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專而權重。今分巡官各有印章,此可見矣。其後分遣御史巡按外藩,按察之體勢,由是始輕。且御史所至,更無察院,每止宿按察分司而已。按察分司既剏於經畫官府之初,則廣狹豐儉,得以如意為之,故其規制多寬廣。又以御史所寓,禮宜致隆,故有司以時修飾,而華美中度。布政司職理民事,非奉部符不出。至宣德、正統以來,添官稍多,有司始議置分司。且其地率多即官府棄地為之,故規制不能如意。又分守官按臨,不過信宿而去,故有司忽之,而修葺怠焉。是宜其宏敞整麗不如按察司也。此蓋理勢使然,非有意而優劣之。故虛心觀理,則理無不燭,疑心待人,則人鮮無過。有官君子,不可不知也。
各府州縣戒石銘云:「爾俸爾祿,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難欺。」本蜀主孟昶所作,全文二十四句,本名令箴。宋太宗愛之,摘此四句,命黃庭堅書以刻石,更今名耳。近見紹興察院石刻,高宗題其下云「近見黃庭堅所書太宗皇帝御製戒石銘,恭味旨意,是使民於今不厭宋德也」云云。後有端明殿學士左朝議大夫簽書樞密院事權參知政事權邦彥,特進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都督江淮荊浙諸軍事呂頤浩等跋語。以為五代之餘,遺民赤子, (「遺民赤子」,「遺」字原作「邊」,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新去湯火,太宗皇帝哀矜撫綏,寄在守令,乃發大訓,垂諸庭石云云。高宗謬語其祖,或出寡聞,而權邦彥等皆文臣,未必無知者,又從而從臾,附會如此,可笑也已。全文二十四句,詳見蜀志并吏學指南。
莊子云:「處蓬藋者,聞人足聲跫然而喜。」跫然,人行聲,二字當屬上文。近見浙江新修貢院記有云:「聞茲盛舉,跫然而喜。」是以跫然為喜意也,未知何據。
幼嘗入神祠,見所塑部從,有袒裸者,臂股皆以墨畫花鳥雲龍之狀。初不喻其故,亦不暇問也。近於溫、台等處見國初有為雕青事發充軍者,因詢問雕青之所以名。一耆老云:「此名刺花繡,即古所謂文身也。元時,豪俠子弟皆務為此,兩臂股皆刺龍鳳花草,以繁細者為勝。洪武中,禁例嚴重,自此無敢犯者。」因悟少年所見,即文身像也。聞古之文身,始於島夷。蓋其人常入水為生,文其身以辟水怪耳。聲教所暨之民,以此相尚,而傷殘體膚,自比島夷,何哉?革之誠是也。由是觀之,凡不美之俗,使在上者法令嚴明,無有不可易者。彼以為民俗在所當順,或以為政事當先所急,而不為之所者,皆姑息之政也。
嘗聞胡地草皆白色,惟王昭君葬處草青,故名青塚。朱溫弒唐昭宗於椒蘭殿前,血漬地處,今生赤草。岳武穆墳樹枝皆南向。前二事皆不可見, (「前二事皆不可見」,「皆」字原作「者」,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岳墳嘗往拜謁,南枝之樹,乃親見焉。
唐選法:試而銓,銓而注,注而唱,集眾告之,然後類為甲,上於僕射,乃上門下省。給事中讀之,侍郎省之,侍中審之,不當者駁下。既審,乃上聞。主者受旨奉行,各給以符,謂之告身。乃知告身非誥敕,即今文憑類也。嘗於南京吏部見國初新選官,皆給黃紙印本符一通,疑即告身之遺意。文憑乃後來所更定,主意在關防姦偽耳,故到任即繳上之。
曹娥碑,後漢上虞令度尚字持中立,弟子邯鄲淳字子禮撰。蔡邕題其陰云: (「蔡邕題其陰云」,「陰」字原作「碑」,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黃絹幼婦,外孫虀臼。」古碑已不存,宋元祐八年正月,右朝請郎充龍圖閣待制知越州軍州事蔡卞重書。碑在今廟中。又有後人臨邕八字。其石方三尺許,已破裂不全。世傳曹操與楊修讀碑陰八字,未達,修欲言而操止之。行三十里,操始悟,由是忌修,斬之。或謂操未嘗至越,安得此事。今按操雖未嘗至越,所謂讀碑,非必廟中之碑。意者搨本流傳它處,二人讀而索其意也。其言修以是被斬則非也。蓋修素與曹植相善,植嘗乘車行馳道中,開司馬門出,魏武甚惡之。既慮終始之變,以修素有才策,而又袁氏之甥也,於是以罪誅之。註謂以交搆賜死是也。語在陳思王傳。觀此,則修之死非謂讀碑明矣。碑文載上虞志。
莫月鼎像,吳門蕭鑑、沈文明寫。其自贊云:「雷霆散吏,閑應世緣。若造此道,先天後天。丙戌上元,月鼎自贊。」此像今在予家。曾伯祖諱可山,當元季之亂,棄家為道士,嘗從月鼎學五雷符水法,徧游江湖,後歸老,歿太倉長生道院。此像之所自來也。月鼎本湖州人,歿於蘇州。蘇湖志皆載其事。宋學士景濂嘗為立傳。予近裝潢成軸,備書蘇湖志所載及宋傳於上,以為家藏云。
古人書籍多無印本,皆自鈔錄。聞五經印板,自馮道始,今學者蒙其澤多矣。國初書板惟國子監有之,外郡縣疑未有。觀宋潛溪送東陽馬生序可知矣。宣德、正統間,書籍印板尚未廣。今各處書板,日增月益,天下右文之像,愈隆於前已。但今士習浮靡,能刻正大古書以惠後學者少,所刻皆古今詩文集,內有無益令人可厭者,如唐詩品彙,萬寶詩山、雅音會編、??羸奎律髓之類是已。況上官多以餽送往來,動輒印以百部,有司所費亦繁。偏州下邑,寒素之士,有志佔畢而不得一見者多矣。嘗愛元人詔書籍必經中書省看議過,事下有司,纔敢刻印。想當時無擅刻者,此法亦好。今日救弊,必須如此才好,而無人及此意者,以其近於不厚歟?
毘陵翟、顏二生素交厚,每相會輒談及國事。一日,顏書其所志以示翟,言頗不謹。既而自悔,急遣人追索,翟已執之為奇貨矣。後顏得第,為京職,翟每從假貨,即應之弗吝。人以顏為仗義,而不知為其制也。一書記辛稼軒帥淮時,陳同甫往謁之,與談天下事。稼軒酒酣,言錢塘非帝王之居,斷牛頭之山,天下無援兵;決西湖之水,滿城皆魚鱉。同甫夜料稼軒酒醒必悔,恐殺己以緘口,乃逃去。月餘,致書稼軒,假十萬緍以濟貧,稼軒如數與之。古今人事,固有偶同者,然同甫平生自許甚重,其亦為此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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