逊志斋集 - 卷一

作者: 方孝孺19,921】字 目 录

顔焉而顔繇孟焉而孟不此之务而惟恶名之求尚为爱其身也乎吾惧夫吾族之人为痿痹禽犊之归而不自知也为尊祖之法曰立祠祀始迁祖月吉必谒拜岁以立春祀族人各以祖祔食而各以物来祭祭毕相率以齿会拜而宴齿之最尊而有德者向南坐而训族人曰凡为吾祖之孙者敬父兄慈子弟和邻里时祭祀力树艺无胥欺也无胥讼也无犯国法也无虐细民也无博奕也无闘争也无学歌舞以荡俗也无相攘窃奸侵以贼身也无鬻子也无大故不黜妻也勿为奴隶以辱先也有一于此者生不齿于族死不入于祠皆应曰诺然後族人之文者以谱至登一岁之生卒而书举族人之臧否其有婚姻相賙患难相恤善则劝恶则戒临财能让养亲事长能孝而悌亲姻乡里能睦而顺此其行之足书举书之累有足书者死则为之立传於谱其有犯於前所训者亦书之能改则削之久而愈甚则不削而书其名族人见必揖虽贵贱贫富不敌皆以其属称喜必庆戚必吊死以其属服无服者为之是日不肉而群哭之群祭之群葬之

重谱

尊祖之次莫过於重谱繇百世之下而知百世之上居闾巷之间而尽同宇之内察统系之异同辨传承之久近叙戚疏定尊卑收涣散敦亲睦非有谱焉以列之不可也故君子重之不修谱者谓之不孝然谱之为孝难言也有徵而不书则为弃其祖无徵而书之则为诬其祖有耻其先之贱旁援顕人而尊之者有耻其先之恶而私附于闻人之族者彼皆以为智矣而诚愚也夫祖岂可择哉兢兢然尊其所知阙其所不知详其所可徵不强述其所难考则庶乎近之矣而世之知乎此者常鲜趋乎伪者常多淳安之汪氏繇其身缘而上之至於鲁公之族七十余世皆有讳字卒葬若目见而耳受之者其心以为至博也而博不能胜其伪也越之杨氏亲炀帝之裔而耻其名之污遂避而不言吴寜之杜氏越千余岁而宗汉之延年晋之当阳侯是皆知本者之所深恶而为之者以为工也顾不惑哉天下有贵人无贵族有贤人无贤族有士者之子孙不能修身笃行而屈为童隶而公卿将相常发於陇亩圣贤之世不能传其遗业则夷乎恒人而缙绅大儒多兴於贱宗天之生人也果孰贵而孰贱乎四海之广百氏之衆其初不过出於数十姓也数十姓之初不过出於数人也数人之先一人也故今天下之受氏者多尧舜三王之後而皆始於黄帝譬之巨木焉有盛而蕃有萎而悴其理固有然者人见其常有显人也则谓之着族见其无有达者也则从而贱之贵贱岂有恒哉在人焉耳苟能法古之人行古之道闻于天下传於後世则犹古人也虽其族世未着不患其不着也孔子子思以为祖而操庸嵬之行则其庸嵬自若也祖不能贵之也故吾方氏出帝榆罔而谱不敢列之顕於昔者衆矣而不敢附之疑者阙之以传疑不可详者略之以着实而惟以笃学修身望乎族之人呜呼富贵利达外至者也求之不可必得得之不可必守守之不能必传也仁义忠信之道备乎心不求而足得之可以行行之可以着施之盈天下而歛於身不见其隘传之被万世而非威武势力之所能移善尊祖者思是道也行是道也天下不惟尊其身将归德於其祖而祖益尊祖益尊而谱益传斯其为孝大矣何必趯趯然为伪而欺且诬哉

睦族

井田废而天下无善俗宗法废而天下无世家圣人之立法所以收万民之心而使之萃于一者治道之极治功之盛不可忽也故一之所在智者无所措其谋辨者无所措其说勇者无所用其力如裘之领如网之纲如髪之握如輹之毂如马之有辔如牛之有紖操之则歛纵之则放招之则集撝之则退屈信作止惟上之所令而民不能参以私先王之民非甚异於後世也其好义而易使从化而畏法寜死於饥寒而不忍为乱者岂碪斧鈇钺所能禁哉教之以其所固有故其向善也安令之以其所易知故其趋化也亟当是之时同闾接亩之人犹相亲睦信顺而大小宗法行乎宗族之间为百世之宗者百世宗之为五世之宗者五世宗之宗其身则守其训有所猷为皆受命於宗子而悍戾争闘之风无自而起苟非大奸魁诈不可教令则安有不善者乎故三代之俗非固美也为治之具既美而习使之然也後世愿治之主王佐之臣迭兴于世而卒不足几乎古岂民性之不可化耶其具之废已久世主便因循而惮改作材士昧远略而务近功区区补弊苴陋而未及乎政教之全也民心益离而俗愈散奚独民之罪君子预有责焉吾尝病之而未之能行则思以化吾之族人而族不可徒化也则为谱以明本之一为始迁祖之祠以维繋族人之心今夫散处於庐为十为百而各顾其私者是人之情也纵其溺於情而不示之以知本则将至於纷争而不可制今使月一会于祠而告之以谱之意俾知十百之本出於一人之身人身之疾在乎一肢也而心为之烦貌为之悴口为之呻手为之抚思夫一身之化为十百也何忍自相戕刺而不顾乎何忍见其颠连危苦而不救乎何为不合乎一而相视为涂之人乎故为睦族之法祠祭之余复置田多者数百亩寡者百余亩储其入俾族之长与族之亷者掌之岁量视族人所乏而补助之其赢则以为棺椁衣衾以济不能葬者产子者娶嫁者丧者疾病者皆以私财相赠遗立典礼一人以有文者为之俾相族人吉凶之礼立典事一人以敦睦而才者为之以相族人之凡役世择子姓一人为医以治举族之疾其药物於补助之赢取之有余财者时增益之族之富而贤立学以为教其师取其行而文其教以孝弟忠信敦睦为要自族长以下主财而私典事而惰相礼而野不能睦族没则告于祖而贬其主不祠富而不以教者不祠师之有道别祠之不能师者则否

