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朝典故 - 國朝典故卷之三 翦勝野聞(明)徐禎卿 撰

作者: 鄧士龍 編輯7,376】字 目 录

帝曰:「元君寄汝以心膂之責,乃資賊以為亂耶?」伯琦惶懼不能答。先筵三日,大醉,以酬其功,後戮之。司徒李伯昇先以國情虛實輸我師,帝以為佞臣,命誅之,以示士誠。

帝念劉大秀施地為陵之惠,封為義惠侯。又感汪媼之意,敕授世官、從仕郎,署令衞皇陵。 (帝微時,汪媼常備禮儀送帝歸皇覺寺中。)

徐太傅追元順帝,將及之,忽傳令頒師。常遇春不知所出,大怒,馳歸告帝曰:「達反矣,追兵及順帝而已之,其謀不可逆也。」太傅度遇春歸,必有變,乃留兵鎮北平而自引軍歸,駐舟江浦,仗劍入謁。帝時方盛怒,宿戒閽吏曰:「達入,慎毋從之。」達既入。未見帝,自疑有變,乃拔劍斬閽吏,奪關而出。帝陰使人釋其罪,令內謁,達不允。於是帝出大庭往視於舟中,達因進曰:「達有異圖,肯在今日?雖曰晚矣,然吾臨江鞠旅,亦能撫有江淮,顧弗為爾。且吾之不擒元帝,亦籌之熟矣,彼雖微也,亦嘗南御中國,我執以歸,將曷治焉?天命在上,已知之矣,顧達何人,敢以自外?」帝重感悟,結誓而還,遂修好如故。

按:獲元后妃孫子不行獻俘禮及元宗室皆封以官,此我太祖忠厚之道,興滅繼絕之仁,度越前代者也。他日徐達領兵追元順帝,將及之,輒下令收軍。遇春大怒,報太祖曰:「達反矣。」問其故,達曰:「元君雖微,曾南面為君矣,若追及之,將何治焉?不若逐之歸沙漠之為得也。」達斯言所謂深知大體矣,豈諸將所能及?此所以為開國元勛也歟!

太祖於後湖中築一臺,以藏天下兵冊,欲辟火災也。屢築屢潰, (「屢築屢潰」,「潰」原作「漬」,據筆記小說大觀本改。) 乃命裒所誅髑髏為基,其臺即就。

太祖勤於政事,每臨食匕箸屢廢,思得一事,即以片紙書之,綴於裳衣,或得數事,則纍纍滿身,若懸鶉焉,洎臨朝則一一行之。

太祖既營大內,而以舊禁賜中山王,王謝不敢。繼而觴焉,至大醉,使人扶寢禁內,密伺其意。已而達醒,驚拜殿下,帝聞之乃喜。

洪武十年,宋學士濂上疏乞骸骨歸,帝親餞之,敕其孫慎輔行,濂頓首辭,且要曰:「臣性命未畢,蓬士請歲覲陛階。」既歸,每就帝聖節稱賀如約,帝推舊恩,戀戀多深情。十三年失朝,帝召其子中書舍人璲、殿廷儀禮司序班慎問之,對曰:「不幸有旦暮之憂,惟陞下哀矜,裁其罪譴。」帝微使人廉之, (「帝微使人廉之」,「微」原作「惟」,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則無恙。下璲、慎獄,詔御史就誅濂,沒入其家。先是,濂嘗授太子及親王經書,太子於是泣泪諫曰:「臣愚戇,無他師傅,幸陛下哀矜,裁其死。」帝怒曰:「候汝為天子而宥之。」太子惶懼不知所出,遂赴溺,左右救得免。帝且喜且罵曰:「癡兒子,我殺人,何預汝耶?」因徧錄救溺者,凡衣履入水者擢三級,解衣舄者皆斬之,曰:「太子溺,候汝等解衣而救之乎?」乃赦濂死而更令入謁,然怒卒未解也。會與太后食,后具齋素,帝問之故,對曰:「妾聞宋先生坐罪,薄為作福祐之。」帝艴然投箸而起。濂至,帝令無相見,謫居茂州,而竟殺璲、慎。

按:君臣遇合,自古為難,而保全終始尤難。我太祖之於宋學士,情義藹然,不啻家人父子,而末路若此,非皇太后之賢,太子之諫,幾于不免。在太祖似于寡恩,而學士失期不朝,其于小心翼翼之道謂何?此其智不及徐太傅遠矣。

太祖視朝,若舉帶當胸,則是日誅夷蓋寡,若按而下之,則傾朝無人色矣。中涓以此察其喜怒云。

太祖御膳,必太后親調以進,深以防閑隱微。一日,進羹微寒,帝怒舉盃擲之,羹汙狼藉,后耳畔微有傷,后熱羹重進,顏色自若。

洪武二十五年下度僧之令,天下諸寺沙彌求度者三千餘人,有冒名代請者甚眾,帝大怒,悉命錦衣衞將僇之。吳僧永隆 (嘗於蘇州之尹山寺出家。) 請焚身以救免,帝允之,敕中官以武士衞其龕。至雨華臺,出龕望闕拜,辭入龕,書偈一首,又取香一瓣,上書風調雨順四字,語中侍曰:「順語陛下,若遇旱,以此香禱雨,必沾足。」永隆乃秉炬自焚。訖,骸骨卓立,異香襲人,羣鶴盤旋舞於龕頂上,乃宥三千人誅。後忽大旱,上命以所遺香至天禧寺禱雨。至夜,雨大澍,上喜曰:「此真聖僧永隆雨也。」太祖御製落魄僧詩以美之。 (「太祖御製落魄僧詩以美之」,「美」原作「羨」,據清勝朝遺事本改。)

