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女人 - “新女性”与新的女性价值观

作者: 赫拉·琳德4,494】字 目 录

当我看到那些能干的爸爸站在沙坑旁,参加父母和儿童体操,看到他们高兴地让孩子骑在肩上,一起欢闹着在场地上奔跑时,我就充满了嫉妒和羡慕。当我看到那些爸爸给孩子擦鼻涕,甚至令人感动地同孩子认真而严肃地侃侃而谈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情人为她的孩子洗澡时,她想到:“要是在洗澡间和孩子们戏水的是我的丈夫该有多好啊!……要是同他心情愉快地骑着自行车去购物,然后在井边洗洗菜,再和孩子们骑车在村子附近兜兜风,那该有多好啊!”正因为如此,她有时甚至怀疑:“独身幸福的说法是不是在自欺欺人!”她在四处奔波宣传她的《独身幸福》的同时,却常常想到结婚,常常感到困惑。

弗兰西丝卡的困惑代表了当今女性主义者的困惑。她们一方面改变了以前提倡彻底独身、抛弃家庭,甚至同性恋的极端观点,转而肯定一个完美家庭的价值;另一方面又深感完美的丈夫和完美的家庭在现实生活中难以寻觅、十分罕见,深感单靠一个男人——哪怕他再优秀——无法满足她们对理想丈夫的所有要求。因而,她们在主张上经常是矛盾的,在重返婚姻的行动上经常是迟疑不决的。弗兰西丝卡在想像中的“人力市场”选购丈夫的那一段就生动而幽默地表现了她们的这种矛盾和迟疑:

这儿有一种,他能跟孩子们一起嬉闹,对家务活驾轻就熟。既能以极大的热情扎到孩子堆里跟他们做游戏,同时又不耽误家务活,他会心甘情愿地、迅速地把土豆皮刮完。是要这样的吗?

哦,是的,干吗不要呢?……不过,这样的男人不会长久吸引我的。我希望找个能让我仰视而又親近的男人。哎呀,这当然不行啦。有小孩的模范丈夫干活时往往是弓着腰,或者是四“爪”着地地爬来爬去。

噢,这是本店的进口美味,雅致,机灵,成熟,浪漫而又性感,品味高贵,可是只能小份享用。并且,尊贵的夫人,他也不会使您的孩子感到满意的。这种类型适合于体验丰富、需求较高的美食家的口味,也相当昂贵,可以这么说,一小份就是奢侈享受。

那就奢侈上四分之一吧。除此以外,女人还有什么可奢侈的呢?

重新认识并讴歌母性,一反过去贬低母爱的主张,提倡女人“响应与生俱来的母性召唤”,是当今女性主义者又一思想转变,也是弗兰西丝卡这个“新女性”及其价值观的又一特点。作者充满母爱地、妙趣横生地描写了弗兰西丝卡抚养两个孩子的快乐,并把那种快乐视为独身幸福的主要成分。弗兰西丝卡说:“做媽媽的乐趣自然很多,我绝不贬低或者否认这一点。”两个淘气的男孩让她筋疲力尽,不得安宁:在她开车的时候让玩具轰炸机从她的脖颈上嘎嘎滑过,不停地问为什么非要放路障栏杆,为什么前面的大货车老是闪灯,为什么左前方的马自达是坏蛋……在媽媽接电话时对着听筒大喊大叫,或抢先摘下听筒,与对方乱说一气,死也不给媽媽;在餐馆吃饭时冲着旁边珠光宝气锦衣裘服的太太大叫:“媽媽,为什么国王要带一只死狗(指那裘皮大衣上的狐狸头)来呢?”尽管如此,她还是感到无比幸福。当她连哄带骗好不容易让两岁的维利坐在便盆上大便时,维利用尽吃奶的力气憋出一个响屁,然后满意地说:“[pì]p,你可以把它弄到厕所里去了。”她笑得膝盖都软了,抱着维利在地上打起滚来。后来,维利终于成功地完成了他在便盆上的使命,做媽媽的便郑重地宣告:“维利·斯巴斯蒂安·赫尔-格罗斯克特尔把屎巴巴拉到了便盆里。我有理由为此欢呼!”她带儿子们到结冰的湖面去玩,用木棍打下薄冰给孩子当抛向湖心的手榴弹。两个孩子怕媽媽掉进湖里,忙跑过来拉住她的衣角,一股暖流顿时涌上她的心头。“这一定是一幅奇妙的图画:两个裹在冬装里的小男孩,紧紧地抓着他们的媽咪,防止她凿冰时落进湖里。我玩这一游戏玩得如醉如痴。”

