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有得焉而未敢自信叹其传之不全独遗憾于千载之下取诸家之説而正焉去其穿凿而反诸浑沦芟其繁芜以不汩其本根不泥夫经之旧文而一证诸传之实事圣人窃取之心似若洞然复明如披云雾而覩青天也幸与天下后世学者共商之名曰春秋正传夫正传云者正诸传之谬而归之正也甘泉湛若水序
正朔月论
或问正朔月之异甘泉子曰正也者正也其所以为正之月也以为正则亦以为始月也或曰以为始月也则亦可以为春乎曰可人以为正者寅也则夏以为春地以为正者丑也则商以为春天以为正者子也则周以为春曰敢问何义曰三阳之月皆可以为春夫天地人之初也开于子辟于丑生于寅开以始之辟以遂之生以成之故皆可以为春也春也者歳之初也正月也者月之初也阳也者养也王者奉天地以养万物也或曰其如歳时之不定何曰子月不可以为来歳之始则子时独可以为来日之始也乎是故君子观一日之运可以知一歳之运矣夫阳始于子而极于已故可以为春为夏春也者蠢也阳气蠢然而生也夏也者大也阳气至此始大也隂始于午而极于亥故可以为秋为冬秋也者抽也至是阳极而隂抽也冬也者终也万物至是成而告终也或曰三代正朔异而月不可改也如之何曰如正朔改而月不改则名义不正于何称正于何称月乎或曰有征乎曰有吾徴诸书诗春秋语孟耳矣曰其征诸书也何曰书曰协时月则春夏秋冬之时容有不同者矣月之起容有不同者矣诘之者曰伊训元祀十有二月非月不改乎曰非也古之举大事有以正月者有不以正月者以正月者虞书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是也行大事可用正朔者也伊训元祀十有二月则仲壬初丧太甲告即位不得以择月日也其徴诸春秋也何曰其用周之子月始者则成十年六月丙午晋侯使甸人献麦也僖五年十二月丙子朔晋灭虢也僖五年春王正月辛亥朔日南至也其用周之时则僖十年冬大雨雪是以酉戌为冬也哀二十八年春无氷是以子丑月为春也桓四年春正月公狩于郎哀十四年春西狩麟狩冬田名也是以夏之冬为春也定十三年夏大搜于比蒲次年又书五月大搜于比蒲搜春田名也是以夏之春为夏也春秋书春王正月以正月系春之下则月之起其随春乎以王加于正月之上明其为王之正月而非其他之正月矣乎其必有他之正月矣乎又因王之正月其可以见春乃王之春而非其他之春也乎其必有他之春也乎曰其曰他者何曰盖夏商之余民各因其故俗而列国或各建正朔以自异容或有不同者也曰其征之诗也何曰周诗有之四月维夏六月徂暑维夏明周时也徂暑明周候也如曰夏之暑夫人知之何假言乎则其改也已明曰豳诗亡月九月之何也曰寅月起也一之日二之日何月也曰子月起也并载一诗而不同何也曰诗因民俗者也民俗三代并行之故先王欲协而正焉耳夫人情风俗不同而天象时气有定故流火之言可以知其为夏之七月觱发栗烈之言可以知其为周之一二月也其月未尝不改也已明其征之论语也何曰孔子曰行夏之时时四时春夏秋冬也既曰行夏之时其必有非夏之时也乎其征之孟子也何曰孟子七八月之间旱未月也苗时也歳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明周制也如曰月不改则夏七八月非忧旱之时矣夏十一二月杠梁为后时之政矣夫三代正朔不同而时月以异也由是观之则见月令祸福之説为谬作而非先王之书也盖三代之制以为正则以为春而以起月也蔡氏谓三代正朔不同然皆以寅月起是以正朔为虚器月为无由盖未之覩耳矣阳明子曰后圣有作者其以子月阳生为春乎甘泉子曰先王有之矣而非以为善也故孔子善夏时盖隂阳无截然之理故冬也阳生其中矣夏也隂生其中矣故曰动静无端隂阳无始妙之至也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正传卷一 明 湛若水 撰公【名息姑姬姓侯爵自周公子伯禽始受封传世二十三而至公惠公继室所生在位十一年】
【周平王四十九年】元年【齐僖公禄父九年晋鄂侯郄二年曲沃庄伯鲜十一年卫桓公完十三年蔡宣公考父二十八年郑庄公寤生二十二年曹桓公终生三十五年陈桓公鲍二十三年杞武公二十九年宋穆公和七年秦文公四十四年楚武王熊通十九年】
春王正月
