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故忠肅云然。其敬慎如此,忠肅之謚,可無媿矣。
憲宗皇帝受終日, (「憲宗皇帝受終日」,「受」原作「壽」,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英宗遺言免用宮嬪殉葬,此最盛德事。故憲宗皇帝賓天, (「故憲宗皇帝賓天」,「賓天」二字原缺,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補。) 亦有命不用,遵先訓也。於戲!英宗一言,前足以杜歷代之踵襲,後足以立萬世之法程。自黃鳥興哀之後,僅見此耳。豈非不世出之明君哉!今日聞諸中官,謹記之。
宋朝臣僚受恩典者,皆上表謝恩,凡上尊官皆用啟,故當時有王公四六語、四六嘉話等書。大率駢儷之文,褒諂之語, (「褒諂之語」,「諂」字原作「詔」,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其於治體無補。本朝表箋,皆有官降定式,惟每科狀元率諸進士謝恩表,公侯伯初封謝恩表,出自臨時撰文。上朝廷封事謂之奏,上親王謂之啟,亦皆直陳其事,不用四六體。是以文臣文集中,無作啟者。去華就實,存質損文,亦士習一變也。前代公移多繁文,洪武初,亦有頒降芟繁體式。 (「亦有頒降芟繁體式」,「芟」字原作「蔓」,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職方職掌邊務,覆奏封事頗多,事必引援經史,斷以大義,比諸司章奏,稍涉文墨, (「稍涉文墨」,「稍涉」原作「相逞」,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蓋故事因襲如此。至何行宜掌司時, (「何行宜掌司時」,「何」字原作「有」,「宜」字原作「儀」,均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一奏之中,引經太半,而處置事體處,反欠精詳,人頗厭之。予竊以為邊方有事,只須斟酌事體,非賣弄文學時也。故凡覆奏本,止是就事論事,不急繁文,一切損之。惟本部有所建明,及評議議事條件, (「及評議議事條件」,原文中缺一「議」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雍正四年鈔本改。) 應引經史者,略引為證,庶使詞理簡明,盡對君之體。聞天順間,職方奏內引書曰:「惟事事乃其有備,有備無患。」一兵書抹去「乃其有備」四字, (「一兵書抹去乃其有備四字云」,「去」字原作「云」,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云:「何用如許字?」該司云:「此經句,不可去也。」兵書以輕薄叱之。 (「兵書以輕薄叱之」,「叱」字原作「比」,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諸司聞之,以為笑談。
車字,昌遮切。考韻書云:輿輪之總名。今觀凡器之運轉者皆謂之車,則車字有運轉之義。如桔橰汲水曰車水轆轤,挽舟過堰曰車壩,紡紗具曰紡車,颺穀具曰風車,繅絲具曰繅車,圬者斂繩具曰線車,漆工漉漆具曰漆車,規工曰車旋,皆以其有機軸能運轉也。至於泲油者曰油車,梳工製梳,骨角工製簪,亦皆曰車, (「亦皆曰車」,「亦」字原作「木」,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此未可曉。
兵部選官後,武選司官必於內府貼黃,所貼有內黃、外黃,舊官新官,各有黃簿。每官一員名下,註寫功陞世次,會同尚寶監、尚寶司、兵科官於奉天門請用御寶鈐記。外黃印綬監收掌,內黃送內庫銅櫃中收貯。後遇襲替,官選簿迷失者,與赴內府查外黃。外黃可驗則已,如或不明,查內黃,其慎重如此。今軍職多不知自重,如在京衛所官犯罪,備招送武選查例發落者,無日無之。其間罪大惡極,非人所為者,蓋亦有焉。故予嘗謂不觀貼黃用寶,不知軍職之所以重,不觀法司招議,不知軍職之所以輕。記此以示武弁之士。
成化末年,患京師多盗,兵書余公議,欲大索京城內外居民。予嘗以曹參告後相獄市并容之說止之。公不聽,語人曰:「陸郎中,書本子秀才耳。」乃奏差科道部屬等官五十員,分投街巷,望門審驗。時有未更事者,凡遇寄居無引者,輒以為盗,悉送繫兵馬司。一二日間,監房不能容。都市店肆傭工,皆聞風匿避,至閉門罷市者累日。騷擾之謗,漸聞禁中,公始悔之。早朝時,中途有拋擊甓石者,公益懼。乃促畢事,第令五兵馬司造冊復命而止。徒爾擾下,無補於治也。一日公語劉時雍云:「陸郎中向以曹參事止我,我嘗笑其迂。今乃知古人誠有見,後人莫能出其範圍也。」
