逊志斋集 - 卷九

作者: 方孝孺24,457】字 目 录

之而加教诫焉立之学以教族人之子弟为置田以食其不能生者族殆可使亲睦贫不足以兴事人虽有听者亦未并志一力以冀其成又宁海自宋罗正之以来有探道德勤问学者其在当时励名节立行义莫不殚一世之心志以冀发闻於後世而纪载之籍不立遂使湮废不大光显邑人多不知其姓名斯甚可恨欲成一书分析数目使幽暗者昭章厄穷者昌显嘉名积行者获知已於後侥幸苟得之徒知公义之所存用为劝惩存乎风化而朋友寡少无从得其事实虽恳切言之好事者竟未复报此二端皆细事度其势不甚难行其为法可不求诸人而备而成之不易也如此况推明先正之道於天下其可易言哉然人恒虑志不足苟有志不有遇於时将有垂於後不有合於人将有合於天安知今人之非古乎哉安知古之果异於今人乎哉而某奚敢让焉近亦有人说执事赐教之言以欧阳氏苏氏以下见期为过某闻之不应而笑笑而默然竟不问其主名流俗人省事者少淳于髠鄙薄孟子桓谭轻扬子云容貌不传其书此大儒贤人犹若此况浅闇小子见诮於不知者亦又何疑所兢兢者恐伤执事之明耳某妄志殆未可遽以辞尽其大者将宏廓敷扬其所传於世俾人得乐生达理其次亦将整齐周公孔子之成法为来今准下此犹当着一书摅所藴蓄补艺文之遗缺续斯道於无极岂止与诸子竞铢两毫末於文艺之籍哉执事之取某者必以此某之报执事亦在此儿曹愚人何足以知之其见疑者固其理耳屈原曰邑犬羣吠吠所恠也犬见市井衣服持任而至者多卧不起视使服三代之衣佩鸣玉冠进贤之冠揖让而进犬必惊骇以吠狺狺不已此非有他也见所未尝见心诚恠之而然三代被服岂愿狺狺者之爱恶哉其所取则有在其所操守有常其所就有时岂务流俗之合乎传记所述卞和伯牙事皆战国人急於见售者之言和之智不足称而伯牙亦甚可怪君子之为贵乎得於心而有以自乐何必人之知使举世之人皆非子期牙之琴将不鼓乎何自待之轻而取於外之重也惟扬子云颇解事然亦未达乎理子云言後必有扬子云必好已书其心虽不求合当世而终未能忘乎名也由君子言之所为果有益於世而世不知贵其耻在人吾何与焉苟期後世之知而着书则狭矣某窃有见乎古人处已之大方自待颇不薄日坐静室未尝乐人谈有相过问者可语语之不可语辞让而已见嗤见善皆不及知自谓可寡过大母年虽高而康强饮噉如六七十人侍奉粗适诸父兄足事以养明春之期不敢後时离左右远思如曩时朝夕面言不可得恃见爱见知辄吐狂谈不觉繁多

