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盖顶。刚喊得“饶命”二字,叭的一声,右肩膀早着了一刀背,同时右股又中了一腿,其痛彻骨,再也支持不住,身子一侧,横倒就地。
下余两贼最是凶横,分斗韩、赵二人,闻声回顾,见同党如此丢人,自觉难堪,一面苦斗,口中怒喝:“小裘,你真如此没骨气!头掉下来不过碗大的疤,照你这样脓包,要教少寨主知道,也是没命,何苦出来现眼!反正活不了,早死不是一样……”话未说完,忽听少女喝道:“朱大哥,莫叫那贼跑了!我倒看看这两个毛贼有什骨气?”大成因自己这面已占上风,不愿以多为胜,正想将韩福换下。刚往前一纵,二贼口中虽说狠话,见敌人添了生力军,本就着忙,少女的话也未听清,猛觉一股疾风劈面扑来,心中一惊,少女已人随声到,口喝:“二位且退,待我除此二贼!”随说,左手刀往上一磕,内中一贼手中齐眉棍先被磕飞,想逃已自无及,吃少女一刀背斫中左膀,当时折断,怒吼一声,倒地晕死。另一贼本和韩福动手,见少女本领这高,大惊欲逃,吃韩福看出破绽,挡开对方板斧,分心就刺。那贼一发慌,惜了方向,吃少女一扁刀背打向后心,横腿一脚踹出丈许远近,跌翻在地,先倒地那贼纵身想逃,被大成纵身追上,擒了回来,放在一起。喝问来历。
紫烟笑道:“我认得他们,都是虎爪山的毛贼。无须细问。只叫他把死尸背走,省招苍蝇。”随向三贼喝问愿否。晕死贼也自醒转,人终惜命,好在大家一样;谁也不笑谁,全都服低,改了口风,只求免死,无不应从。内中一贼名叫裘标,哭诉:“寨主法严,遇敌从不许丢他的脸,这样回去必死无疑,我们将死尸埋葬之后,也不敢再回山去,只求诸位英雄侠女不要对人提起今日之事,感恩不尽。”大成闻言,正合心意,见另二贼也是垂头丧气,面容愁苦,便以好言安慰,还探了几句虚实,问知与裘贼同一心意。
看他背走死尸,负伤往侧面山崖走去,然后低嘱韩、赵二人速急回店养息,自往取镖必能成功,转告同人无须忧急。说完便取了钓竿,自和紫烟上路。
紫烟听大成不住称赞她的武功,笑答道:“我算什么!休说像石老大公那样飞仙剑侠,便关中老少九侠和我姊姊、李二哥,我也差得大远。听说虎爪山老贼父子本领不弱,小贼更有几个死党,那盗去红镖留下木如意的猾贼颇有一点鬼门道。休看方才杀贼那等容易,这些都是他寨中下三路的毛贼,平日狐假虎威,打着老贼旗号到处横行,无恶不作,实则无甚本领。他那虎爪山贼巢共有三层关口,一层比一层厉害,如非持有石老前辈信符,凭朱大哥恐还不易进去呢。”说时,大成忽想起那地方正是先前贼的去路,料被听去,心想贼已不敢回山,也就拉倒。二人一路疾驰,边说边走。紫烟因大成对她甚是看重,十分高兴,越说越投机,不觉赶出好几十里。连翻过了好几座山头溪涧,行入中条山深处,望见前面山势越发险恶。先前还见山凹中藏有三两户人家茅舍,到了最末一段,登高四望,更不见一点人影。到处危崖削壁,大壑绝涧,有的地方须用套索飞渡始能过去,似这样连经好些险地,到一危崖之下停住。
紫烟道:“由此往东一绕,地名十六里洼,乃是入山正路,共有数十户人家,多卖酒食,以备入山采药人和打猎人居住。只有一家是贼党耳目,余均好人。为了这一带产有不少药材,野兽又多,老贼本想洗手,不知狗子又做强盗生涯,便小贼也不肯吃窠边草,故此环山数百里内反倒安静。山民只知虎爪山任有几家大户,田地甚多,并不知是强盗,有那迷路误投的人,反倒受他款待,因此全说他好。来人多到寨前庄园便被留住,贼巢在庄园后、山口之内,外人也从未到过。这些地方我也全都听说,只上月有一次同了姊姊来此窥探虚实,刚到这里、便被李二哥追来,强劝回去,未往前山,你既奉命讨镖,自应由前山走进,到了镇上吃一点东西,稍微洗漱,从容前进,照着你们镖行规矩拜山。我由这峭壁上攀援过去,等你走到,也是时候了。”