南方寺觀及人家庭院中多種芭蕉,但可資觀美而已, (「但可資觀美而已」,「資」字原作「壯」,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大率是無用之物。或以其葉代荷葉,襯蒸麵食。然婦人有癥瘕及血氣病者,感其氣則益甚,是亦不可用也。聞猪瘟者,以其根飼之,漁泛者,以其榦剉投池中則已,未之試也。
蕎麥之蕎,韻書無之,本草有之,蓋宋人所增耳。道藏中有藥石爾雅一卷,乃唐元和間梅彪所集諸藥隱名,以粟黍蕎荳麥為五芽, (「以粟黍蕎荳麥為五芽」,「芽」字原作「弟」,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則此字之來亦久矣。
國初懲元之弊,嚴刑峻罰以新天下,故令行禁止,若風草。然有曲從於一時,而心違於身後者數事。如洪武錢、大明寶鈔、大誥、洪武韻是已。洪武錢,民間全不行,予幼時嘗見有之,今復不見一文。蓋銷毀為器矣。寶鈔,今惟官府行之,然一貫僅直銀三釐,錢二文。民間得之,置之無用之地耳。大誥,惟法司擬罪云有大誥減一等云爾。民間全未之見,況復有講讀者乎?洪武韻分併唐韻,最近人情,然今惟奏本內體其筆畫而已。至於作詩,無問朝野,往往仍用唐韻,未嘗有從洪武韻者。
江西一道士善異術,上官多禮貌之。按察某副使獨不信,術士欲自見,請以術為戲,許之。乃剪紙為二刀,作法戲之,二刀即飛起,交舞於前,冉冉近副使,副使端坐不動。俄而撲其面,副使以袖拂之,術士乃收刀而去,但見副使雙眉已削去矣。遣人捕治,不知所之。聞之姜恒頫進士使江西云然。
杭州本秦、漢會稽郡地,隋開皇九年始置今名,治錢塘鳳凰山之右。五代吳越王錢鏐即州建國。鏐之後,納土於宋,罷國為州。宋高宗南渡以為行宮,而徙州治於清波門北凈因寺故基,今府治是也。涉元,入皇朝因之,而三司並治於此。浙江等處承宣布政使司治在清河坊,元置江淮行省,即宋秘書省基為治,改曰江浙行省。至正二十六年十有一月,皇明平浙,置浙江等處行中書省,洪武九年改今名。浙江都指揮使司治在布政司之西,洪武三年十一月開設。杭州衛都指揮使司以元行宣政院故址為之,八年十一月改今名。浙江等處提刑按察司治在前洋街紀家橋東宋太學故基也。元置江南浙西道肅政廉訪司,洪武初改今名,治仍元舊。
兩浙田稅畝三斗,錢氏國除,朝廷遣方贄均兩浙雜稅,贄悉令畝出一斗。使還,責擅減稅額,贄以為畝稅一斗者,天下之通法,兩浙既為王民, (「兩浙既為王民」,「既」字後原有一「以」字,乃衍文,據墨海金壺叢書本刪。) 豈宜復循偽國之法。上從其說。故畝稅一斗者,自方贄始。福建猶循舊額,蓋當時無人論列,遂為定式。贄尋除右司諫,終於京東轉運。有子五:臯、準、覃、鞏、罕。準之子為丞相,其他亦多顯。豈惠民之澤歟?出紹興志。
浙江布政司土地神,塑一青面鬼物,題曰「青面使者緊那羅王之神。」嘗言於左方伯徐公,欲去之。徐云:「事有急於此者。」乃知世以安靜得名者,多從事不更張取之。嘗記南京吏部土地祠,每月朔望部官同司屬展拜,其神塑像與夫人並坐,列侍衛左右。予始到任,見而鄙之。時樂清章恭毅公為右侍,白於公,去其像代以木主,不允。未幾公改禮部,適予權司務事,乃以土偶沉於井,旛幢皆火之,大書木主云「南京吏部土地之神」,人皆是之。
馬尾裙始於朝鮮國,流入京師,京師人買服之,未有能織者。初服者,惟富商貴公子歌妓而已,後武臣多服之,京師始有織賣者。於是無貴無賤,服者日盛,至成化末年,朝官多服之者矣。大抵服者下體虛奓,取觀美耳。閣老萬公安冬夏不脫,宗伯周公洪謨重服二腰。年幼侯伯駙馬至有以弓絃貫其腰者。大臣不服者,惟黎吏侍淳一人而已。此服妖也,弘治初,始有禁例。
天下有一定不易之理,雖中人所能知,而氣數之變,事機之來,奇怪特出,雖上智大賢有莫能預為之測者。陳同甫常以平生有坐料人物世事之癖自負,其酌古論云:「苻堅以黠虜之雄,舉三國如拉枯,自以為無敵於天下,侈心一動,遽欲移師而吞晉。晉雖弱,中國也,秦雖強,夷狄也。自古夷狄之人豈有能盡吞中國者哉?」此以定理論也。孰知百年之後,元氏入主中夏,混一華夷,自開闢以來所未有也。然則宋非中國,而蒙古非夷狄耶?同甫獨不思婦人不可加於男子,猶夷狄不可加於中國。數百年之前,亦嘗有婦人易姓改號君臨天下如武曌者矣。而何獨以中國夷狄槩天下後世,而為此確然不易之論哉?
