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朝典故 - 國朝典故卷之七十三 菽園雜記一(明) 陸容 撰

作者: 鄧士龍 編輯7,359】字 目 录

救亂誅暴,其功大矣。然神武過於漢高而寬仁不及,賢明過於太宗而忠厚不及。是以御宇以來,政教未敷,四方未治。伏乞效漢高之寬仁,同太宗之誠慤,法三代之稅斂,則帝王之祚可傳萬世,又何必問諸小技之人耶?」又言:「陛下連年遠征,臣民萬口一辭,皆知為耻不得傳國寶,欲取之耳。臣聞傳國寶出自戰國楚平王時,以卞和所得之玉琢之。秦始皇秘之,名曰御璽。自是以來,歷代珍之,遂有是名。易曰:『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仁。』是知仁乃人君之寶,玉璽非寶也。且戰國之君,趙先得寶而國不守。五代之君皆得寶,皆不旋踵而亡。蓋徒知玉璽之為寶,而不知仁義之為大寶故也。天下治安享國之久者莫如三代,三代之時未有玉璽。是知有天下者在仁義而乃在此璽亦明矣。今為取寶,使兵革數動,軍民困苦,是忽真正之大寶,而易無用之小寶也。聖人智出天下,明照萬物,何乃輕此而重彼、愛彼而不愛此邪?」又言:「方今力役繁難,戶口雖多而民勞者眾;賦斂過厚,田糧雖實而民窮者眾。教化博矣,而民不悅,所謂徒善也;法度嚴矣,而民不服,所謂徒法也。昔者汲黯言於漢武帝曰:『陛下內多慾而外施仁義,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方今國則願富,兵則願強,城池則願高深,宮室則願華麗,土地則願廣,人民則願眾。於是多取軍士,廣積錢財,征伐之功無虛日,土木之功無已時,如之何其可治也?」又言:「洪武四年,欽錄天下官吏。十三年,連坐胡黨。十九年,起天下積年民害。二十三年,大殺京民。此妄立罪名,不分臧否,一槩殺之,豈無忠臣烈士、善人君子誤入名項之中。於茲見陛下之德薄。而殺戮之多者,後嗣不昌。秦、隋、元魏之君,好殺不已,其後至於滅絕種類。漢時誤殺一孝婦,致東海枯旱三年。方今水旱連年,未臻大稔,未必不由殺戮無辜感傷和氣之所致也。」又言: (「又言」,「言」字原缺,據墨海金壺叢書本補。) 「明主之制, (「明主之制」,「制」字原作「利」,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賞不僭,刑不濫。今刑既濫矣,復賞賜無節。天下老人,非功非德,人賜鈔五錠;出征軍官,位高而祿厚,平寇禦侮亦其職分當然,今乃賞賜無極,不可數計矣。厚斂重科,窮民困苦,而濫賜無功之人,甚無謂也。宜節無功之賞,以寬窮民之賦,則天下幸甚,萬姓幸甚。」其餘若通鈔法、罷充軍等事皆切時弊。約三千餘言,節其要錄之。敬心不知為山東某州縣人,後仕某官。問之山東仕於朝者,皆莫之知也。無官守言責,而能直言極諫如此,何其壯哉!不可冺也。

孟子云:「傅說舉於版築之間。」屈原云:「說操築於傅巖兮,武丁用而不疑。」二書「築」字,猶周詩「築室百堵」之「築」。蔡氏註說築傅巖之野云:「築,居也。」今言所居,猶謂之卜築。蓋以版築胥靡之事,說賢者,不宜有此。為賢者諱,故云然爾。然孟、屈去殷、周未遠,必有所傳。況耕稼陶漁,不足以病舜;釣弋獵較,不足以累孔。窮而操築,亦何足以為說諱乎?此先儒註解平易,莫如朱子也。

古人於圖畫書籍,皆有印記,云某人圖書。今人遂以其印呼為圖書。正猶碑記碑銘,本謂刻記銘於碑也。今遂以碑為文章之名,而莫之正矣。

前輩詩文稿,不愜意者多不存,獨於墓誌、表碣之類皆存之者,蓋有意焉。景泰甲戌進士薊州錢源,其先崑山人。嘗以公差過崑,訪求其祖墓,父老無能知者。居數日,沈通理檢家藏前人墓誌,得洪武十一年邑人盧熊所為錢瑞妻張氏墓誌,始知其祖墓在今儒學之後,而封表之。於是知葬埋之不可無誌,而誌葬者世系墓地,尤不可以不詳也。 (「世係墓地尤不可以不詳也」,「墓」字原作「葬」,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士大夫得親戚故舊墓文,必收藏之,而不使之廢棄,亦厚德之一端也。源本沙頭郁氏子, (「源本沙頭郁氏子」,「郁」字原作「柳」,據清雍正四年鈔本改。) 郁與錢世連姻,錢無子,郁以一子為其後。後戍薊州。郁今為醫官,錢氏則已絕矣。

歷科程文之出,人必指其辭理之隙而議之。此雖出於失意者怨訕之口,然往往多中其病,間亦有舍其所可議而議其所不足議者。如天順丁丑會試錄詩經思文義是已。蓋太王之肇基王迹,以其有翦商之漸。王季之勤勞王家,以其積功累仁而為興周之地也。王季繼世於後,固不可以肇基言。太王創業於前,則近經營謀度。如緜詩所云者,莫非勤家之事,舉而加之,亦何不可?此其所不當議而議者。若夫古人之祭也,七月戒,三月齋,卜日、卜士、卜牲之致其謹,省牲、省器、省蠲之致其精。蓋必先主乎所祭之神,而後備所祭之物。初非取其臨時,若今里巷巫祝信口請召之為也。況尊祖配天又非但若他祭而已。今曰:「陶匏既具,藁桔既陳。斯時也,欲尊太王以配天,太王不過勤勞王家而已;欲尊文王以配天,文王已有明堂之祀矣。」言此以見尊稷配天之由。審如是,是周人齋戒之時,尚未擬配天之祖,直於臨祭之時,商榷較量其功德而始配以稷也。是何禮乎?且周人禘嚳而郊祖,祖文王而宗武王,著於祭法,蓋不易之論也。假令錄太王肇基之功,使文王無明堂之祀,又將社后稷而躋之以配天乎?為此言者,悖聖人制禮之意,失先王遵祖之誠,非但辭理之疵而已。苟有識者,黜其文以變其習可也。既登其名,而又錄其文,好尚何如哉?藻鑒何如哉?是宜經學之不明,而明經之士之不多得也。彼議者見不出此,而規規於勤家肇跡之辨,其何以服主司之心哉?記之以俟說詩者采焉。

天順庚辰會試錄論語義「事必有義」一句是大病,人皆忽之。蓋在物為理,處物為義,義不在事,在吾處事之心。故書云:「以義制事。」朱子亦以「心之制事之宜」釋「義」字。天下之事有善有惡,事之善者必合乎宜,其不善者何宜之有?若云:「事必有義」,則為姦、為盗亦義乎?此正義外之說。若於事上添一「處」字,則無病矣。聞此文筆削於柯內翰潛云。

吳中鄉村唱山歌,大率多道男女情致而已。惟一歌云:「南山腳下一缸油,姊妹兩箇合梳頭。大箇梳做盤龍髻,小箇梳做楊籃頭。」不知何意。朱廷評樹之嘗以問予,予思之。翌日報云:「此歌得非言人之所業本同,厥初惟其心之趣向稍異,則其成就遂有大不同者,作如是觀,可乎?」樹之云:「君之穎悟過我矣。作如是觀,此山歌第一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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