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女人 - 第8节

作者: 赫拉·琳德10,881】字 目 录

刻了,我怎么才能给你这个门外汉说清楚呢?就是说,这本书肯定会大受欢迎的,明白吗?因为读这部小说时,你会觉得事情就发生在自己身边……”

“噢,原来如此。”我竭力装作相信他说的那几句半真半假的胡话。

“拍成电影会绝对卖座。”威尔自信地说,“关键是要找到合适的演员。”

“哎呀,那还不容易嘛……”我刚想说眼前不就有两个主角的最佳人选吗,可话到嘴边我还是忍住了。

“最关键的还是剧本。如果剧本没问题,其他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哎哎……”我看到一个搬运工正把卫生间用的脚垫、马桶刷以及一个装着浮子和遥控器的水箱一股脑儿地往我的工作室里搬。我赶紧拦住了他。

“那谁来写剧本呢?”我忙问,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想,这得由我跟这位女作家合作完成。”威尔说,“她具有非凡的写作天赋。书中的文字游戏、幽默,怎么说呢,恰恰是电影所需要的,还有对白等等。”

“当然,那还用说嘛!”我心想,该有五年多了吧,你都没能发现我的幽默天才,现在你终于发现了,可我即将离你而去。显然,他并没有骗我。他不知道,这个具有非凡写作才能的幽默女作家就站在他的面前。他也不知道,他要拿去取悦德国影视界的片子说的就是他自己的婚姻故事。他竟然一无所知,男人真蠢。

“怎样……呃,你怎样跟作者取得联系呢?”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没问题,我可以打电话问出版社。”

“那你只能去问朗格先生。”我说。

“什么?”

这时,埃诺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前。他手里拿着一盏台灯和一个盛乐高塑料积木的箱子。

“放哪儿呢?嘿,宝贝儿……噢,咱家来客人了?”

埃诺也把威尔当成财政局的税官了,尤其是看到这位显然整天奔波在外的“税官”正打算没收我未曾上税的这一百本小说时。

“埃诺,这是威尔。”我赶忙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威尔,这是埃诺。”

两人勉强地握了握手,等着进一步的解释。

“这是我的律师,这是我丈夫。”我接着介绍,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我已毫无兴致继续搀和在这一尴尬的场面之中。

“埃诺,请告知格罗斯克特尔先生:首先,我不准备让他一块儿搬入新居;其次,是否跟他合作改编剧本我还得考虑考虑。”说着,我就转身要走。

“什么剧本?”威尔和埃诺这时倒挺齐心的,异口同声地问道。

“你们会知道的。”我扔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却难以掩饰幸灾乐祸的心情。“我得先去打个电话。”

“她得配一部手机了,”我听到埃诺在我身后说,“随时都可能有她的电话。”

阿尔玛·玛蒂尔正跟孩子们在花园里做游戏。

“嗨,媽咪,你现在有时间跟我们玩了吗?”

“啊,不行,我得打个电话。”

我从茶几上抓起话筒,开始拨我刚才差点告诉了威尔的那个号码。孩子们尾随而来,阿尔玛·玛蒂尔也紧跟在孩子们后面。

安妮格蕾特一拿起电话,就像开闸的江水,劈头盖脑地向我表示祝贺,对我大肆吹捧了一通,接着又把科隆和汉堡的天气情况详细地作了一番比较,这才给我转到编辑那儿。

孩子们扭作一团,争着要坐到我的膝上来,向话筒里喊“衷心祝愿”。阿尔玛·玛蒂尔把他们按住了,并且风趣地逗他们说:“看,爸爸在那儿,过去向他问好。”可他们根本不听,扯着电话线往对方身上套。

“喂,维克托,”两个小家伙都想把话筒抢到自己手里,我一边同他们争夺,一边对着话筒喊,“你真的把改编电影的版权卖出去了?为什么事先不问我一声?”

我话音未落,弗兰茨就得胜了,他蹭上来就对着话筒叫喊:“衷心地祝愿你,你这个小浑球!”

