逊志斋集 - 卷十二

作者: 方孝孺16,441】字 目 录

周南麟趾之类也夫其亦可爲皇明比隆成周之徵也夫

宋学士续文粹序

可名之功衆人知之难名之功君子知之至於不见其功而天下隂受其利者此非圣贤之徒不能知也周之积累旧矣由太王传数世以及於武王用八百诸侯之助而始克商夫岂一人之德一日之功也哉而孟子归诸太公伯夷二老以爲二老者天下之父也天下之父既归之其子安往信是言也则武王之武可不用而周徒以致人望而王孟子之言不几於过乎然事固有立乎此而应乎彼者山岳出云而霖雨被四海人以爲霖雨之泽也而不知本於山岳之助贤人钜儒之於国家不必有赫然之功而其及物常在乎事爲之外谓天下果兴於斯人衆人未必知而信之然欲天下之安定非斯人亦莫之能也高祖之於子房世祖之於卓茂搴旗斩将不与焉而尊礼在羣臣之上盖其道德可以训暴革奸智谋可以开惑定事言论风采信于人而传于世也久矣吾从而尊礼之则其所化服岂特事功之浅乎当元之衰国朝之始兴也地大兵强据名号以雄视中国者十余人皆莫能得士太祖高皇帝定都金陵独能聘致太史金华公而宾礼之公始见上上问以取天下大计公以不杀对上甚喜俾授太子经每询以治道公未尝不以仁义爲言是时羣雄多嗜杀好货独上御军有法命将征讨戒以勿杀所至民欢乐之识者已谓天下不足平及海内平定上方稽古以新一代之耳目正彛伦复衣冠制礼乐立学校凡先王之典多讲行之而太史公实与其事在翰林爲学士中尝爲国子司业晚爲承旨先後二十年以道德辅导皇太子圣德寛大仁明而天下归心爱戴称颂洋洋者公之功居多海外殊絶罕至之国朝贡之使接於国门至必问公起居安否购公文集以归日本至摹刻传诵于其境内而近则朝廷远则穷山陋邑妇人稚子皆知公爲盛德君子闻其名见其文未有不咨嗟敬爱者公修身於户庭之间而姓字播於千万里之外蛮夷异类皆知尊慕之使中国之美传于无极其功盖大矣而当时之人未必能名其爲功此公所以爲盛与公之学博而知要其德粹然与世无竞而端介之气充养有道不爲利害所移盖仁人长者之风不见於世久矣乃於公而见之天之遗斯世不亦厚乎惜夫世未获尽被公之泽而公遽以疾终窃尝叹天下知爱公文而不能尽得其意且不能尽观也以爲公昔无恙时尝择旧文爲文粹以传矣因复与同门友浦阳郑楷叔度等取自仕国朝以来所作复选録爲十卷名曰续文粹以传于学者呜呼斯文也公之所爲虽可以传世而不足以尽公之爲人也後有贤者考论国朝之所由兴而追惟德业之盛以歌咏太平之治于无穷太史公之功庶几可白于後世乎公讳濓字景濓金华人

刘樗园先生文集序

学术视教化爲盛衰文章与学术相表里豪杰之士固不待教化而後知也然先生所以孜孜焉先之而不敢忽者以爲天下之人不能皆生而有闻明吾教於天下使过者抑而就中不及者企而求至道德既一则万事毕治矣当周盛时微而闾巷之人远而产乎遐方絶域肆口所成皆合乎仁义之旨及其已久而衰着书之士以千百计虽不能皆槩乎道而宏博深玄咸有所自得辟诸黍稷稻粱虽爲味不同而皆可以醉饱未尝假窃剽袭浮谈虚言如後世文士之爲也自周以来教化详明得先王之意者莫如宋故宋之学术最爲近古大儒硕生既皆深明乎道德性命之理远追孔孟之迹而与之爲徒其他以文辞驰於时者亦皆根据六艺理精而旨远气盛而说详各有所承传而不肯妄相沿踵盖教化使然也有元百年之间宋之遗政销灭殆尽士之能言者不爲不多辞采音节不爲不工及观其所至不过攘取旧说以爲言求其学术之所自得岂惟不及宋之名世者哉凡生於其时及见宋之遗风者自以爲不可及也宁海在宋特爲诗书文物之邑去南渡国都爲近故士之显闻于世者甚衆未之衰也兵刑不振而教化犹存取士之法稍弊而风俗不坏故其文章虽不能不降於盛时而学术之醇终不能甚愧於古樗园刘先生少游钱塘学于宋太学与名士大夫交斯时违乾道淳熙诸大儒犹未远文献之传盛有可徵是以先生之学渊博崇高得圣贤之大要其爲文章朴茂质实不爲异常絶俗之谈而纡余衍肆必达其意而後止索之而愈深味之而愈长其视葩藻无实可喜之辞敻乎其不侔也先生所尊善者惟同邑阆风舒公景薛南山陈先生寿所友而敬者则剡源戴公帅初鄞袁公伯长袁公後仕元爲显官名称海内戴公文亦传于时阆风南山与先生皆自谓宋遗人不屑仕故文行虽高而不大彰着於世传而知之者惟邑人而已今相去五六十年故老沦丧知先生之名者日已寡矣使又历数世岂复有知斯文之可贵者乎夫学术如先生而不传後死者之责也故择其尤善者次爲若干卷且推其所自而备着之使知先生自得之深非近代能言者所及也先生讳庄孙字正仲樗园其号所着有周礼辑传易说今不传

