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曰立四教皆本於行行不修者不与一曰道术二曰政事三曰治经四曰文艺一道术视其人质之端方纯明知微近道者与言考其言行以稽其所进试其问难以审其所造政事文艺其材之所能者无不学也二政事视其通明才智者使学焉治民之政八制产平赋兴教听讼御灾恤孤御吏禁暴悉民情知法意为政事本试以言授以事而观其所堪三治经精察烛理笃志不惑而长讲说者为之四文艺博闻多识通乎制度名物立言陈辞可以为世教者其极也试之之日皆以终月皆欲其称其教之名也教之存乎师化之迟速存乎人得其人推而用之不难於天下夫岂一家之学也哉
谨行
士之为学莫先於慎行行之於人犹室之有栋柱也帛之有丝缕也木之有本也马之有足也鸟之有翼也圣得之而後为圣贤得之而後为贤君子修是而为善小人失是而?於异类禽兽之归夫焉可忽哉积之如升高之难而或败於谈笑为之於阃阈之内而或播於四海九州才极乎美艺极乎精政事治功极乎可称而行一有不掩焉则人视之如污秽不洁避之如虎狼贱之如犬豕并其身之所有与其畴昔竭力专志之所为者而弃之矣可不慎乎夫口之便於甘肥体之便於华美耳目之耽於所思心志之趋於所乐家欲富而身欲尊者人之同情圣贤之所不能无也然而学道之士禁制克节惟恐是念之萌於中蒯衣藿食黜好寡欲终身而不敢怠者诚知轻重之分也人之身不越乎百年善爱其身者能使百年为千载不善爱其身者忽焉如蚊蚋之处乎盎缶之间夫蚊蚋之生亦自以为适矣而起灭生死不踰乎旬月当其快意於所欲以盎缶为天地而不知其所处之微昧陋之民亦若是矣迷溺於声色势利以身为之役而不以为劳其心以为至乐也而不知其可悲也甚适也而不知其为污辱也均之为身也圣贤之尊荣若彼而衆人之污辱若此曷为而然哉慎行与否致之耳难成易毁者行也难立易倾者名也得之不能久於身乐未既而忧继之者人之欲也以富贵利达易污辱之名犹食乌喙而易死也况倏忽接於耳目者之不足恃乎故人有杀身而狥君亲者非不爱身也爱其身甚而欲纳之于礼义其为虑甚远矣寜死而不肯以非义食知义之重於死也寜无後而不敢以非礼娶知失礼之重於无後也侥幸苟冒於一时而蒙垢被污于万世小则闾里识之以为訾大则册书着之天下笑之闻其名则唾哕不欲入于耳计其所得曾不若秋毫而贱辱其身使孝子羞以为父正士羞以为友遗裔远胤羞以为祖不亦或哉且人不患不富贵而患不能慎行无行而富贵无益其为小人守道而贫贱无损其为君子吾家自始迁祖至於余身十五世矣以言乎赀产则不踰于中家以言乎爵禄则未有以位乎朝者然而不愧於人见推於世者以先人世有积德蓄学操行异乎恒人焉耳远者余不足知之若曾大父西洲府君之纯厚慤大先君太守贞惠公之亷介方正视古之贤者岂有间哉吾族之人暨将来而未至者乌可不效也人莫不喜为名人之子孙而不知其尤难於衆人盖德大则难继行高则难称有善过於人人未之取也曰其祖之贤不但如斯而已有恶未着人已责之以为不肖曰若之祖何人也而为此哉故生於微宗庸族者过易隐而善易着以其特出掩於其先人皆异之故不求其备也生於世家者过易闻而善难昭以其先多顕人而不可企也呜呼方氏之嗣人奈何而不慎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五者天伦也斁天伦者天之所诛人之所弃生不齿死不服葬不送主不入祠谱不书其名行和於家称於乡德可为师者终则无服者为服缌麻有服者如礼祭虽已远犹及虽无主祭者犹祭如是而不能为君子则非方氏之子孙也告于祠而更其姓不列于谱
修德