太祖嘗為偽漢陳友諒所追,太后負之而逃,太子私繪成圖軸。及太后崩,帝慘不樂,愈肆誅虐。太子諫曰:「陛下誅夷過濫,恐傷天和。」帝默然。明日,以棘杖委于地,命太子持而進,太子難之。帝曰:「汝弗能執歟?使我運琢以遺汝,豈不美哉?今所誅者,皆天下之刑餘也,除之以安汝,福莫大焉。」太子頓首曰:「上有堯舜之君,下有堯舜之民。」帝愈怒,即以所坐榻射之,太子走,帝追之,太子探懷中所繪圖遺於地,帝展視之,大慟而止。

太祖嘗遊一廢寺,戈戟外衞而內無一僧,壁間畫一布袋僧,墨痕猶新,傍題一偈云:「大千世界浩茫茫,收拾都將一袋藏。畢竟有收還有散,放寬些子又何妨?」蓋帝政尚嚴猛,故以此諷之。急命武士索其人,不獲。

余嘗於民家弊籍中得偽陳友諒構宮殿上梁文,聊識於此,其詞云:「伏以乾坤遶漢宮,獻符璽圖書之瑞,日月光天德,立邦家柱石之基。 (「立邦家柱石之基」,「柱」原作「杜」,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于以濟世安民,于以建都啟土,地靈有待,天眷無私。欽惟皇帝陛下,齊聖廣淵,聰明睿智。富有四海,作之君作之師;天賜九疇,得其位得其祿。視民猶己,立賢有方。北伐東征,專不邇聲色之美;文韜武略,處宵衣旰食之勤。儼九重龍鳳之姿,擁百萬貔貅之眾。惟皇作極,應天順人,萬福攸同,一人有慶。習成周之禮樂,如豐沛之寓都。,展三輔之黃圖,覽九江之秀色。瀑布瀉銀河於峭壁,小孤矻底柱於中流。 (「小孤矻底柱於中流」,「孤」原作「姑」,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左彭蠡右洞庭,滔滔天塹;前朱雀後玄武,燁燁京華。工部掄材,梓人獻巧,電布星羅之合度,翬飛鼓翼之奏功。黃道紫宸,峙中天之華闕;金釘朱戶,啟南面之明堂。虹舉雙梁,雷陳六偉。

扶桑擁出一輪紅,光被海隅開壽域,袞衣端拱帝王宮。

嶺嶠猿歸奏表函,方土珍奇皆入貢,華生彤管照晴嵐。

西

使臣諭蜀馬如飛,五十四州霑雨露,民安物阜悉依歸。

萬里幽燕苦霜雪,江南佳麗樂昇平,比屋熙熙蒙帝德。

天命維新增氣象,中天帝坐十分明,歷歷泰階光萬丈。

邊境烽消收戰馬,六軍務在盡耕桑,率土豐登樂閑暇。

伏願閶闔開宮殿,嵬嵬玉几之端嚴;山河壯帝居,翼翼金城之鞏固。永保安寧之日,信符海晏之時。衣冠講唐虞,股肱皆社稷。廬山高幾千仞,綱紀四方;天子壽億萬年,本支百世。」

元帝既遁,復留兵開平,猶有覬覦之志。太祖遣使馳書,明示禍福,因答詩曰:「金陵使者渡江來,萬里風煙一道開。王氣有時還自息,聖恩無處不昭回。信知海嶽歸明主,亦喜江南有俊才。歸去誠心煩為說,春風先到鳳凰臺。」

太祖喜微行,每至徐太傅家。一日,太傅病篤,帝忽至,太傅自枕蓐下出一劍以示,帝曰:「戒之戒之,若他人得,以僇汝也。」自後諸功臣家不一至矣。

太祖嘗微行京城中,聞一老媼密指呼上為老頭兒。帝大怒,至徐太傅家,繞室而行,沉吟不已。時太傅他出,夫人震駭,恐有他虞,稽首再拜曰:「得非妾夫徐達負罪於陛下耶?」太祖曰:「非也,嫂勿以為念。」亟傳令召五城兵馬司總諸軍至,曰:「張士誠小竊江東,吳氏至今呼為張王。今朕為天子,此邦居民呼朕為老頭兒,何也?」即令籍沒民家甚眾。