先太守文集後序

愚庵先生既卒其孤某摭其遗文爲二十卷将论序之以传於世辞不胜夫哀未能也越三年可以有言矣恐世之人以爲私乎亲又不果爲後二年执书而泣曰呜呼先人有道而不能述使大章明於世小子之罪也其何敢让焉君子之言惟其公而已言而公虽子述父事不爲过言而不当由千载之後论千载之上人犹且非之何私之足避乎周人称其父如日月之炤临子思称孔子如天地四时其言可谓夸矣然而天下信之後世莫敢非之者何耶以其公也不然荀淑以黄宪比顔子王安石以扬雄爲圣贤而比之而人终不信者以其出於私见也小子亦公而已矣何敢欺先人以欺後世哉先生之志其大者欲润泽天下其小者亦将使道术明乎书风俗成乎身立经世淑民之法以幸无穷皆未之遂也遽弃斯世而弗居呜呼岂先生之不幸与抑斯人之不幸也先生初守济宁千里之内士与民相庆先生不色喜既五年罢去庆者咸泣先生如平时大故埀及犹忻忻不少变先生视生死贵贱无毫髪入於心岂以志之得失爲幸不幸哉天未欲俾斯民安其生而复其性夺先生之年不使捄斯民斯民果不幸也於先生乎何与先生之言其忧时闵民之意犹慈母之於子无或忘之自爲学至於仕自冠至於服官政不斯须变也呜呼此岂可以勉强能哉盖先生之道有伊尹之任诸葛亮之平范希文之惠故其言若是之盛也而先生之道不在乎言也後有诵先生之言考三君子之德而求先生则庶乎知言矣苟以小子爲私其亲不仁者也谓先生不足儗三君子不明者也非小子所望乎後世也

华川集後序

华川先生出使南夷之九年其子绶绅将传其文於世天台方孝孺爲择精醇尤可传者若干首定爲若干卷序之曰天下之物天皆易与人也惟斯文不易以与人幸而与之必困辱其身心郁抑其神志使之埀死而仅生悔悟咎愧不敢与造化者争强然後置之而不顾盖富贵禄爵出於人身尊位崇虽有人刑而时有免脱者斯文之柄出於天而人莫能与之较故天深忌之大得者受祸多小得者遇祸少求其终身逸乐荣盛而无虞者至鲜也岂非以挟富贵立威之惠近用斯文以荣辱天下其所及爲尤远耶不然得所欲以夸世者盈海内何先生独不遇耶先生在元之季世尝持所爲入燕都奇其才者比肩立皆莫之荐困悴而归今上有天下先生尝用矣既而出佐远郡召入修元史爲翰林待制且将用之复出使西陲始还又奉诏之南夷竟留未还国家遐蒐远揽於士无所不用用之无不尽其才位过其望事浮於器者亦衆矣必不爲先生独惜也非天谁能使然哉然天之於人丰於今者未必不啬於後厄於一时者未必不光耀於无穷汉数百年间王侯将相多矣司马迁班固刑余卑贱之人当世之所戏慢而侮讪者今彼之尊荣盛大咸不能自存而迁固之言与经训并传岂以其遇乎况夫圣人之道非迁固所至者其自视宜何如也而先生何恨哉先生之文始学於江夏黄文献公晚自肆爲一家言观其平生其得於天者可知矣余故不论惟推其意且论之使人知先生非果不遇也先生名褘字子充金华之义乌人华川者义乌别名云

苏太史文集序

天下之事出於智巧之所及者皆其浅者也寂然无爲沛然无穷发於智之所不及知成於巧之所不能爲非几乎神者其孰能与於斯乎故工可学而致也神非学所能致也惟心通乎神者能之神诚会於心犹龙之於雨所取者?滴之微而可以被八荒泽万物无所得者辟之抱瓮而灌机械而注爲之不胜其劳而所及仅至乎寻丈之间庄周之着书李白之歌诗放荡纵恣惟其所欲而无不如意彼岂学而爲之哉其心默会乎神故无所用其智巧而举天下之智巧莫能加焉使二子者有意而爲之则不能皆如其意而於智巧也狭矣庄周李白神於文者也非工於文者所及也文非至工则不可以爲神然神非工之所至也当二子之爲文也不自知其出於心而应於手况自知其神乎二子且不自知况可得而效之乎效古人之文者非能文者也惟心会於神者能之然亦难矣庄周殁殆二千年得其意以爲文者宋之苏子而已苏子之於文犹李白之於诗也皆至於神者也某少好苏子之文而恨不得其意以爲苟得其意则文可勉而学年二十余游金华见太史苏公之文知公爲苏子诸孙叹曰得苏子之意者其在是矣後三年公尽以其文见示益叹以惊然後知公果得苏子之意也顿挫阖辟而不至於肆驰骤反复而不至於繁崇之於天深之於渊无不探也奥之於道德着之於政教无不究也而未尝用其智巧以爲之也智巧之於文不能无也而不可用也虽未尝用也而亦未尝无也斯其爲神乎今之爲文者竭智巧以学之而不得其意故其文非拘则腐非诞则野非有余则不足求其工且不可致况於神乎公之文非今之文也得苏子之意者也李白之诗庄周之书皆是理也而不可以言传也孔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爲也知神之所爲则道自我出矣文奚可胜用耶