能为衆人所不能行之事者其子孙必享衆人所不能致之福人之为善非为子孙计也然天道之於善人以及其身为未足常推余泽以福其後人则亦曷尝不为子孙计哉第衆人之计速而易致而君子之泽远而难讐故趋乎善者常少溺乎利者常多衆人每笑为善之士为迂缓无术而不知天道之所佑固在此而不在彼也天下无千载全盛之国无百年全盛之家天岂不欲有国家者久而不坠哉或一再传而失之或未终其身而不振得之於劳勩艰难之余而败之於谈笑燕安之顷非其智力所不能德不足而子孙无所藉以自立也人之生於德善之家犹木之生沃土蚤发而易长华茂而後凋硗田瘠壠虽有萌蘖之滋拳曲拥肿终不足观则所籍使之然耳今之人莫不欲子孙之蕃贤才之夥传绪久而不衰而莫能为善此犹不艺而欲获也不猎而欲衣狐貉也孰从而致乎故富贵而不修德是以爵禄货财祸其身也富贵其子孙而不力为善是置子孙於贱辱之穽争夺之区而不顾也使贵而可传则古之顕人与齐魏秦楚之君至今不失祀矣使富而可传则赵孟三桓之裔有余积而无忧矣然而皆莫之存何哉德泽既竭而後人莫能继也先人有千乘之势万室之邑不足恃也金帛菽粟盈溢廪廥不足恃也惟有余德焉为可恃而恃之者身必危可恃以存者其惟德修於身而不懈者乎德有及乎数百年者有及乎百岁者有及乎当世者有及乎一乡行乎一家者子孙之食其报也恒视所及为广狭道术材略高世而拔类或见於事功佐明主除暴乱立法制或着於书以陈仁义政教正人心於将亡遏邪说於欲盛此德於数百年者也不能如彼之盛而其所为可以扶衰拯溺为百年所依怙者百年之所德也又不能然而济当时之难者当时之所德也下此而尽力於一乡行法於一家乡与家赖之亦可以及其子俾不遽至於祸败况其所及愈大则所利愈远乎闾巷之士欲泽天下後世固非其职然因其身之所居以为其分之所当为奚为而不可也故事亲而孝事长而弟族焉而睦婣焉而义慈恭惠和不犯不忮以此守身而无媿者其德可以泽其子推而行于乡矜寒恤饥周人之所不及而为人之所难为其胤嗣有不兴者乎有位而立功学道而立言皆人所可致者孰谓吾族之人而不能为善人乎孰谓为善而果不可恃乎
体仁
天之生人岂不欲使之各得其所哉然而势有所不能故托诸人以任之俾有余补不足智愚之相悬贫富之相殊此出於气运之相激而成者天非欲其如此不齐也而卒不能免焉是气行乎天地之间而万物资之以生犹江河之流浑涵奫沦其所冲激不同而所着之状亦异大或如蛟龙小或如珠玑或声闻数千里而或汨然而止水非有意为巨细於其间也而万变错出而不可御人何以异於斯乎智或可以综核海内而闇者无以谋其躬财或可以及百世而馁者无一啜之粟天非不欲人人皆智且富也而不能者势不可也势之所在天不能为而人可以为之故立君师以治使得於天厚者不自专其用薄者亦有所仰以容其身然後天地之意得圣人之用行而政教之说起故圣贤非爲已设也所以为愚不肖之资货财非富匹夫也固将俾分其余以补人之匮乏三代之盛是法行於朝廷达於州里成於风俗而入於人心是以天下无怨嗟之民久矣其亡而莫之复也世之志义之士犹有推其所有余行其所可为者其亦先王之所取者乎然非知本者不知其意之美也人之挟所长以虐同类繇不知本故耳使知斯人之生皆本於天视人之颠隮?溺与已无以异则民焉有失所之患哉余病乎未能而欲试诸乡闾以为政本数百家之乡其人必有才智赀产殊絶於衆者虽废兴迭出而未尝无每乡推其尤者为之表使为二廪三学廪之法丰岁夏秋自百亩之家以上皆入稻麦于廪称其家为多寡寡不下十升多不过十斛使乡之表籍其数而衆閲守之度其凡岁可得千斛以备凶荒札瘥及死丧之不能自存者其入也先富而出也先贫出也视口而入也视产产多者皆庚加息十一不能庚则否廪之左立祠以祠入粟多而及人博者祠之左右序揭二板左曰嘉善书其人之绩板以朱书以青右曰媿顽板不饰书以白书吝而私者为表而不均者渔其利而不恤民者岁再集衆谒祠而读之以为戒学之法各立师一人以有德而服人者为之立司教二人司过二人司礼三人乡人月吉盛衣冠相率谒学暇则游於学问乎师有违过者於师乎治悖教不良者师与其罚其教法如族学之仪
逊志斋集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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