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刀客 - 第二章

作者: 云中岳13,837】字 目 录

剑一体幻化流光,从杖下流泻而出,似乎人平空缩矮了三分之二,像是贴地急剧进发的电光。

白发郎君骇然一惊,杖势落空便心生警兆,不愧称名动江湖的超拔高手,双脚上缩飞腾上升,一记美妙的前空翻,从剑光的上空一掠而过,远出两丈外飘然落地,脸色一变。

双方都在走险,生死须臾十分凶险。

杖与剑带起的罡风,刮趋了无数草屑,人影分开后,空间里似乎仍遗留下隐隐风雷似的震鸣。

“该死的!原来你们是二十余年前,颇有名气的仰止山庄四大金刚。十余年来贵山庄的人绝迹江湖,现在又出来现世了。东方未明庄主,还能重振昔日雄风吗?”白发郎君显得兴奋,似乎觉得能碰上高手名宿而雀跃。“东方未明绰号叫一剑愁,从地堂刀法中参悟出下盘攻击的剑招,据说足以称无双秘学,你这一剑不过如此而已,咱们放手一拼!”

拼字声如乍雷,牛头鬼杖风雷暴起,豪勇地扑上了,单手运杖冲进抢攻。

这家伙口说金刚这一剑不过如此而已,其实心中已感到寒意,刚才的反应如果慢一刹那他的脚就不属于他的了,剑光掠过靴底的压力似乎仍在呢;

金刚以为他真的要放手一拼,迎着挥来的杖影斜身急接,剑光闪烁与杖对进,一接触的急剧变化将石破天惊,同时采取攻势,很可能一招便分胜负。

“铮!”杖影接触,响声震耳。

人影骤分,金刚震出丈外,单足一点地,突然脱力向下挫,稳不下马步。

同一瞬间,白发郎君一声长笑,“铮”一声轻响,击落一颗从少女手中发出的铁莲子,身形再起,远出五丈外脱出人群。

“恶贼可恶!”少女咒骂声同时传到。

金刚摔倒在地,立即被另一个抢出的金刚扶住了。

一把四寸长的小小柳叶刀,揷在金刚的右大腿上,斜贯在腿外侧,两端仅可看到半寸刀尖。

在接触的刹那间,悄然发射肉眼难见的暗器,即使事先心理上已有警惕,仍然无法闪避。

“小美女,我白发郎君订下你了!”远在五六丈外的白发郎君兴高采烈高叫:“你的保镖再多,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提防。你很美,很够女人味,我喜欢你,你是我的,我一定可以把你弄到手快活,你最好早些向我表示親近,我会把你当成淑女对待,不然……”

少女人化流光,电掠而上。

白发郎君哈哈狂笑,掠走如风。

看热闹的人、哄而散,怕被快速奔掠的人撞及。

忙乱中,左家八个人悄然溜走,是被柳思打手势示意乘乱撤走的。

当事人也迳自走了,没有人再理会这位孤单的小村姑啦!仰止山庄的人,已追白发郎君去了。

柳思等左家的八人八骑走后,才策马北返府城。

看热闹的一些旅客仍在现场,有几个人干脆在路旁的大树下歇息。

※※※

两个中年旅客坐在大树下,目送柳思的坐骑远去。

那位眉心有一颗朱砂痣的中年人,脸色有点不正常。

“仰止山庄的武学,确是神奥难测,剑是不宜用在下盘攻击的,那位金刚却运用得神乎其神。换了我,绝难躲过那一剑。白发郎君也的确了不起。名不虚传。但这家伙好隂险,一比一,他足以从容应付一个金刚,他却抽冷子放冷刀,真可怕。”中年人不但脸色不正常,说话也不时抽冷气,“以后万一碰上这些人,我宁可避开他们免生闲气。”

“陶兄,这些人并不可怕。”另一个生了一个大酒糟鼻的中年人。一双冷电湛湛的鹰目仍然盯住柳思远去的人马背影,“论真才实学,你我都可以和他们论短长。老实说,这些人都不配称超拔的高手。”

“当然,我们的名号也够响亮,但……”

“我见过最高明最可怕的人物。”

“谁?”

“刚才仰止山庄的人,可说非常幸运。”酒糟鼻中年人答非所问。

“白发郎君奈何得了他们?”朱砂痣中年人陶兄冷笑,“姜兄,别开玩笑2你看到那小姑娘追逐的身法吗?那就是仰止山庄庄主,一剑愁东方未明的绝学流光遁影。身动影逝,独步武林。”

“我是指另一个人。”

“哪一个?”