广睦

人之亲踈有恒理而无恒情自同祖推而至於无服又至於同姓爱敬之道厚薄之施固出於天而不可易然有亲而若踈者有踈而若亲者常情变於所习也閲岁时而不相见则同姓如路人比庐舍同劳逸酒食之会不絶则交游之人若昆弟使同姓如路人他人如昆弟斯岂人之至情哉物有以移之君子未必然而常情所不能免也圣人之治人以常人之情为中制俾厚者加厚而薄者不至於离恐其以不接而踈踈而不相恤也故为之祭酺之法合之以燕乐饮食以洽其欢忻慈爱之情恐其狥於利而不知道也肃之以乡射读法使之祗敬戒慎而不至於怠肆祭而酺所以为乐也读法所以为礼也约民於礼乐而亲者愈亲踈者相睦此先王之所以为盛也哉举而行诸天下今未见其不可也然非士之职也故欲自族而行之乡为之制其制曰宗族岁为燕乐之会四其时则二月也五月也八月也十有一月也其物则时祀之余也其品则豕与羊各一酒醴羞果惟所有而不必侈也酒以七行九行为节也位以尊卑长幼为序也苟尊矣虽稚子犹位乎上也苟长矣虽贫且贱以齿也其言惟孝弟忠信而勿?也勿譁也勿慢也饮虽醉而勿违礼也立子弟二人为执礼以佐酒酒至揖请饮既饮揖请酬既酬揖请殽羞二人歌诗其诗则蓼莪棠棣葛藟东门唐之枤杜谷风雅之黄鸟之类贵其能感人而敦伦理也其数则如酒也立二人讲说嘉言古之人及乎教者皆在所取也将歌也将说也执礼揖曰请肃以听皆拱而坐坐则肱相比行则武相衘举爵饮醻食羞皆後长者毕则旅揖辞而退少者送长者于家然後返岁为礼仪之会三冬至也岁之初吉也夏至也冬至阳之始生也君子之道自此始亨矣宜有庆也是日昧爽举族自胜冠以上咸盛服造祠下相揖趋及门祝啓门以次入序立以时羞献奠酒皆再拜班趋出族之长坐别堂次长者率羣昆弟子姓捧觞称夀毕皆拜遂以次饮酒相拜如礼典礼以谱至北向坐读之长者命衆坐衆坐听善恶之在书者咸读无隐设席於南楹之东北向署其上曰旌善之位善之多者长者命之酒俾少者咸拜之典礼翼以就位署南楹之西曰思过之所恶之累书而不改者俾立其下於是长者以谱所列传绪盛衰絶续之故明言之而告以常训曰为善如嗜饮食去恶如去毒螫慎思哉勿坠尔先祖之祀衆拱而听皆俯首就班再拜出少者授长者杖以序行乃还于家夏至阴之始生也君子所宜慎也是日素服谒祠如冬至礼不饮酒不相拜读谱之仪亦如之岁之初吉庆拜如冬至礼不读谱乡党之制岁为燕乐之会一其时以秋其物以祭社之余其坐以齿以德以爵其礼主於让其仪如宗族之会歌诗说嘉言亦如之其诗以伐木鱼丽南有嘉鱼菁菁者莪宾之初筵择乡人子弟群歌之其诵嘉言也耆老之贤者举以教在坐者皆起应曰祗奉长者之训凡族人乡人不与於会者八悖伦纪者闘争者相讼者使酒而酗者博奕者过累书而不改者虐乡里者言伪而行违者皆君子之所弃也不善者弃而後知所戒然後善者尊而益劝劝戒立而俗寜有不美者乎