维利觉得这很好玩,也过来模仿。

这两个家伙笑得前仰后合,比赛似的对着话筒大叫“小浑球”,并且越叫越难听。

阿尔玛·玛蒂尔没辙了。埃诺小时候可从没闹得这么凶,不管是在战时还是在战后。

阿尔玛·玛蒂尔年轻的时候还根本没有电话;埃诺这样小的时候,穿短皮褲的乖孩子最多会产生点妒嫉心理,但对任何一个打电话的人他们绝对不敢用这种低级下流的词汇。尽管阿尔玛·玛蒂尔不曾请过男性辩护人——而这正是把我们紧密联系起来的原因——但有一点很清楚:她从来都舍不得打一巴掌的儿子绝对不会这么胡闹。

可惜我的两个小家伙却经常胡搅蛮缠,你的事越急,他们闹得就越凶。比如说打电话、签合同时;倒车进停车场或在超市收银台付款时;不过最最经常的是,当我正坐在马桶上急着方便时。

弗里茨·费斯特这时却缄口不言了,因为他还从来没有写过以《媽咪总得打电话吧》为题的文章。于是我对着话筒吼了一声:“过会儿我再给你打!”啪地把电话挂上了。

刚放下电话,孩子们就从我的膝上爬下去,悻悻地拿起他们的遥控坦克,不再理我,跑到阿尔玛·玛蒂尔的菜畦里去玩了。菜地里刚种上三色堇,他们就在那里爬来爬去。

我又拨通了汉堡。

安妮格蕾特很高兴再次跟我侃上一阵。她问,科隆的风是不是很冷,肮脏的雪泥有没有搞得我像她那样烦躁不安。她现在真想穿上漂亮的爱贝奥牌连袜褲,蹬上她刚买的贵得要命的便鞋,到阿尔斯特湖边的山间小路去散散心。

我问能否跟维克托通话,她很抱歉地告诉我,他那边占线,并问有什么事可否由她转告云云。

我沉吟片刻,其实也没什么事。主要是我想他都快要想疯了。我想告诉他,我非常渴望他现在能躺在手稿上,为他解开领带,把头埋在他的胸膛上,听他的心跳,而我的手则徐徐向他下边滑去,激起他的兴奋;我想告诉他,每当我想起他前额的美妙软发时,我马上便会感到一股性慾的战栗传遍全身。不行,这些还是不要让安妮格蕾特转告为好。

“不了,谢谢。我想,过会儿我再拨吧……”

“喂,西丝女士,喂,赫尔女士……您先别挂!那边已经挂了,我这就给您接过去!”

咔哒,嗡……啪……

“弗兰西丝卡?”

“维克托!”我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现在脱身了?”

我干咳一声,环顾了一下起居室。

“嗯。”

我真的从未想到思念会这么熬人。维克托!我親……親爱的维克托!我闭上眼睛,攥着听筒,蜷缩着依偎在阿尔玛·玛蒂尔柔软的沙发椅上,越偎越紧。

“怎么样,我的小宝贝儿?”

小宝贝儿!还从未有人这样叫过我!我也不会允许别人这么叫我,只有维克托可以。

这个词儿由他的口中说出来,听上去是如此美妙!

“我刚刚用另一部电话往你那儿拨过,你没在家?”

“没有……啊不,在家。我今天刚刚搬的家。”

“可怜的孩子!这么忙啊!又要写书,又要照顾孩子,还要搬家……我真想跟你在一起啊!”

啊,甭提多美了!可怜的孩子!总算有人在抚爱我了!如此慈爱、柔和、善解人意的慈父般的话语从来没人跟我说过!我把话筒攥得更紧了。

“弗兰西丝卡,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我也是!”

“我都快要想疯了!”

“我也是!”

“我特别想碰一下你……”

“我也是!”

“喂,安妮格蕾特,出什么事啦?”我吓了一跳。

“维克托?”

“嗯,代表会议的事我知道!您怎么不敲门呢?”

我对维克托的思念是如此强烈,我渴望他刚才的建议立即实现,于是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外面,孩子们正玩得高兴。

对面,搬运工正忙得不可开交,埃诺和威尔正在美式酒柜边忙着谈他们的事。

我体内的荷尔蒙也活跃起来。像我这个年龄,这是很正常的。我心中暗忖,恍惚中听到自己的声音:

“嗳,维克托……我这就来。”

“呃……什么?”

“我这就去汉堡。”

“现在?马上?”

“对。下一航班是几点?”

“让安妮格蕾特给你查一下……安妮格蕾特……你今天不是非得搬家吗?”

“不存在非得不非得的问题。第一,我今天已经搬得够可以的了;第二,有搬家工人为我搬呢,现在谁还自己搬家……”

“你能就这样离开吗?”

“怎么不能?我有自己的自由。”

“好一个有个性的女孩!”

“哼,怎么样?”没人可以叫我女孩,谁都不行,只有维克托可以。

“我去机场接你。”

“那你的代表会议呢?”