憲宗朝未嘗輕殺人,末年殺二人,於人心最痛快。游民王臣者,以奸術遊貴戚之門,嘗從太監王敬江南公幹,所過需索財物,括掠玩器及諸珍之物,不勝騷擾。事發棄市,傳首縣於蘇州等處。百戶韋瑛者,常為太監汪直羽翼,生事害人,人皆怨之。直敗,調任口外,然其害人之心未已也。嘗掩捕百姓千餘人,械送京師告變。 (「械送京師告變」,「械送京師」四字原缺,據墨海金壺叢書本補。) 上命會官鞫之,則皆誣也。蓋瑛媒蘖其狀,欲藉此以立功耳。及坐棄市,縣首於其掩捕之地。
嘉興之海鹽,紹興之餘姚,寧波之慈溪,台州之黃巖,溫州之永嘉,皆有習為倡優者,名曰戲文子弟,雖良家子不耻為之。其扮演傳奇,無一事無婦人,無一事不哭, (「無一書不哭」,「哭」字原作「笑」,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令人聞之,易生悽慘。此蓋南宋亡國之音也。不知浙之人何以悅而尚之,其贋為婦人者名粧旦, (「其贋為婦人者名粧旦」,「贋」字原作「應」,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柔聲緩步,作夾拜態,往往逼真。予每見之,為之恧媿,不能正視。然不肖者多狎之,甚至令姬妾為梳整者,而又相忘與通笑語,潛被污染者有之。士大夫有志於正家者,宜峻拒而痛絕之。 (「宜峻拒而痛絕之」,「而」字原作「為」,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俞漢遠,上虞人,能詩畫。嘗膺保舉寓京師。時吏部郭尚書知其能畫,使人召之,不赴。召者曰:「冢宰,人欲求一見而不可得,子何獨不往?」漢遠曰:「吾以應薦而來,今往為之畫,使他日得美除,人將謂以畫得之。」卒不往。後卒旅邸,貧無所蓄,鄉人裒金為歛之。近有鍾欽禮者,亦上虞人,善畫山水,以上司多好其畫,輒以此傲人。無何,依託官府聲勢,詐取人財,事露,問發充軍。間有持其畫奉予者,予曰:「屋壁雖陋,不掛賺金賤畫也。」古人看書畫,一要師法古,二要人品高。人品不高,雖工亦減價矣。吾鄉張節之先生見人收蓄黃廉使翰草書,即令裂去,云好人家卻收此人墨跡。其嫉惡如此。
杭州府每歲春秋祭先聖及社稷、山川二壇,皆布政司官主之。如先聖固天下之所尊,而二壇神位,明有府社府稷,本府境內山川及城隍主名,知府卻不得主祭。布政司統十一府,卻只作所治處一府祭主。此等禮制,頗有窒礙。不知當時儒臣議禮,何以慮不及此。
大明一統志,即景泰間修而未成者,天順間,始成之。初修時,學士錢原溥為副總裁,嘗欲志戶口,而李文達以戶口戶部自有數,慮傷繁而止。按周禮:「獻民數於王,王拜受之。」是民數朝廷之所重也。苟在所當志,何傷繁之慮耶?如以此為戶部有數而不志,則內外文武諸司之設,吏兵二部有數;學校寺觀,禮部有數;皆將不必志耶?文達既自用,而彭、呂諸公又皆務為簡重,不相可否。故此書之成,不但戶口之登耗無徵而已。
浙江各府縣,布政按察分司在府城者,大率規制如一。在各縣者, (「在各縣者」,「者」字原作「若」,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按察分司多宏敞整麗,布政分司多狹隘朴陋。初疑按察能提問官吏貪污者,懼致罪而然。後至各府縣,徧覽志書,見按察分司皆建自洪武間,布政分司至正統七年以後始有之,乃得究知其所以然。蓋國初糾察諸司,讞審庶獄,在內從各道監察御史,在外從按察司官處分。其時御史建員未廣,有事則奉命而出,事竣即還。巡按亦未有專官。故按察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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