正传曰春王正月乃春秋表时以纪事之通例无事亦书虚以待事也公羊曰春者何歳之始也王者孰谓谓天王也曷为先言王而后言正月王正月也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綂也程子曰春天时正月王正月书王正月言人君当上奉天时下承王正是也然而因以为表时纪事之例谷梁曰虽无事必举正月谨始也非也何以谓王之正月也春秋之时时月不协盖必有非王之正月者矣列国之正朔或不同也胡传以为谓正朔改而时月不改者非也孔子作春秋皆因史之文况肯以匹夫改周之正朔生今而反古乎盖舜廵狩协时月正日时者谓春夏秋冬四时也而曰协则知春夏秋冬歴代异方容有不同者矣月之起容有不同者矣孔子曰行夏之时则知周时不同夏之春夏秋冬者矣盖三阳之月皆可以为歳首皆可以为春考之经书春正月无氷之可见或曰子月可以为来歳之始乎曰子时何以为来日之始也乎夫正月云者为正之月也周正子子正月也夏商正寅正丑亦如之如曰正朔改而月不改则名义不正于何称月乎至于吴氏又谓周既有厯而鲁自造厯以春为一歳之始于是改子丑寅之月为春夫子因而书之讥也误矣盖夫子欲従周诫生今反古况肯书背王制之时月乎鲁之书即周之制子为周之正断可见矣其不书即位者何也史不书也不书不在夫子也其文则史也立君以嫡不以庶桓嫡而幼长而庶不宜立非嫡而立立不正也故上难以告天子下难以报列国不报故不书史之文也不书非夫子之所削也而其是非自见矣圣人何心哉左传云不书即位摄也非也夫摄者必立桓而辅之如周公之辅成王可也必据其位焉非簒而何三传之言皆非其正也何也左传谓之摄公羊谓凡之立为桓立也谷梁曰不书即位将以让桓也均之为济恶之词云尔
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
正传曰邾附庸之国名克字仪父书公及盟者何也非其盟也程子曰诸侯交相盟誓乱世之事也胡氏曰春秋大义公天下以讲信脩睦为事而刑牲防血要质神非所贵也其又曰公之私何也左传曰公摄位而欲求好于邾故为蔑之盟愚谓圣人因鲁史之文而书之见失礼之中又失礼焉然则非之之义见矣左氏以为曰仪父贵之也公羊以为称字褒之也皆非也程子曰附庸之君称字同王臣也胡氏曰附庸例称字其常也又何褒贵之云乎况此史之旧文非圣人加之也圣人书之窃取其义尔
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
正传曰段郑伯之弟名但直书郑伯克段于鄢则其兄弟君臣之罪并见矣而程子以为称郑伯而不言弟谷梁以为段弟也而弗为弟公子也而弗为公子贬之以贱段而甚郑伯也其意则赘矣又曰郑伯之处心积虑而成于杀也于鄢逺也则得之矣夫仁人之于弟亲爱之而已舜封象于有庳亲爱而富贵之使吏治而纳其贡税焉斯可矣何以致于恶而逺杀之乎左氏曰姜氏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他邑惟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太叔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对曰姜氏何厌之有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姑待之既而太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已公子吕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太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无生民心公曰无庸将自及太叔又贰以为已邑至于廪延子封曰可矣厚将得众公曰不义不防厚将崩太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乗将袭郑夫人将啓之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乗以伐京京叛太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是郑伯之处心积虑杀段也其曰郑伯曰克曰段曰鄢鲁史之文也圣人特书之以见义耳或曰然则周公之诛管蔡非欤曰周公爱弟之情忧国之志仁之至义之尽也直在周公曲在管蔡也郑伯养弟之恶而杀之不仁不义之甚曲在郑伯也乌得比而同之
秋七月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
