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安对他有点反感,反驳似的:“年轻,就得受压迫?”
老李笑了,拉他坐下来,随手把一支烟递给他,理安拒绝了:
“不会。”
老李问:“你是四川人?”
“你又不是包打听。”
老李越发喜欢他了:“小弟弟,你搞错了……
[续野草上一小节],方才,为的是怕你吃眼前亏,这批流氓不好惹。(低声地)跟这批人斗,硬拚不行,懂吗?”
理安有所悟,不语,望着他想。
“大伙儿得团结起来……你,加入了工会没有?”
理安:“工会,红的,还是黄的?”
老李警惕地制止了他,低声:“下了班,找你谈谈。”站起来,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凑近他的耳朵,“当然是红的。”眨眨眼睛。
理安跳起来:“当真?你……”
中年人又制止了他。
四七
(溶入)
一个晚上,老李和另一个穿长衫的知识分子型的人,就是从前《大江报》的赵侃,坐在陶珍的家里。陶珍招呼着小鹤和正纹去睡。正纹扭了一下肩膀,要参加他们的谈话。
理安在讲故事:“那时,才痛快啊,土豪劣绅头也不敢抬,我当小纠察队……”
正纹进来:“不,他想当兵,(笑)跑到刮民军队去了。”
理安拦住她:“别听她!”
老李制止了他们:“小声一点,给人家听见了……”
陶珍担心地望了望窗外。
赵侃也望了一下窗外,然后点了一支烟,对老李:“这就叫初生之犊不怕虎。老李,咱们的希望就在这儿。”停了一下,“在汉口的时候,我碰到过好多比你(指理安)还要小的小革命。”
理安:“你到过汉口?”
他点头。
理安:“哪一年?”
“汪精卫叛变的那一年。”
理安抢着:“我们也在。”
正纹进来:“你知道江梅清……”
陶珍有点紧张:“正纹!”
赵侃吃惊了:“你……他是你的……”
理安骄傲地:“他是我爸爸……汉阳总工会……”
这两个来客同时兴奋了。赵侃也禁不住放大了声音:“啊哟,这真叫,踏破铁鞋无觅,得来……”
话未完,陶珍问:“你认识梅清?……”
赵侃双手握住陶珍:“你是梅嫂子吗?啊哟,组织上知道你们到了上海,可是,一直找你们不到。我叫赵侃。《大江报》的……”
理安也想起来了:“对,我给你送过信。……”
陶珍流下泪来,有许多话要说,可是一时说不出来,断断续续地:
“这可好了……找到了你们,这一家子……有依靠了……梅清死的时候……”
理安拉拉正纹,正纹会意了,坐在窗口,警惕着外面。
老李:“梅嫂子,别伤心了……你的两个孩子都争气……”
赵侃补充一句:“大伙在一起就好了……”
老李:“哎,老赵,明天把这件事告诉老梁,他该多高兴啊……”
赵侃:“对了!(想起一件事)梅嫂子,有件事要你帮忙,不知道……”
陶珍:“给办事就一定干。”
赵侃:“就是,管机关。不过……”
陶珍:“那有什么不可以。”
赵侃:“我怕你不高兴。(停了一下)在这个情况下,这件事,也不能没有危险;何况,表面上又是做娘姨……”
陶珍指着挂在墙上的湘绣绷子:“给革命当娘姨,不比给有钱人绣花好些?”