上胡先生二首

人之埀令名於当世者岂易得哉盖其才灼然有过於人而又有达者引之於前贤者扬之於後也夫闾巷之人欲以一技名十里之内而不得况其郡邑乎欲名郡邑且不可况以斯文鸣斯道与为四方所仰者乎其难也审矣然当世非难也後世为难一世非难也後之干万世为尤难也齐之人曰贤楚之人曰不贤鲁之人日可越之人曰不可苟从而信之则其名传於齐鲁而不传於楚越也齐鲁诵之而楚越之人羣笑而交嘲之则并齐鲁亦不能传矣是则奚可乎盖在乎达者之引誉焉耳达者一言曰贤齐鲁吴越之人莫敢曰不贤达者一言曰可齐鲁吴越之人莫敢曰不可则论定而翕然称之矣故曰必有达者引之於前也达者之言固当世之所信然至於後世则人忘之矣忘之则信之之心忽矣信之之心忽则谤议杂起而毁誉错陈矣及其门者曰某公道德足尊也文学足法也不见之者曰是未必然也及其门者曰某公天下之士也当世一人也不见之者曰是未必然也传之愈久及见者益少不见者弥多则以为然而信之益寡矣是则遂已乎亦在乎贤者扬之於後焉耳贤者一言曰某公之道德文章间世一人耳则凡不见知者莫不信之矣曰某公吾之师也其出言履行吾不及也则後世之人莫不尊之矣故曰必有贤者扬之於後也然二者不时遇也某尝读欧阳氏苏氏之书而有得乎此说焉苏氏西蜀之人也一日挈其文就试于京师欧阳公曰斯人也吾之伦也京师之人不敢望也由是苏氏之名隐然动天下及欧阳氏殁苏氏之道行则推之曰欧阳公今之韩愈也由是欧阳氏之道着於後世而愈尊岂非相资以成令名者乎某生八岁而读书十五而学文辄为君子所过称年二十而东游京师京师之人咸曰内翰太史公今之欧阳公也其说而见焉公以重德居显官为士大夫所宗执经问道者林列於外公一见而曰是生也可教其从吾游吾於是幸有望焉某始而喜中而惧不敢当已而愈思副公言遂委质左右而不去盖三年矣然相誉者惟公而已他人不信也及公致政归金华某来从金华之人又称曰吾郡胡先生当今之巨儒也太史公亦曰先生吾畏而不敢友者也某又思见焉同门者相戒曰先生於人未尝有所称可得其一言之褒者夸於乡党以为荣吾子其见焉於是乎遂见於执事者执事不以其不肖遽称之日其将来未可涯也吾之门人无及也吾於生有望焉嗟乎某何人而敢当执事之称誉哉久而思之执事以道称人者非欺某也盖与人为善期其至於大者耳某何敢不勉乎某妄不自量窃有志於圣贤之道上之欲推所得於人下之欲以彰明斯道着尺寸之名於後世然富贵系乎命不可预知所可用力者独文辞耳而又不知其果足以至古人否是以终不能自信及闻太史公之言又闻执事之开许以为可乐始有所主於心日知趋向嗟乎执事之心欧阳公之心也而某也何足以报之顾惟盛德不可以不谢而区区之诚有不能已者因具述其私言以献於左右不自知其流於狂惑也虽然执事知我者岂以斯言为狂也哉某端肃奉书长山先生执事世有授人千金而不得其一笑之报者亦有假人以片言而使人终身不忘者岂片言诚贵於千金哉顾施之何如耳人当富足荣盛时声色可以适其心舆马玉帛足以适其身宾客之陈说愿交者之誉颂溢耳而盈目虽与之千金亦以为宜然耳其心弗以为恩也惟夫贫困贱辱之士势未足以动衆庶名未能以信朋友心劳而迹下志郁而道穷见嗤於庸夫鄙人俛首抑气谁复与语当此之时有一人焉能假片言之誉使人改容而加礼拔之汚秽之中而措诸君子之列其心感激奋发虽千金之惠岂能过哉古今俊杰用此道得名於世者不可胜数而士之知所报者亦多有之盖施者非以是结人之恩报者非私於施者之誉上之心在乎彰善下之心在乎报德亦理当然尔近世风俗则不如古达於上者多忌乎下屈乎下者多怨乎上是以下有不遇之叹而上无乐善之名而某於其间独幸而有遇焉某眇尔之小子学未闻道才未周乎事数年之前旅游京师为齿甚少为势甚孤京师之士莫不易之翰林太史公独见许以为奇士及从公来此邦此邦之人未有见许於太史公也执事一见之辄转告于人以为可以无愧乎公之心既而人之见者必有问问者必以执事告之为言於乎执事与太史公之心古俊杰待士之心也而某岂其人哉无可称之实而受过实之称此某之所为懔然惧而怛然不自宁者也虽然执事之於人无所滥称太史公之於人不妄有所许其殆有可勉者乎诚若执事之言勉而获至於道大有以泽诸人小有以善其身报德之心乌敢忘也然执事不期人之报也人之感执事者不望执事之知也知其不期人之报与不待言而明而犹为执事言之者诚发乎中不知其形於言也兵戈之余斯道不振人才之难莫甚於斯时此邦之秀者东阳有葛信诚夫其文执事自知称之乌伤有楼恕希仁年长於诚夫而仆与之相上下王翰林之子曰绅有妻之侄曰俞恂皆好学能从事於此郑氏以才称者有叔度之弟曰棠曰栢皆能文此数子皆执事所宜收揽而教之假片言而称之者也成均之中拔於四五百人之上者有天台郭濬士渊林佑公辅二子之文太史公称之其文具见虽不得来学於执事乐善之笃故欲为执事言焉使执事知若某之愚者尚多有之益可为斯道喜而其人之知所报与否不在执事也编修苏先生待某甚厚乐善亦甚至凡某之告於执事者望以告焉