这部小说在叙事上最大的特色,就是故事叙述带着叙述者弗兰西丝卡大量趣味盎然的感觉、想像、幻想等形象化的心理活动。这样的叙事充分体现出这个“新女性”的女性特点,同时也体现了新的女性价值观:女性解放绝不能走男性化的道路(弗里丹已承认过去的女权运动过于男性化),绝不能追求在一切领域与男人一样,绝不能只重视“人”而忽视“女”;应当正面肯定男女固有的性别差异,应当赞美、表现女人对生活的特殊敏感、她发达的想像力和幻想力、她胜过男人的形象感悟。

叙述者不愿放弃自己任何有乐趣的心理活动,纵使加上括号——

弗兰西丝卡为夺回电话听筒,把脏兔子和奶瓶一起递给抓着电话的小儿子,“他马上不知所措地松开了话筒(哈哈!上当了)”。

她在出版社的走廊面对一排紧闭的房门,不知敲哪个门才能找到安妮格蕾特,心中突然升起一个怪异的想法:“要么就挨个儿敲门,口中喊道‘刑事警察’,然后叫他们大吃一惊,再喊道:‘所有叫安妮格蕾特的都给我站出来,站到墙跟旁!’”

叙述者不喜欢用抽象的词汇讲故事,说着说着就冒出一大串具体可感的形象,纵使那些形象与故事本身毫无关系——

“埃诺瞪了我一眼,让人觉得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氰化钾或老鼠葯。”

“我……用一种特别的目光瞥了他一眼。这种目光在电视里常常见到:一帮皮肤黝黑的年轻人,穿着油乎乎的皮背心,戴着满是油腻的宽边帽,用枪点着对手的太阳穴,让完全吓傻了的对手站在翻倒的马车和破损的酒桶之问。他们总是以这种目光盯着对方。”

当埃诺一下子占了上风,得意洋洋地等待弗兰西丝卡承认错误请求原谅时,叙述者马上写了这样一段:“他现在可有上钩的鱼了,可他还要让鱼儿垂死挣扎一番,欣赏它大口喘气和嘴上冒泡的情景。”

桑雅当众宣布自己腹中双胞胎的父親是威尔,然后“走到威尔身边,抓起他的手,把它高高擎过头顶”。写到这儿,叙述者脑海里立即出现了一种场景,而她也就立即写了出来:“那动作就像是拳击赛后裁判向大家宣布获胜者似的。”

叙述者对生活中的细枝末节是那么敏锐,纵使在[jī]情蕩漾之际也能注意到无关大局的小事,这与男性的专注形成了鲜明对比。弗兰西丝卡在那种关键时刻对她的情人说:

“喂,我的同行,您脱褲子之前,最好先把鞋子捡回来,它马上就要漂过那个拐弯看不见了……”

叙述者的形象感悟是那么切中要害。看到自己的情人和他的妻子一同走来,她只飞快地一瞥就立即捕捉到本质——

“瞧你这张又熟悉又可爱的脸,怎么一挨着妻子就完全变样了呢?显得那么陌生与呆板。”

从这些叙述当中,我们可以清晰明确地感受到,叙述者真是一个女人味十足的“新女性”,全然不像过去的女权分子那样粗犷粗暴、雄辩雄壮。弗兰西丝卡是一个性别心理特征突出的女人,作者充满自信、津津乐道地表现了她的性别特征,把它们视为最有价值的女性自身的财富。

不过,作者并没有掩盖这个灰姑娘身上的弱点,没有把她写得尽善尽美。作品甚至还细致地描写了弗兰西丝卡好冲动、不沉着、小心眼、冒傻气、图虚荣、一紧张就要上厕所等可笑的方面。这些恰恰是生活中许多女人的共同特点。于是,这样描写不仅拉近了主人公与女性读者的距离,而且也使男性读者喜欢上她。女人们觉得,弗兰西丝卡尽管是创造了奇迹的“新女性”,但在许多方面与她们完全一样,看来,她们只要一努力,也不是不可以成为“新女性”的(作品的感召力由此发挥作用)。而男人们,纵使男权思想根深蒂固,也还是会觉得她有几分魅力,至少不会厌烦她。因为,正如弗兰西丝卡所说的那样:

毫无疑问男人总是这样。他们喜欢女人身上的那股笨劲和傻劲,喜欢她们那种天真和无知的劲头,这样,男人们就显出他们的伟大来了。

------------------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下一页 末页 共2页/4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