奉终

爱敬以养生哀戚以送死墓焉而葬位焉而祭皆本於礼而不敢忽者先王教民之通法也丧而用浮屠之术葬而信葬师之说资冥报於不可致诘之间徵休咎於无情难验之川阜上以为亲谋下以为身利者此古之所未闻也後世闇夫野人多趋信而甘心焉亲没于床不于礼而于浮屠不哭泣擗踊而于钟磬铙钹非是之务则人交咲以为简时可葬矣泥于山川之利否而不即葬或至於终身或身死而委槥於子孙甚者子孙恐葬之祸其身举而弃诸水火葬亲以礼者世反非之为愚於乎是何其不察而至於此极乎彼浮屠之所谓轮囘者果可信耶天之生人物者二气五行也其运也无穷其续也无端先者过而後者来未尝相资以为用者二气五行之常也自草木而观之发荣於春盛壮奋长蔚乎而不可遏及乎戒之以凛风申之以霜露昔之沃泽茂美一旦飘而为浮埃化而为污泥荡灭殚尽无迹可窥矣其发生於明年者气之始至者为之也岂复资既陨之余荣乎惟人也亦然得气而生气既尽而死死则不复有知矣苟有焚炙刲割佚乐适意身且不有而何以受之形尽气尽而魂升魄降无所不尽安能入人胸腹重生於世而谓之轮囘也哉天地至神之气以其流行不穷故久而常新变而不同使必资已死之人为将生之本则造化之道息矣乌足为天地倘或有之人固不知之也浮屠亦人耳何自而独知之彼以其茫昧不可揣索故妄言以诬世夫岂可信而事其教乎孔子谓祭之以礼为孝则事异端之妄弃圣典而不信者其为非礼也大矣不孝孰加焉而闇者顾安之而不以为非胡可哉葬师之动人以祸福而其说尤恠人之昌隆盛炽者其先必有厚德之遗贱贫夭絶者必有余恶之着山川何与焉诞者则不然闻有贵富之人於此则归福於其茔塜曰此某形也此某徵也於葬之法宜尔也闻有贫贱之人於此则曰此葬之罪也此於法宜至於斯也信斯言也则人之多财而力足者皆相率而为不善及乎死也求善地以葬其身则可免子孙於祸夫孰肯为善乎繇大者而论之系乎盛衰者莫大乎国都殽函河渭无异也秦帝之亡汉帝之昌隋据之而促唐据之而长果在於善地乎帝王之尊家天下而役海内使地善而可兴竭智以营陵庙奚求而不致而亡国败主相属则果不在乎此也审矣古之卜宅兆云者以神道定民志耳非视冈阜之向背逆顺臆度目断如世之葬师之为也葬师祖晋郭璞书其书苟可信璞用之以葬其祖考宜有奇验不诬而璞卒死於簒贼其身不能福而谓能福乎人其可信否耶世之人多信之不知自?於不孝而莫之赎也於乎先王之礼一失而流于野再坏而化於异端暨其大坏而不可为忽乎入於禽兽而不之觉宁不哀哉天下之人其小者化为异端繇异端而往吾不能知其所至矣其心淫浸胶固非空言所能革也吾独以告吾族人亲丧必以三年三年之制必循礼勿以浮屠从事违者生罚之死不祀於先祠葬卜吉凶而勿泥葬师之说期必以三月三月不能至五月五月不能止七月过一岁者如违丧礼之罚必刻圹志墓铭力不足者刻其名俾後有考作方氏丧葬仪

务学

学者君子之先务也不知为人之道不可以为人不知为下之道不可以事上不知居上之道不可以为政欲达是三者舍学而何以哉故学将以学为人也将以学事人也将以学治人也将以矫偏邪而复於正也人之资不能无失犹监之或昏弓之或枉丝之或紊苟非循而理之檠而直之莹而拭之虽至善不适於用乌可不学乎夫学非为华宠名誉爵禄也复其性尽人之道焉耳彼蠕而动翾而鸣者不知其生之故与其为生之道是以物而不神冥而不灵人之为学所以自异於物也匪特异於物欲异於衆人也匪特异於衆人上将合乎天地拔乎庶类之上而为後世之则也其说存於易诗书春秋三礼其理具乎心其事始乎穷理终乎知天其业始於修己终於治人其功用至於均节运化涵育万物大得之而圣深造之而贤勉修之而为君子圣贤君子非天坠而地出人为之也举夫人之身皆可为圣贤而乃不能异於物曷故哉不知务学之方也今世俗之儒申申而行繇繇而言誊口颊播简牍以夸乎人知非不博言非不华矣而於古之学未也何哉为其泛而无本也漫而无统也可喜而无用也君子之学积诸身行於家推之国而及於天下率而措之秩如也奚待词说乎以词说为学上以是取士下以是自期此士所以莫逮乎古也呜呼无善教而天下无善士无善士而天下无善俗世俗之陋其患岂微也哉余不欲学者之类之也方氏之学以行为本以穷理诚身为要以礼乐政教为用因人以为教而不强人所不能师古以为制而不违时所不可此其大较也其小学曰七岁而学训之孝弟以端其本训之歌謡讽谕之切乎理者以发其知群居而训之和赐之以物而导之让慎施朴楚以养其耻敏者守之以重默木者开之以英慧柔者作之强者抑之扶之植之摧之激之而童子之质成矣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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