“去机场前就会开完的……”

“维克托……”

“弗兰西丝卡……”

“我爱你!”

“我也爱你!”

咔哒一声。“赫尔女士?喂,西丝女士?听说您要来汉堡?我太佩服您了!不过得穿暖和点儿,路边还到处是雪堆呢!最好穿上皮靴,要防水的,如果您有的话……哦,您乘飞机……嗯,您来得及吗?十三点三十分就有一班。”

我瞅了一眼阿尔玛·玛蒂尔起居室的挂钟,差五分就十三点了。

“来得及。”我回答说。

“机票在汉莎售票处购买!”她真不嫌啰嗦,接着又说道,“跟上次一样!”

我冲向厨房,见到阿尔玛·玛蒂尔就一阵狂吻。她正在削胡萝卜,被我一闹,差点割破手指。

“我的书要拍成电影了!我得马上去趟汉堡!”

阿尔玛·玛蒂尔撩起围裙——她四十多年前肯定用这围裙给小埃诺擦过鼻子——擦了擦手,抱住了我。当我靠紧她时,我觉得她曾经高耸、柔软的胸脯塌下去了。

啊呀,阿尔玛!

“太棒了!弗兰西丝卡,我早就知道您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女孩!”女孩,维克托和阿尔玛·玛蒂尔可以这么叫我,其他任何人都不许这么叫我。

“飞机半小时以后起飞!”

“我年轻时也这么干过。”阿尔玛·玛蒂尔说,“那一次,火车都开动了,我还是跳了上去。”她得意地大笑起来。

啊呀,阿尔玛!我也正是这么干的呀!火车启动了,在它驶离前跳上去!啊,要抓住生活中最美好的时光!

“晚些时候麻烦您把孩子们弄上床,好吗?”

“没问题,”她说,“可床在哪儿呢?”

阿尔玛·玛蒂尔关掉电炉,转身要走。

“我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床在哪儿,我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回到新房子去,在箱子和卷着的地毯之间碰来撞去,也不能跟埃诺和威尔讲我现在要去的地方,绝对不能。另外,我也不想让孩子们知道,因为他们会追随而来,让我跟他们一块儿堆沙堡,或者拿他们的小弓箭射水仙花。

“我会找到的,”阿尔玛·玛蒂尔笑道,“这房子还不至于大到连床都找不到的地步!去吧,孩子,您会成功的!”

“我觉得也是!”

我搂了搂她的脖子,转身向我的车奔去。

我去维克托那儿!恨不得马上见到他!我要飞到他的身边!

“晚上我就回来,也可能晚一点!”我说着就跳上我那辆家用客货两用车。跟往常一样,我身着牛仔服,脚蹬运动鞋。任何人都会有这样一种印象,我又要回旧房子一趟,去把地下室的水龙头卸下来。

阿尔玛·玛蒂尔在后面向我慈爱地挥手,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她正用围裙给小维利擦鼻涕呢。啊呀,这个阿尔玛!

半小时后我就坐在了飞往汉堡的机舱里。我直接把汽车停放在接人的停车场上。刚好准点跑过关卡。接下去的事就不用我操心了!我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我这是怎么啦?赤躶躶的寻欢作乐的渴望。现在也轮到我了。我往后仰靠下去,像所有飞往汉堡去幽会的人那样,我想懒懒地放松一下。只是这次我没穿埃诺推荐的那身套装,但别的都一切如故。机舱内,前后左右全是商人。一位空姐极其親切地问我们要不要往番茄汁里加点细盐和胡椒。舱外,灰色的云层密布天空,撕成绵绵的碎片从我们身边不停地飞过。我谨慎地往右边瞟了一眼。

公文包,公文箱,灰色条纹的双排纽扣,胡子拉碴的腮帮子上长着两个小红疙瘩。

左边,山羊胡,眼镜,半秃顶,没长疙瘩,不过指甲倒修剪得很整齐,还有带皮套的金笔。

嗨,小伙子们!你们这次是不是又要问我为什么飞往汉堡?不是因为……呃,呃……新女性出版社前途辉煌的女作者为把自己的[chǔ]女作改编成电影的版权问题飞往编辑部,而是因为我……呃,呃,这会儿可得听好了……对我的编辑情有独钟!真的,难以克制、阻挡不住的情慾,而且还因为——顺便说一下,不久前才坠入情网——我敢肯定马上就会沉浸在一种难以描述的幸福之中!我一个人过,还有两个孩子,这一点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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