太祖幸內庭,見宮人有遺絲些微在地,召諸姬至,計其蚕繅徵稅之費而責之,今後有不悛者斬。

太祖嘗微行里市間,遇國子監監生某者入酒坊,帝揖而問之曰:「先生亦過酒家飲乎?」對曰:「旅次草草,聊寄食爾。」帝因與之入,時坐客滿案,惟供司土神几尚餘空,帝攜之在地曰:「神姑讓我坐。」乃與生對席。問其鄉里,對曰:「四川重慶府人也。」帝因屬詞曰:「千里為重,重水重山重慶府。」生應聲曰:「一人成大,大邦大國大明君。」又舉翣几小木命生賦詩,因喻己意,其詩曰:「寸木元從斧削成,每於低處立功名。他時若得臺端用,要與人間治不平。」帝私喜,因探錢付酒家,相別而去,不知其為帝也。明日,忽移名召生入謁, (「忽移名招生入謁」,「生」原作「至」,據清勝朝遺事本改。) 生茫然自失。及既至,帝笑曰:「秀才憶昨與天子對席乎?」生惶懼謝罪。又曰:「汝欲登臺端乎?」遂命除為按察使。金陵民家至今供司土神於地,本此。

僧宗泐性頗聰慧,太祖愛之,令其畜髮。髮既成,乃欲官之,泐固辭,乃止。嘗命往西域求釋典,泐不敢辭,行至外徼,道逢一老僧,泐遙拜問之曰:「西域此去幾何?」老僧曰:「汝頭白也行不到也。」泐曰:「明天子命往西域取經,惟老師請教。」僧曰:「毋行,抵自勞爾,為我置書,上中國明主,慎毋發也。」泐受之歸。見帝,具道所以,帝發書視之,乃即位時作水陸醮齋以答神貺,上御製手書告祭表文也, (「上御製手書告祭表文也」,「手」原作「首」,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紙墨如故,帝允之,乃止。

偽周王張士誠竊據江東時,姑蘇市井中有十七字詩謠曰:「張王做事業,只憑黃蔡葉,一夜東風來,乾鼈。」及國事既去,太祖收其臣黃、蔡、葉三人者,刳其腸而懸之,至成枯腊。蓋三人皆元戚機臣,其殘奢積侈,傾國喪家,帝特惡之,故寘于極典。

常開平遇春驍猛絕世,狀類獼猴,指臂多修毫,所過之地,縱士卒剽掠,故其兵特銳,有戰輒勝,有攻必取。

太祖微時,甚見愛于郭子興,郭氏之子薄之,嘗以他事幽之空室中,絕其漿食,馬后憐之,以餅餌遺給。一日,餌熱益中,將修供,為郭氏親信者窺之,遂納懷中,膚有傷痕。

代王之母邳人也。先是,太祖嘗戰衄而奔投王母之家,王母曰:「汝為朱某耶?人言汝當為天子也。」因止之宿。及旦,辭去,王母曰:「吾後有娠,何如?」帝乃貽敝梳為質,王母亦以裝資贈行,自是果生代王。及太祖即位,子亦成立,王母攜其子及質物于京師上謁, (「王母携其子及質物于京師上謁」,「質」原作「資」,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帝令工部草創宮宇居之,不令入宮。及繕代府既成,遂冊封焉。故王卒得以終養其母,逾于常制。

太祖以太子天性仁柔不振,一日,竊令人載屍骨滿輿當其前激發之,太子不勝慘蹙,合掌稱之曰:「善哉!善哉!」

太祖嘗於上元夜觀燈,京師人好為隱語,書於燈,使人相猜,畫一婦懷瓜,深觸忌犯。帝就視,因喻其旨,甚銜之。明日,令軍士大僇居民,空其室,蓋太后祖貫淮西,故云。

洪武十三年五月四日,雷震謹身殿,帝親見火光自天而下,乃再拜曰:「上帝赦朕,朕赦天下。」 (或云雷火遶宮追帝。) 蓋帝時刑戮過濫,故上帝戒之。

貴妃某氏薨,太祖詔太子服齊衰杖朞,太子曰:「禮惟士為庶母服緦麻,大夫以上為庶母則無服。又公子為其母練冠麻衣縓緣,既葬除之。蓋諸侯絕朞喪,諸侯之庶子,雖為其母亦壓于父,不得伸其私。然則諸侯之庶子不為庶母服,而况于天子之嗣乎?」帝大怒,以劍逐之,太子走,且曰:「大杖則走。」翰林正字桂彥良諫太子曰:「禮可緩,君父之命不可違也,嫌隙由是生矣。」太子感悟,遂齊衰見帝謝罪,帝怒始釋。

太后既崩,臨葬日,大風雨,震雷電。太祖甚不樂,召僧宗泐至,謂曰:「太后將就窀穸,汝為宣偈。」受詔應聲曰:「雨降天垂淚,雷鳴地舉哀。西方諸佛子,同送馬如來。」宣已,帝大悅。頃忽朗霽,遂啟靈輀。詔賜宗泐白金百兩。

徐魏國公達病疽,疾甚,帝數往視之,大集醫徒治療。且久,病少差,帝忽賜膳,魏公對使者流涕而食之,密令醫工逃逸。未幾,告薨。亟報帝,帝蓬跣擔紙錢道哭至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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