正传曰赗者公羊谓以乗马束帛书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则非礼见矣王而曰天王者天之王也程子曰奉若天道也故以为称天子之例其后或称或不称史之文有详畧耳若以为与夺则以匹夫而夺天子之号何以为孔子宰冡宰也咺其名称宰咺者并书其爵与名犹云某官某人耳况于礼有君前臣名之义而春秋为垂示万世之书乎胡氏谓贬而书名以见宰之非宰然则成风亦庄公之妾荣叔归含赗召伯来防葬又何以书字而不名也由是观之则名不名史之文有详畧耳圣人但举其事而书之其义自见矣何以为非礼也程子曰以夫人礼赗人之妾不天乱伦之甚也胡氏曰天王纪法之宗也六卿纪法之守也议纪法而脩诸朝廷之上则与闻其谋颁纪法而行诸国之间则专掌其事而承命以赗诸侯之妾是壊法乱纪自王朝始也春秋重嫡妾之分故特贬而书名以见宰之非宰也愚谓宰与名并书则名不足以辱宰但书云天王使某归某赗则非礼自见矣何假乎一字之加乎
九月及宋人盟于宿
正传曰左氏称惠公之季年败宋师于黄公立而求成焉九月及宋人盟于宿始通也此其实事也愚谓称及称人鲁史旧文也公羊曰及内之微者也程子曰称及称人皆非卿也理或然也宿者宿国地宿亦与盟不日史畧之也谷梁曰卑者之盟不日非也圣人何以书其盟也不与其盟也春秋无善盟胡氏曰凡书盟者恶之或曰周官有司盟掌盟载之法诅祝作其词玉府供其器戎右役其事太史藏其约苏公亦曰出此三物以诅尔斯夫盟以结信出于人情先王犹不禁也愚谓周官固周公之书而此与梦人之则后人所为也夫周公之时天下同同伦岂有列国盟誓之事盖后世之人为之而不觉其伪之难掩也夫自盟誓作而忠信薄矣岂复可以结信哉故胡氏曰鲁既及仪父宋人盟矣寻自叛之信安在乎愚故曰不与其盟也
冬十有二月祭伯来
正传曰祭伯程子以为畿内诸侯为王卿士公羊以为天子之大夫是也何以书祭伯来罪祭伯也左氏曰非王命也谷梁谓来者来朝其弗谓朝弗与朝非也愚谓实非朝之礼也私交也夫人臣无私交况以王人而外交于诸侯乎况无王命而私越境乎胡氏曰人臣义无私交大夫非君命不越境所以然者杜朋党之原为后世事君而有贰心者之明戒愚谓祭伯不能以礼自守天子不能以礼禁之世道可知矣圣人特表而书之则祭伯之罪不容逃矣
公子益师卒
正传曰书公子益师卒志贵戚之大故也圣人窃取之义如是而已耳其不日者左氏以为公不与小敛公羊以为逺谷梁以为恶皆非也胡氏曰公羊以为逺然公子彄逺矣而书日则非逺也谷梁以为恶然公子牙季孙意如恶矣而书曰则非恶也左氏以为公不与小敛然公孙敖卒于外而公在内叔孙舎卒于内而公在外不与小敛明矣而书日左氏之説亦非也是也然又谓其见恩之有厚薄愚谓恩之厚薄有仪品隆杀焉岂在于日不日之间程子乃又谓不书官以公子故使为卿也胡氏因之皆非经之本指矣程子曰或日或不日因旧史也古之史记事简略日月或不备春秋因旧史有可损而不能益也由是观之则春秋皆鲁史之文而孟子谓其文则史为乎不可易矣然而程子于他传犹有不皆然者何也夫既曰不能益则又安能损惟无损无益其窃取之义系于书不书耳
【平王五十年】二年【齐僖十年鄂三年卫桓十四年蔡宣二十九年郑庄二十三年曹桓三十六年陈桓二十四年武三十年宋穆八年秦文四十五年楚武二十年】
春公防戎于
正传曰书公防戎于着公之非也左氏谓修惠公之好也戎请盟公辞夫辞盟可矣而独可与之防乎谷梁以为危公非也胡氏曰戎狄举号外之也愚谓非外之也戎者戎狄之本号也不此之书而何书乎圣人因鲁史旧文而书之着公之非义在于严内外华夷之辨也程子曰春秋华夷之辨尤谨居其地而亲中国与盟防者则与之公之防戎非义也愚谓因列国之防盟而夷狄来与者则与之所谓夷狄而中国则中国之春秋之义也无故而与之防非防盟之正破内外之防其为得罪于王法明矣
夏五月莒人入向
正传曰书莒人入向着莒人之罪也程子曰入者入其国也侵人之境且为暴况入人之国乎春秋无义战征伐出于天子无故而加兵于人春秋之所罪者也左氏曰莒子娶于向向姜不安莒而归莒人入向以姜氏还审如是是因小忿无故而加兵于所亲其无上灭亲之罪莫大焉案与断皆在是矣春秋标而着之而是非则存乎传矣胡氏谓传为案经为断盖未之思耳
无骇帅师入极
正传曰无骇者左氏谓司空无骇入极费庈父胜之公羊谓展无骇也何以不氏贬为贬疾始灭也愚谓圣人作春秋窃取其义耳无擅褒亦无擅贬而谓一字之褒贬皆圣人为之是孔子之文而非史之文矣其不氏者程子胡子皆谓未赐族或史之文记有详略耳余义见前
秋八月庚辰公及戎盟于唐
正传曰左氏曰戎请盟秋盟于唐复修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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