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很小,但充满了色彩。很多小事使我感到非常愉快,如艾利森小时候画的画(颇有点儿米罗1的味道)、床后悬挂着的木头框镜子、雪莉用来作墙围的印花床单等等。物体的尺寸和距离又一次使我感到困惑。凉台下的建筑物看上去似乎比实际距离要近,车库看上去也显得十分拥挤。
当晚,迪克和帕特根据事先安排从塔克森赶来作客。不知什么原因,我认为我兄弟一定比十五年以前胖了许多,但实际上他和帕特都十分苗挑。我注意到帕特的动作十分灵活,一点儿也没见苍老。这是一场快乐的团聚。我们和我们的芳邻海伦一起喝香槟进行庆祝。第二天我们到斯图腾伯鲁夫的家里继续聚会(他们是和我们同时搬到卡尔斯贝得来的)。菲利斯穿了一件耀眼的红上衣,而唐则在白短裤的外面套上了一条红色的游泳裤叉。他们想试试我能否注意的,我当然没有使他们失望。每个人都开怀大笑起来。
多年来,我不小心碰了头或穿了两只不同颜色的鞋子,唐总是开怀大笑。我们的关系密切而坦诚,没有任何虚伪。我这样的朋友不多,唐便是其中的一个。其他人遇到这样的事总是犹犹豫豫,不愿明说。对于我,朋友直率的笑声能填补彼此的鸿沟,使一切更有人情味,缩短了人们的距离。如今又听了这样的笑声实在是一件好事。
4月12日,星期六。今天我们沿着峭壁行走,在水里寻找鲸鱼,然后来到了海边。我已经忘记了海浪打在乱石上激起泡沫的样子。海鸥在在我们四周飞翔,我们的心情欢快无比。我们手拉着手,并不是我有这个必要,只因为我想这样做。
回河畔的路上,我和雪莉中途停下来在我们的老朋友格里斯皮诺家里吃早饭。其间发生了一件怪事。雪莉为夏洛特和乔拍了一张照片。他们站在壁炉前,背景是一张乔治亚·奥基夫1油画的仿制品。在画的中间,我看到了一大片我在手术期间见到过的蓝色。照片冲洗出来之后,我发现画面中央的蓝色居然是我的脸。我站在照相机的后面,闪光灯把我的反射形象准确地映射的照片上,真是一件奇怪的巧合。
4月14日,星期一。今天晚上我们去了电影院,这是我动完手术后第一次看电影。片名是《看得见风景的房间》,内容很朴实,没有任何夸张。我为我的视力感到狂喜。也许,这部影片也能打动很多其他人,但对我来说那种感觉简直无法表达。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影片中的大量面部特写,这些镜头真是制片人在十五年以前拍摄的吗?多么了不起的一部影片呀:意大利夏季的山峦、佛罗伦萨优美的景色、葱翠的英国花园、美丽的海伦娜·波恩海姆-卡特、即使是在游泳池游泳的赤裸的男人都显得那么漂亮。我仿佛回到了电影王国享受着那里的一顿丰盛的筵席。
我看的第二部电影是《丰收之行》。也许再没有那样的影片了,再没有其他影片能像《看得见风景的房间》那样给我如此的快乐。
我的日记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原因不是劳累,而是因为过于繁忙和精力分散的缘故。然而,到基利恩医生看病又使我恢复了记日记的习惯。
4月29日,星期二。手术五周之后,今天早上我又见到了基利恩医生。视力检查结果为20/80,略有轻微好转,两个星期的时间没有太大的进步。但结果还是令人乐观的:虹膜和葡萄膜都没有发炎,视网膜的状况良好,眼压为15。她告诉我,我的眼睛已经和正常人一样了,白天不需要再戴保护性眼镜,晚上也不用戴眼罩了。眼药水可以减少到每天一次,但为了保险起见,再用一、两个月还是有好处的。再过十几天,我的远看和近看的视力都会好转,届时应该能够配眼镜了。由于角膜上存在癍痕,因此基利恩医生建议不要配那种双光眼镜,最好是两副眼镜,不同的情况使用完全不同的镜片。
我问白内障是否会复发,回答是不会。虽然在某些情况下,手术后由于晶体后表面出现云翳视力会出现第二次模糊,但正如我早先提到的那样,我在手术中制造了一个让光线通过的入口,因此不会发生视力模糊的现象。我右眼的白内障已经完全被治愈了。唯一的问题是视力究竟能好转到什么程度?能否达到阅读和驾驶车辆的要求?此外,基利恩医生还说,现在讨论另外一只眼睛的手术问题还为时尚早。
在一间辅助的手术室里,基利恩医生借助显微镜为我的眼球拆线。我的眼球上一共缝了十四针,现在拆除了三针。拆线的目的是为了纠正散光,四十八小时之后应该见效。晚上视力出现双影的问题可能也会改善。
4月30日,星期三。今天早上我惊讶地发现视力有了大幅度提高,我想这一定是拆线的结果。我从挂毯上看出了新的图案,从耶鲁的像片上看出了奶牛和人群,看到了莱汶汉教堂以前看不到的拱形屋顶。我想今天如果检查视力,结果至少在能达到20/70。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