与苏先生二首

师友遐弃忽踰六年绪言闳论久絶心耳胜游欢会无复曩时每一兴怀辄俯首抟髀情不能已时取旧所贶遗诸文读之以自释或见之赋咏以自遣然此心郁郁终不可开解昨偶得黄岩林君寄至手书发封伸纸口诵心思夙昔之好乖濶之情绸缪忳厚宛然在目何眷爱之隆属望之远哉执事以斯文承诸公後为时宗儒光华所烛譬之列宿在天物无不覩而鄙昧之踪藏伏奥密鲜与世接若戴盆而居独不能窥其所至是以相去虽近相慕虽劳而未获以一书候左右者此也孝孺无所能解特以尝出太史公门人谬为当世所推然揣索其中实无可恃者平居好议古今称说政教不自愧耻及涉世日久年齿日长大追览前作深自悔其不然近亦欲鍼砭攻治去所甚病求古圣贤所用心者而学之而资性庸弱不见有成兼自去冬以来得痁疾弥年不愈寒暑稍间凭几展卷欲有所求索头目眊眩辄复弃去读周易颇厌近时传注家繁复附会欲为枝辞十余卷发圣贤君子大意使人不惑於衆多纷纭之论历时已久而未能成书他欲论述者非一事地僻无书同志者絶少卒卒未见功绪自惟幸为明时寛假得安一廛於畎亩啜菽饮水以自肆上之不能出奇策为生民国家辅无穷之业下之不足与荷殳执戟扞封疆清徼塞宣爪牙之用苟徒颓然而居充然而食岂非天地之弃民哉故亦粗欲有以自见於後世而不知其果可望乎否也执事前时相与颇不薄今乃不闵其无成而徒誉之且欲属之以斯文之重嗟乎自斯文之传以此事自任者几何人而数千载中可以名称字举者若是乎其寥寥也而孝孺焉敢以为已任乎若曰不敢自怠自弃以从事乎此则不敢辞苟谓可以当斯文之传广天下远来世必自有其人而非孝孺之所敢与也伏惟执事名塞海内而歛其教於一州创造设施必异於流俗恨无由趋走一见以尽所欲言高文知已摹传行世先子事行因得附末简以传甚幸甚幸蒙索陋作近时甚不多下笔又无力亲写托朋友写数篇去殊不足观病中作诗数首久欲奉寄今亦不暇书近时乡里略有数人相从其中极有可喜者乃知此事在人不曾泯灭但无人振起之故虽有高识英才不免湮没耳括苍山水清絶士子亦有可语者乎病中不能见林君同游之约未获承命有便时惠书问不宣

溪上从游乐甚於人不忘自归田庐取倡和之什观之意未尝不在僊华山水间也天下山川可翫者多而可喜者少天下之士鄙陋者多【阙】者少人之所遇於事者

多游乎物外者少【阙】聚而兼有之者其溪上之游乎某独将为【阙】非【阙】也耶前後浦江欲奉书为别适事累心不果道出剡中行崇山絶壑间烟姿雾气环拥叠出烂若霞锦东南之奇观也乃知灵运泰【阙】者良有所为恨不得与执事同知其时始与亲友别

离忧虑盈心翘首纵目虽暂为披豁而竟不能揽撷奇胜与所游者相颉颃於编翰间以此愧古人耳然事物恒理得之於心不必形诸言可以言传者乃其粗者非其至精也彼杰特妙丽顾已得之於胸中岂不胜邪执事其谓之何乖离久思奉谈笑而不可得文辞尤异於讲切者近借到程氏遗书览师弟子问答慨然兴叹不得生於其时与闻其盛然固有言可徵不害为犹兴者况相去未甚远其说大章为世文人学士日谆谆导之以路岂能终无所闻哉以知生於後未必不逮古顾自力如何耳然当程子时贤者比肩出风俗虽未迨古亦至淳美其言犹以为忧况於今相絶万万哉为士者幸不与贱辱事惟道术明晦风俗盛衰之所宜知者风俗非无位者所能致鼓斯世之人慕学之道非吾儒职之而谁乎婺之俗犹有可化识义理者颇不少执事为之固宜也乡邦习变非菲薄所能卒改居闲少出入慎言语自治已外庸暇及人往时尝与执事言赵氏兄弟资禀粹可语信然近再见思幸教之人才难得如此比者得数十人因斯文而进之於道庶可望乎当今汲汲於成人者惟太史公某尝谓太史公此心可为百世师真非诬也天向寒怀人益深遣童子行略陈所当语者苦心至意非言可既执事必能察之【原多阙误】

去年得叔度书已知执事念太史濳溪公之德欲为论次遗事以传私心喜慰继以感泣旋闻从者较文关中不知归期何时而某卧病山中无繇遇括苍路使欲致一书达所欲言至今未果自古圣贤君子道德言行信於天下者如孔子孟子身没而言在者若无待於人之传然由门人弗图其传也後世史官无所凭信往往剿取异闻恠说以实其事或不知其姓字夀年之真读其书者至今以为恨其次若扬雄王通俱号一世大儒咸有所论着以发其藴蓄亦若不待人言而後信矣然雄以作美新媚莽受訾于世或者谓非雄所着殆後人依傚而为之通书称隋唐大臣皆其弟子识者谓多误妄疑非出於通之手若是者使其门人有所述以纪是非之实宁有纷纷异论哉惟其当时以为吾师之德行文章自足以传而有轻视天下之意故天下之人得持此遗失而议之呜乎天地之大日月之明无所资於人而其行度徐疾盈虚之数犹必俟人纪之而後定彼以圣贤君子为无待於人之言不亦大过矣乎吾太史公远宗孔孟以为学高视雄通而有余其着书其制行其事君行道固已暴於四方而信於当时传於蛮夷之国而诵於缙绅当世虽未有发明之者亦无害其不朽也决矣第其末年遭罹飞语一子一孙死於祸而家迁身放卒於异乡倘不得有道而能言者白其本心告之万世暧昧之谤人将憾之非特忠贤受抑於无穷且俾圣朝有知人未明之损岂细故哉宜乎执事有意於图之也千载之间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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