老李大大点头。
赵侃笑着:“好好,你讲的对,我讲错了。不过……管机关,可有一个条件。”
陶珍:“啥条件啊……”
赵侃:“按里的规矩,你住了机关,……两个孩子,可不能来看你了……(停了一下,这也出乎陶珍意料之外)不过这个小的,(用嘴指指上睡着的小鹤)你可以带去。”
小鹤假装睡着,听到此,偷偷睁开眼来,偷偷地笑了。
陶珍想了一下,下定了决心:“革命需要,去就是了。我是革命的,孩子也是革命的……”
赵侃:“孩子们的事,你……放心。”
陶珍:“交给你们,我放心。(停了一下)只是,这个(指理安)太倔,这个(指正纹)太……年纪太小了……”
正纹回头来,嘟起嘴,不满意在别人面前暴露她的弱点。
赵侃:“好啦,一言为定,你们休息吧。约定了日子,就搬过去……”站了起来。
陶珍:“不再谈谈?我好象……还有许多话……”
老李:“孩子们该睡了,……下次……”
二人站起来,正纹很快地先出门去看看,陶珍、理安送客人出去。
小鹤忽然坐了起来。(淡出)
四八
(淡入)音乐。
一九三○年春。
的省委机关,沪西爱文义路(今北京西路)立德坊,两楼两底的房子,布置得象一个商人家庭。陶珍提了一个热壶上楼,(镜头跟着到前楼)交通小钱迎面下来,点点头。靠窗口,一张写字台,老梁正在伏案写文件;陶珍不惊动他,悄悄地给他泡了一杯茶。
旁白:(从陶珍上楼时开始)“我住进了机关。白恐怖很严重,可是大家还是工作得很积极。我的工作是收藏和分发文件,同志们来开会的时候,我担任警戒。平常,我就给他们做饭、放哨。”
老梁微笑地看了陶珍一眼:“梅嫂子,麻烦你了。”
陶珍:“自己的同志,说不上麻烦。(停了一下)我早想为做点工作,虽然我的能力差,做不了什么,可是,这颗心,却是不羼假的。”
老梁放下了笔,喝了一口茶,对陶珍:“我早知道你们也来上海了。拖着几个孩子,始终跟着走,真不易啊。”
陶珍:“你歇歇吧,太累了,你们这些人,都是……”
老梁:“我知道,你一定挂念你的孩子;可是,地下工作的纪律,他们不能到这儿来。”
陶珍:“按说,年纪也不算小了,就是正纹,有点不放心,粗纱间很辛苦,她人又那样嫩,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来。”
老梁:“你,方便的时候,可以去看看她;只是,要当心,别给人家盯了梢。”
这时候,小钱带着小鹤进来。小鹤手里拿了一包信件,交给老梁。小钱笑。
老梁:“喔,你也想当小交通?嗯,跟你大哥一样。”摸摸他的头。小鹤认真地点了点头。
老梁笑了。忽然想起,对小钱:“哎,小钱,你几时跟祝三约个时间,让梅嫂子去看看他们。……”
小钱:“我早给她说过了,梅嫂子不肯。”
陶珍:“可以去吗?”
小钱:“可以,只是要当心,你没有经验……”
陶珍不服气:“经验我倒有,在汉口……”
老梁:“不,不,这比前些时更厉害了,敌人利用了叛徒……(不讲下去了,对小钱)你陪她去,接他们回来;当心尾巴。”
小钱点头,陶珍高兴。
(溶入)
傍晚,小钱陪着陶珍和小鹤,在沪西工厂区的棚户区。小钱机灵地吹着口哨,眼睛望着棚户区的屋顶,然后故意蹲下来拔鞋子,从下面望了一下后面有没有人。
然后……
[续野草上一小节]在一间破烂屋子前面站定,轻轻地把门上的一根绳子拉了三下。
小钱(低声):“过一会我来接你,我回去代你看家。”
一个老(祝)开门出来,看见小钱,第一句就是:“三刚出去了。”
小钱:“(指指陶)干子在吧。(祝点头,钱指着陶)她来看她。”
祝欢迎陶珍、小鹤进去。关了门。对陶珍说:“三跟你家小姑娘可好呐,象。(接着边走边说)可是这年头,姑娘家,真野得不象话。(叹气)谁也管不住了。”让进屋子里:“你坐坐,我……”
陶珍:“你别客气,我去看看……”
上,正纹蒙头睡着,听到熟悉的声音,跳了起来:“也,啊,小弟……”象喜鹊似的叫个不停。“,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陶珍:“来看看你啊!”把她搂过来,“又长高了。唔,也胖了一点。”祝倒了一杯茶。
正纹:“祝可好呐,这些日子,从来没吃过冷饭。”祝拿一把花生给小鹤:“吃吧,什么东西也没有。”说着到后面去了。
陶珍仔细地捧住正纹的脸看,忽然发现左眼下一块青。
“怎么搞的,打架?还那么孩子气?”