“那一个。”姜兄指着远去的柳思背影,“那个自称柳思,在车行干活的小伙计。”

“那个人?姜兄开玩笑!”陶兄笑问。

“我哪有心情开玩笑?”姜兄冷笑,“这个人隐身在这里,天知道会发生何种灾祸!”

“姜兄,你的话我听不懂。”

“刚才要不是白发郎君出面干预,仰止山庄的人必定一意孤行,那就……仰止山庄七男女,很可能灰头上脸,甚至会有人丢命。”

“老天!这么严重?”

“毫无疑问。”

“这个叫柳思的人?”

“他不叫柳思,叫柳心田,心田二字加起来就是思。心田,也可能是他的字,思是不是他的本名,就无法断定了。”

二十岁以前有名,二十岁满就可以有字。直接呼对方的名,是很不礼貌的事,应该呼字,名与字是两码子事。

“你……你说他就是柳心田?”陶兄脸色一变。

“应该不会错,我见过他。”

“你见过他……”

“对!我在铁血团有朋友。”

“陆都堂的铁血团?”

“一点不错!”

“老天!霹雷……”

“霹雷虎柳心田,铁血团的密谍勇将。”

“你没看错?”

“错不了。”

“咱们不要在徐州逗留,免惹是非。”陶兄打一冷战,“我宁可离开铁血团远一点。”

“不错!咱们明早加快离境。”姜兄同意,站起整衣,“徐州某些人将有灾祸了,招惹了铁血团,注定要灾祸连连,死而后已。咱们走吧!”

※※※

天下四大姦恶:严嵩、赵文华、鄢懋卿、陆炳。

陆炳,目下位极入臣,大明朝唯一的二公兼三孤大臣,而且掌锦衣卫。

他拥货千万,在天下各地建了十八座巨大庄院,势倾天下,所豢养的密谍称铁血团,每个人皆拥有锦衣卫身分的密令。

他的属下皆称他为陆都堂或者陆堂。

四大姦恶中。陆炳是最好的一个。

他为世人所诟病之事,是他与第一大姦恶严嵩父子大小相同狼狈为姦.走得很近。其实严嵩父子很怕他。

他的铁血团密谋。吃定了严嵩父子的二大秘谍集团:黑龙帮、黑鹰会。

这个令朝野害怕的大姦,整人的手段极为凶残。但他所整之人,几乎全是大的贪官污吏,以及天下巨室,动不动就把他们弄入锦衣卫抄家杀头。北地,押送北镇抚司(锦衣卫执法衙门);南地,押送南镇抚司。公然法办,不私行处决。

他为世人称道的是:结权要周全善类,慷慨救助一掷万金毫无吝啬。严嵩父子与赵文华数兴无辜大狱,他能居中多所保全。折节下交真正的正人君子士大大,不曾构陷一人。

他曾经与严嵩陷死大学士夏言,其实夏大学士也不是一个好东西;而且夏大学士先坑害他,他找机会报复而已。

这个人是不折不扣的姦雄,四大姦恶中,他也是唯一能寿终正寝的人。虽则下一个皇帝(隆庆)曾经追究他的罪恶,抄他子孙的家,籍没坐赃八十万两银子。

他健壮如狮,全身火红,两膀有干斤神力,马上马下勇冠三军,隂沉鸷猛,威严天生。因此他豢养的密谍,负责查察天下叛逆,每个人都必须武功谋略超拔,可独当—面的顶尖人才。

他的母親是今上(嘉靖帝)的奶媽;队小在宫中与今上一起长大,君臣感情深厚。嘉靖十八年,他掌管南京锦衣卫南镇抚司,从皇帝南幸,御驾驻跸卫辉府。四更天行宫失火,他排闼冲入火海,将嘉靖帝背负出火场。据说他是火德星君投胎转世.所以大火烧不死他。

这个人,目下五十来岁春秋正盛,严嵩已垂垂老矣!严世藩把他看成天下唯一的劲敌,两姦暗中教劲斗法。明里却双方见面言笑宴宴。

他把一度宏大的别庄建在南昌,摆明了要监视位于安州的严府动静。

他的美丽姬妾到底有多少,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最美丽的姬妾,安罗在五处大田庄内:西湖(建有他母親的乱娘庙)、临淮、扬州、南昌、承天(安陆府——嘉靖帝任国主时的封地)。

十八处大别业,都是铁血切密谍的活动中心。

铁血团,对内称铁血锄姦团,每一个人都是可独当一面,武功超绝的密谋全才,绝对冷酷无情的杀手。天下各地那些油水喝得太多大肥的大官小官,各地雄霸一方为富不仁的大豪大户,一提起铁血团三个字,半夜三更也会从恶梦中惊醒跳起来。