大成见她娇小美秀,年纪轻轻,竟具如此胆勇本领,好生钦佩。知拦不住,只得婉劝了几句,照着所说途向赶去。因自天明前动身,走得又快,途中对敌,无多耽延,这时天已辰已之交,算计午前后必可赶到。边走边想,略一转折,便见林径外现出一片山村,身上兵器已早包好,绕往村中一问,果是十七里洼。寻了一家比较干净的店铺,要些酒食脸水,洗漱之后,正在独酌。那店地方不大,天气又好,客座均设门前豆棚之下,大成打算吃饱之后,觅地大解,再行人山。所要麦食,尚未煮来,见那一排全是卖酒食的店铺,来往的人多是猎户和采药人,到处堆挂着药材兽皮,更有好些独轮小车和骡马驮载,熙来攘往,也颇热闹。正在察看哪一家是贼店,忽听马蹄响动,由山外一面,飞也似急驰来几匹快马,遥望烟尘滚滚,蹄声嗒嗒,晃眼便自临近。马上共是三个彪形大汉,头戴范阳毡笠,背插兵刃,神态猛恶,一望而知是些江湖豪客。本由村前经过,因马大快,马蹄带起来的浮土狂风卷雪也似,闹得两旁食客杯盘中满是沙土。
大成刚把眉头一皱,忽听身侧有一四川口音,哑声哑气的骂道:“报丧去么!这样撞魂做啥子?想找阎老五报到,还差小半天呢!”说时,前行二马已先飞驰过去,只有一骑落后数丈,好似听见有人骂他,因马太快,已赶出十多丈,又拨转头来。大成知道惹祸,往旁座一看,豆棚下有一半桌,侧坐一个口带川音的外路客人,身材矮小,年约三十多岁,穿着一件青布衫,手里拿着两个核桃,腰间挂着一根铁笛,见马上人赶回,冷笑一声,目光便看别处,神色自如,若无其事。大成久跑江湖,何等目力!见那矮子神情可疑,心中一动,目光到处,忽然发现两边邻近自己桌上满是浮土,旁桌却是干干净净,大碗盛酒,酒中也无半点尘沙,越知有异。方自留神察看,那马上人是个黑脸壮汉,已然驰回,翻身下马,立有店伙赶出,将马接去。壮汉怒冲冲走到桌前,先朝大成上下打量了一眼,方要开口,旁坐矮子说道:“人要瞎了眼睛,就把财神当瘟神了。”
壮汉因见大成双目有神,英雄气概,疑心发话骂人的是他,方要喝问,闻言听出川音,不禁大怒,也未再理大成,转面喝道:“方才骂人的是你么?”连问两声,矮子端碗豪饮,理也未理。壮汉已然断定是他,大怒喝道:“当着诸位乡亲近邻在此,我弟兄虽然好武好交,喜欢打猎,从不欺人。今日为了一件急事,马虽跑快了些,这路也不是你的,为何出口伤人!如不还出个道理,叩头认罪,今日要你好看!”矮子先是冷冷的望着大汉向众发话,听完,忽把双目一翻,骂道:“放你娘的春秋屁!你在这里倒不欺人,出外做强盗,不是一样可恶!你跟我叩头认罪,我还不答应呢,凶神恶煞做啥子!”
壮汉听他出口伤人,勃然大怒,本要动手,忽由店中跑出一个老头,扯了壮汉一下,勉强忍住。老头本想等矮子发完了话出头解劝,再用阴谋暗算,壮汉却越听越不像话,怒火上撞,再忍不住,怒吼一声,伸手便抓。矮子身形微闪,口中冷笑道:“和我动手,凭你也配!”人未离座,壮汉便抓了个空,身再往前一探,觉着矮子身上坚如钢铁,人未抓中,手震生疼,方觉不妙,叭的一声,脸上早中了一掌,立被打跌一丈多远,几乎栽倒,顺嘴直流鲜血。众目之下,不由急怒攻心,厉声大喝:“何方鼠辈敢来本山扰闹,通名受死!”随说,回手拔刀,恶狠狠赶将过来,迎头就斫。矮子打人之后,依旧痛饮,刚含了一大口酒,抬头看见壮汉刀到,张口一喷。壮汉刀未下落,瞥见一股白光,带着酒香迎面射来,打了个满脸花。当时宛如无数刀针扎向脸上,奇痛彻骨,势更迅急,连痛带闭气,就此倒地晕死。
众人见状一阵大乱,矮子也着了急,直喊:“想不到这大个子踉纸糊的一样,连口酒都禁不起!贼窝子里人多,要是一报官,误伤人命,怎么得了!要逃,又怕丧家追我,他们人多,带有家伙,打他不过。没有法子,你这根钓鱼竿借我用用。”大成早看出他是个异人,故意装疯卖傻,正想少时如何与他接近,不料矮子说完未句,顺手便把渔竿抄起,往外便跑。壮汉一倒,店伙早骑上快马,如飞往山口内驰去。老头正扶壮汉,见他要走,猛纵身一拦,刚笑说得“朋友留步”,吃矮子用竿丝回手一抖,骂了句:“你这老鬼,更不是个东西!”一下抖了他个跟斗,拨头便急慌慌往山口内跑去,一路乱喊:
“我失手打死人了!你们快来!哪个好心的帮我一帮?”旁立猎户药人多半明眼,见那威武的壮汉被矮子一口酒喷死,老头也被打倒,谁还再敢上前?大成也是行家,没想到对方手会这快,自己全仗这根渔竿去讨红镖,竟被夺去,如何不急?匆匆丢下一两银子,飞步便追,口中急喊:“朋友快请回来!那渔竿不是我的,再说你去的也不是地方。我知阁下高人奇士,在下正有为难之事,何必取笑!”边走边喊,矮子全不理睬,脚程飞快,晃眼便没了影子。
由山口起直达虎爪山贼窠,只有一条山径。大成心想,此人前途必为群贼所阻,终可追上,只得停口追去。正在加急前驰,忽听人喊马嘶之声起自头上,抬头一看,原来离头两三丈处有一崖石突出,矮于蹲身石畔。手持渔竿,将先往贼案报信的店伙,连人带马用竿丝钓起,悬在空中,正悠着玩呢。大成早觉出竿丝坚韧异常,连那钓竿均非常物,途中曾问紫烟,也不知何质所制,但是看去这细一根东西何能任重,妙在是只作一环,由店伙肩背问绕过马腹前腿,连人带马一齐套住钓起,在空中荡悠,吓得人喊马嘶,却未被那比线粗不多少的钓丝勒死,真乃奇绝!方想开口请教,上去相见,忽听矮子喊道:“你这东西不老实!失手跌死,又是人命又是马命,这场官司怎打得起?真是怄人。
小伙子,快些接一把,我拿不住了。连根钓鱼竿也稀奇,又不是你的……”话未说完,连人带马已自下落,大成连忙闪避。人马居然未伤,只马性烈,受惊大甚,落到地上,急转了几转,忽往前面蹿去,马背上人竟被甩坠。
大成瞥见钓竿也同坠下,连忙抢前拾起。忽听响箭之声四起,空中时有红绿流星火箭飞过,跟着又听呐喊之声。坠马店伙也颇有一点武功,落地便自纵起,看了大成一眼,朝马追去,口中并还打着唿哨。大成仰望,已无人影,连唤两声未应,贼巢已近,莫被误会,只得住口,持了钓竿前行,方想贼党已发出响箭火花信号,必早接到警报,如何未见人马出动?正自留神,缓步前进,以防匆匆撞上起了误会,走出不远,忽又听到吹角之声,跟着一道形如火龙上缀红灯的旗花信号,由前面山上飞起,直射高空,火龙立时爆散,满空彩烟四射,一闪即灭,只剩数十团碗大红灯随风飘荡,冉冉下落,呐喊之声忽止,也不知是什用意。
又往前走了一段,峰回路转,忽然柳暗花明,现出大片庄园田舍。正面一座大门正对来路,门前两行大槐树,树下摆有两列石凳,花草甚多。大门内隐现出假山楼阁,门前石凳上坐着几个青衣壮汉,房后是一大山,危崖壁立,离地数十丈始见林木。林荫交覆中略现出几处石级,山势也渐倾斜,看去仿佛由半腰起,用人工硬开出一条狭弄山径,形势险陡。那大片庄园楼舍,倚山而建,屋字高华,气派甚大,还未走近,内一壮汉便迎上前来,问道:“尊客到此,有何贵干,可是游山迷路的么?”大成见那壮汉横眉竖目,说话虽还客气,面上却带愤怒之容,知道方才闻警,忽有生人上门,起了误会,忙握着钓竿把手一拱,说道:“卑人朱大成,来此拜山,求见老少山主。”
壮汉闻言,上下看了两眼,冷笑道:“阁下便是朱镖头么?老山主向例不见外客,阁下的镖虽在此地,乃是如意子木老英雄木飞寄存本山。阁下如要见他倒还方便,不过木老英雄现住接天楼,由此前往,须要经过三重关口,一层比一层难走。来人如是小主约来的朋友,自然有了接待,上去还甚难。如是外人慕名拜访,或有什事见教,我们也不拦阻,只把来人引到山下,由其自行上去。明人不用细表,话须言明在先,免得后悔。
老山主隐居多年,不必说了,便是山下这班弟兄,虽然不免在江湖上走动,但在本山方圆五百里内,又才人素来和气,不问生熟,来者是客,只在山下庄院以内,一体远接高迎。可是一上三天门,除非和山主有交情,或是真有本领,那就来得去不得了。非我小看阁下,贵镖局在江湖上虽也有片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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