她摇摇头:“拿摩温打的。”把按下,坐在上,然后,“小弟,怎么来了连也不叫?”
小鹤:“早叫过了,你没听见。”
陶珍:“你不怕?”
正纹:“怕什么。他打人,我们有办法。(似乎有意在母面前夸耀她的勇敢)打慢车,磨洋工,鬼子一来就做做样子,一走,马上关车。拿摩温也没办法,人多,抓这个,跑了那个。”她得意地笑了。
陶珍:“可是,要当心啊,你还小……”
正纹:“,你不知道,哥哥还让我去大马路撒过传单。”赶忙又把声音放低了。
陶珍:“当真?他……”
小鹤一本正经:“,小声点。”
正纹:“啊哟,你看,小弟也懂得这一套啦。(对弟弟)好,听你的话。”
然后对:“不信,你问哥哥。有一次,有趣极了,一个包打听要抓哥哥,哥哥对他点点头,把一迭东西塞在他口袋里说:‘喝碗酒吧,帮帮忙。’包打听当做钞票,放了他。(陶珍听得很紧张)可是,拿出来一看,一迭传单:‘打倒日本帝主义!’”
这一下连小鹤也哈哈大笑了。
陶珍:“这是他爸爸的脾气传给了他:爱逗人,开玩笑。”
忽然,门推开,有人说:“你又在讲我的故事。”进来的是理安,正纹跳起来:“哥哥,和弟弟来了。”
只听得他啊哟一声,上来就抱脖子。看了又看,热热地:“,你胖一点了。”
陶珍(点点头):“有了工作,心里踏实了。”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下,怜惜地,“你还是瘦,还咳嗽吗?(不等他回答)这儿,你常来?”
理安:“来。就是要抬扛。,小好凶,动不动就批评我。”
正纹:“什么呀,恶人先告状。你不对嘛。也,他寻包打听的开心,我拦也拦不住,还跟我吵架。”
理安:“寻寻包打听的开心,不可以吗?”
正纹:“小钱说过,不能冒险……”
陶珍又高兴又着急:“好啦好啦,没讲三句话,又吵架了……”
小鹤对哥哥作个姿势:“我给你们放哨……”跑出去了。陶珍喊:“别乱跑……”然后把带来的一个包包打开,把一件衬给理安:
“瞧,你的领子又烂了。”
正纹嘟嘟嘴:“我呢?”
陶珍给她一块毛巾,一块手帕,打趣地:“这给你揩眼泪。”
正纹:“不,我好久不哭了。”把手帕塞进口袋里,忽然摸出一张传单。“也,我们这几天可忙呐,要庆祝三八节,(炫耀似的)我们工厂的女工都到大世界去示威。,你是女人,你也去!”
这回理安懂事了,拦住她的话:“不行,管机关的人,不能参加。(接着,自己就讲下去了),今年的三八节,一定热闹。(似乎更正正纹的话)女工去,男工也去……(又问正纹)你们那边怎么样?”
正纹:“一定比你们那边多!”
祝三牵着小鹤的手进来,和陶珍握手,看了看:“你真是个好,(指正纹)你们家的事,她全跟我讲了。”
陶珍:“谢谢你,你要好好管教她……”然后感慨地说,“看到他们,我放心了,有什么事,叫小钱带个信……”
正纹又撒了,一头挤到的怀里。(淡出)
四九
(淡入)机关后门,天刚亮的时候,(短短的一个镜头)陶珍把一包包好的东西交给两个来领取传单的人,又匆匆忙忙地上楼去。
五○
前楼,老梁和几个人似乎一夜未睡,还在商量,满屋子烟气,陶珍给他们拉开窗帷。
旁白:(从陶珍上楼的时候开始)“三八节到了。外面谣言很厉害,说共产要暴动……。”
陶珍一边收拾房间,一边对老梁等说:“天亮了,歇歇吧!东西全发出去了。”
老梁:“谢谢你。”打了一个哈欠。
陶珍到厢房间,拉开窗帷,看马路上,这一天似乎人特别少。一队警察匆匆忙忙地走过。
陶珍惊虑之。(音乐)
五一
马路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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