观乐生诗集序

无穷者天下之理也不易者造化之运也乘乎运备乎理不以古今而殊者人之才也千载之上有异才焉出乎其间所得之理与今同也所乘之运与今同也其言安得不与今同乎千载之下有异才焉同是理也同是运也其言安得异於古乎古与今云者人之所云也非天之所设也邃古之初羲黄之世人以爲古也焉知天不以爲非古乎并肩而居接膝而谈人以爲今之人也焉知天不以爲非今乎故由後以视先则後者爲今矣由未至而视已往则今有非今者存而奚古与今之足间哉以一日爲久则百年之爲久可知也以百年爲远则千载之爲甚远又可知也苟以天地之始终爲旦莫齐古今而洞视之则千载百年也均之爲瞬息之顷也人顾妄相诋赞於其间以古爲高以今爲卑随人爲轻重狥时爲毁誉不亦大惑矣乎是皆未涉乎道之流未造乎术之垣私意之变眩其中而不自知爲惑也君子之取善则异乎此善诚足称矣忘今之爲非古诚未足取也忘古之爲非今其忘之也并其时与世而尽忘之而况较其身之贵贱显约乎以贵贱显约视人之言者不知言者也以前後古今观人之才者不知人者也吾友许君士修生乎今之世而心存乎千古无一?之华一命之势而其志在乎生民其所得之深醇虚明同乎前而合乎後者衆人知尊之而不能识之予虽识其所存而未足究其所穷也间尝因其诗而求其所自致温厚和平归乎至理而清雅俊洁出乎天趣词修而不浮意凝而不窒程邵之所存陶谢之所达沛乎其两得之於是乎忘其爲吾友不知其处乎今之世而君亦忘予非其偶也相洽以心相启以言驩然有足乐者嗟乎君之乐余知之前乎千古後乎万世同得是理者知之而衆人固莫之知也不蕲乎衆人之知此君之所以合乎古人者耶因君之诗而知君之道则吾亦安知其非古人之徒耶

张彦辉文集序

昔称文章与政相通举其槩而言耳要而求之实与其人类战国以下自其着者言之庄周爲人有壶视天地囊括万物之态故其文宏博而放肆飘飘然若云游龙骞不可守荀卿恭敬好礼故其文敦厚而严正如大儒老师衣冠伟然揖让进退具有法度韩非李斯峭刻酷虐故其文缴绕深切排搏纠纒比辞聨类如法吏议狱务尽其意使人无所措手司马迁豪迈不羁寛大易直故其文崒乎如恒华浩乎如江河曲尽周密如家人父子语不尚藻饰而终不可学司马相如有侠客美丈夫之容故其文绮曼姱都如清歌绕梁中节可听贾谊少年意气慷慨思建事功而不得遂故其文深笃有谋悲壮矫讦扬雄龊龊自信木讷少风节故其文拘束慤愿摸拟窥窃蹇澁不畅用心虽劳而去道实远下此魏晋至隋流丽淫靡浮急促数殆欲无文惟陶元亮以冲旷天然之质发自肺腑不爲雕刻其道意也达其状物也核稍爲近古韩退之起中唐始大振之退之俊杰善辨说故其文开阳阖隂奇絶变化震动如雷霆淡泊如韶濩卓矣爲一家言其同时则有柳子厚李元宾李习之之流子厚爲人精致警敏习之志大识远元宾激烈善持论故其文皆类之五代之弊甚於魏隋之间宋兴至欧阳永叔苏子瞻王介甫曾子固而文始备永叔厚重渊洁故其文委曲平和不爲斩絶诡怪之状而穆穆有余韵子瞻魁梧宏博气高力雄故其文常惊絶一世不爲婉昵细语介甫狭中少容简默有裁制故其文能以约胜子固俨尔儒者故其文粹白纯正出入礼乐法度中南渡以後真希元魏华甫以典章文物爲文陈仝甫以纵横之学爲文其他各以其文显者甚衆至於末流而文又弊矣元兴以文自名者相望於百年之间爲世所称者曰姚寛甫虞伯生黄晋卿欧阳原功寛甫敦龎有威仪左右佩玉故其文沉郁而隆厚伯生颀嶷钜人谈故事遗法竟日不竭故其文敷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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