公忠,令慶陽、邠寧州縣督民種樹道旁,民頗怨之。巡撫延綏都憲廣東盧公祥有詩嘲之,其終篇云:「可惜路旁如許地,只栽榆柳不栽桑。」項公和韻云:「老我豈無衣食計,安知此地不宜桑。」二詩今在慶陽公館壁間。邠寧、慶陽皆古豳地,七月之詩言蠶桑之事備矣。要之盧公之言得之。項公蓋飾非耳。 (「項公蓋飾非耳」,「蓋」字原作「羞」,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不然,是未嘗讀豳詩也。
莊浪參將趙妥兒,土人也。嘗馬蹶,視土中有物,得一刀,甚異。每地方將有事,則自出其鞘者寸餘,鞘當刀口處常自割壞。識者云:「此靈物也,宜時以羊血塗其口。」 (「宜時以羊血塗其口」,「時」字原作「特」,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雍正四年鈔本改。) 妥兒賴其靈,每察見出鞘則預為之備。以是守邊有年,卒無敗事。太監劉馬兒還朝日,求此刀,不與。以是掩其功,不得陞。
民間俗諱,各處有之,而吳中為甚。如舟行諱「住」、諱「翻」,以「箸」為「快兒」,「幡布」為「抹布」。諱「離散」,以「梨」為「園果」,「傘」為「竪笠」。諱「狼籍」,以「榔槌」為「興哥」。諱「惱躁」,以「謝竈」為「謝懽喜」。此皆俚俗可笑處,今士大夫亦有犯俗稱「快兒」者。
陝人有召詩仙者。箕動,問為某仙,書一「鬼」字。又問:「既是鬼,如何不求託生?」乃書一詩云:「一夢悠悠四十秋,也無煩惱也無愁;人皆勸我歸塵世,只恐為人不到頭。」書畢,請留名,復書一「鬼」字而去。予謂此鬼不妄託神仙之名,可謂奇矣。然知鬼之不可復為人而云不願復為人,其亦黠矣哉。
洪武中,朝廷訪求通曉曆數,數往知來,試無不驗者,必爵及封侯,食祿千五百石。山東監生周敬心奏言:「國祚長短、在德厚薄,非曆數之可定。三代有道之長,固所定論。三代而下,深仁厚德者,漢、唐、宋而已。如漢高之寬仁,繼以文、景之恭儉,昭、宣之賢明, (「昭宣之賢明」,「明」字原作「名」,據清雍正四年鈔本改。) 光武之中興,章帝之長者。唐太宗之力行仁義,宋太祖之誠心愛民。是以有道之長。國祚最短者莫如秦,其次如隋,又其次如五代。始皇之酷虐,煬帝之苛暴,五代之窮兇。是皆人事所制,豈在曆數?欽惟聖上應天眷命,掃滅胡夷,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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