他们也是化装易容的专家,但名号却不变,相貌随时随地更改,所亮的名号却始终不变。

姜兄说认识柳思是铁血团的霹雷虎柳心田,陶兄将信将疑,原因在此。

思与心田,的确会让人联想在一起。

可是,姜兄陶兄二位仁兄,却没有勇气留下求证,他们不敢沾惹铁血团的人。

那些横行天下的江湖大豪大霸,也是铁血团盯梢追踪的对象,只要他们有不轨的图谋或蠢动,格杀令会很快地颁发下来。

连严嵩父子的黑龙帮与黑鹰会,也对铁血团怀有极高的戒心。

※※※

柳思掩护左家的人撤走,迳自返回楚都车行。

他心中明白,今年他流年不利。

今天地不得不出头,结果与仰止山庄的人结了怨。去年更倒楣,冲了太岁;今年,流年仍然不利。

其实,他并不担心有麻烦。仰止山庄弟子已经十几年没有在江湖走动了,就算新一代的子弟出外闯蕩,以仰止山庄过去的名头威望,绝不可能向一个车行并不重要的小伙计找麻烦。

他日下的身分,确是楚都车行的伙计。

仰止山庄的人如果到车行找他,岂不贻笑江湖?

他曾经目击少女扑向白发郎君的身法,以及赤手空拳与快速猛扑的无畏气势,心中暗暗喝彩。

白发郎君手中有牛头鬼杖,左手掌心暗藏了小柳叶飞刀,任何一个知名的高手,也不敢赤手空拳无所畏惧地飞扑而上。

“这小丫头真不错,而且很美。”这是他对那位少女的评价,“可惜脾气火爆,过于自负了些。”

但事后思量,他修正了一些看法。一个年轻貌美出身名门的少女,面对一个声名狼藉的大色魔,脾气哪能不火爆?

次日忙了一天,太平无事。

申牌将逝,他一身轻松踏入府城。城门天一黑就关闭,断绝城内外的交通。三更正夜禁,可知他申牌时分进城,今晚不打算出城住宿了。

距府前街还有百十步,街有的一家店铺抢出一个人,一出门便照了面,大眼瞪小眼。

一头泛灰的头发,白发郎君的活招牌。

“你没扯谎。”白发郎君笑得像盯着雞笼的黄鼠狼,“你果然是楚都骡车行的伙计。”

“他娘的!你调查我?”他粗野地、笑吟吟地叫:“府城南关外的人,谁不知道我是楚都骡车行的伙计?吃喝嫖赌都有我一份。我是城南可敬的父老们,作为教训儿女的活榜样,还用得着费力去调查?”

‘我知道,所以我喜欢你这个人,这叫做……叫做什么?沆瀣一气?”

“不对。叫臭味相投。”他也发出暖昧的怪笑:“我还不配和你这种有杖有剑的人沆瀣……气,做个烂朋友倒还马马虎虎。”

“如果我不出面替你抵灾,你会有什么结果?”

“我不知道,反正我那时已经表明撒手不管了。”

“他们……我是说,那些仰止山庄的男女,会打断你的手脚,因为他们是英雄人物。”

“是吗?算我欠你一份情……”

“对,你欠我一份情。”

“请你上彭城酒楼喝几碗酒,聊表谢意,如何?”他抢着说。

像白发郎君这种名号响亮的江湖凶魔,向一个小混混套交情,如果没有特殊的要求,决不会有好事。

“不,不够。”白发郎君果然提出要求,“我要你替我打听一个人。”

“打听一个人?老天爷!城内城外人丁不少于三十万,你要我汀听迤个人?”

“对,打听迤个人;像你这种地头蛇,消息迤定比一些有头有脸的爷字号人物灵通,所以我要你帮我打听。”

“你说说看。”

“一个姓陈的人,年约五十出头,本名叫陈祥,三年前有人在贵地见过他。大多数人有许多假名,但很少改姓。猜想他仍然姓陈,名当然一定改了。”

“徐州最少也有二万个姓陈的人……”

“这人不一样,他是天生的斗雞眼,武功很不错;又狠又毒,绰号叫九尾蝎。蝎子一条尾巴已经够毒了,他有九条,可怕吧?五年前,他还是湖广武昌府三霸天之一。”

“哈哈!蝎子并不毒呀。咱们这里的小孩,都把蝎子揣在怀里玩呢!被蛰一钩,并不比被蚊子叮一口严重。好吧!我答应替你留意。”

“我住高升客栈,有消息赶快通知我。”

“好的!”柳思爽快应允,“天色不早了,我请你到彭城酒楼,走吧!”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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